第32章 機緣
公孫劍月本來因為那一招劍仙臨而渾身脫力,再無法行動,此刻見到先後兩道光芒以及那仙劍鑽入李秋月的腦袋,不免得聯想到了化萬生的「移魂術」,只怕李秋月被那化萬生奪舍,心下焦急,身體裡忽而生出無窮力量,她起身快步來到李秋月身邊,輕輕托舉起他的腦袋,口中輕聲呼喚,想要喚回李秋月:
「秋月,秋月,醒醒!」
公孫劍月一顆芳心全數系在李秋月身上,此刻四下無人,只有下午時的陽光和清風吹過,她忽然感覺到一陣恐懼襲上心頭,好似要失去生命一般的惶恐迫使她將李秋月橫抱而起,往斬龍潭外的公主戰船迅速奔行而去。
方才還雷霆如瀑殺聲震天的斬龍潭,竟然在仙劍復甦的短短時間之內便完全寂靜下來,只有湖風吹過,吹起揚塵的沙沙聲。
沈安荷見斬龍潭內平靜下來,心卻懸起來,她眉頭微皺,只覺不好,斬龍潭內安靜得太快了,似乎只在轉瞬之間;天日耀眼,沈安荷正心中焦急地等待著結果,卻見一人踏波渡水而來,正是公孫劍月,她懷中還橫抱著李秋月,沈安荷眼見公孫劍月抱著李秋月,就想開口,卻見公孫劍月面色慘白真氣波盪不休,以極快的速度趕到戰船,再看她懷中的李秋月,緊閉雙眼滿臉是汗,似乎痛苦非常,沈安荷再有萬般想說的,都一併咽回肚子裡了。
「他怎麼了?」
公孫劍月面色慘白,汗水凝珠從面頰滑落,她氣息急促,道:「我不知道,他本來和化萬生打得好好的,本來已經拿下了化萬生,但化萬生眼睛射出白光進入他的大腦,他便倒了下去,之後龍屍上也有光芒進入他的腦子,再之後便是仙劍!那柄仙劍也鑽進去了。」
公孫劍月說得急促,且有些語無倫次,足見其心中焦急,此刻師門兩位大宗師都不在,遇上這般情況,她一時六神無主,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只能先抱著李秋月回到沈安荷這邊,沈安荷作為公主,不管有什麼秘方寶藥,都一併用上,加上她這些年的珍藏,先穩住李秋月的情況才是。
沈安荷聽了公孫劍月的話,忽而面色大變,她身形搖晃,隨後被驚雪撐住,沈安荷咬牙切齒,吐出三個字:「移魂術!」
陳覺世上前一步,他伸出雙手對著公孫劍月懷中的李秋月遙遙虛按,真氣如潮水,又好似波光一般蔓延而出,將李秋月籠罩在內,他細細感知半晌,才收回雙手,孫滿給他擦了擦額頭的細微汗水,在幾人急切的目光中,陳覺世緩緩吐了口氣,道:
「秋月確實中了移魂術,此刻他體內真氣失去掌控沒了束縛,此刻散逸全身,而他的腦海中確實有三道外來之力正在爭搶主導權。」
沈安荷幾乎委頓在地,公孫劍月面頰滑落清淚,與汗水混合,就連驚雪也六神無主,一時面色蒼白,再無言語,卻又聽得陳覺世道:「不過。」
「不過什麼!」
沈安荷一下子竄起來,眼中綻放驚喜和希望,死死盯著陳覺世公孫劍月也緊緊看著陳覺世,希望從中聽到一個好消息。
被這二人死死盯著,陳覺世道:「雖然中了移魂術,但秋月魂魄堅韌,又修習了中正平和的頂級功法,本就排斥邪氣魔氣,移魂術施展之時,必須帶著強烈的恨意,以至於催生邪氣,故而被秋月本能排斥,那剩下一道估計是白龍殘魂最後的魂魄,也打著與化萬生一樣的算盤,要爭奪秋月的身體,此刻秋月無恙,但我等必須立刻回到青螺島,以安神固魂的藥來滋養秋月的魂魄,讓他的大腦不至於失守,至於那柄仙劍,雖然在散發威能,但一時之間,對秋月沒有影響。」
沈安荷聞言,立即吩咐下去,戰船即刻開回青螺島,又對公孫劍月道:「公孫長老,將他放到我房內去吧,你也需要調息。」
公孫劍月聞言,頷首,跟隨沈安荷將李秋月安置好,她才忽而發覺一股深刻的無力從身體深處席捲而來,她一下子跌坐在地,也就地開始調息,也守著李秋月,在閉眼之前,她對沈安荷道:「公主殿下,我與秋月的劍還在斬龍潭內,此刻龍屍也在其中,你最好立刻安排好一切,龍屍大意不得。」
沈安荷點點頭,讓陳覺世去安排一切,而孫滿則起身去取回公孫劍月和李秋月的劍,即便沈安荷再如何心急如焚,卻也不忘自己公主的身份,她立刻讓雪鷹帶著信飛回雲安,告知自己的父皇龍屍並千湖郡叛亂之事,請他定奪。
不過多時,陳覺世已經安排好一切,月澤山諸位長老與幾位高手留下,同青螺島船隊一起看守斬龍潭,防止先前逃竄的祭仙道門人重來,青蘿島護衛的軍隊也送去命令,讓軍隊開拔,前來護衛龍屍,即便失去了龍珠,這條還保留著大量生機與靈氣的龍屍也是不可多得的寶貝,若是利用得當,盛朝皇室又會多出幾件傳世的神兵寶甲。
李秋月對外界發生的一切都一無所知,當化萬生的移魂術命中他的時候,好似有一柄大鐵錘狠狠砸在他的眉心,他的意識好似跌入一個大漩渦,在其中被巨力撕扯,幾乎快要守不住自己的心神,卻又有兩道力量先後而來,龍吟震碎漩渦,劍氣分隔三方,李秋月來到了一處奇異的境地。
高天流雲之下,並無日照,卻光亮異常,李秋月站在一處無邊無際的靜水之上,他挪動腳步,一圈圈漣漪蕩漾開來,不遠處,一條白龍和一道人影各自對立,分明就是化萬生與白龍殘魂,李秋月心念電轉之下,便知道自己中了移魂術,而那白龍殘魂估計也抱著奪舍的想法,此刻他們倒是為了這具天資卓絕的身體先行爭搶起來,更高的天上,那柄仙劍靜靜懸浮,但卻散逸出無窮劍氣,一視同仁地切割著白龍殘魂和化萬生的魂魄。
「憑你,也妄圖與本座爭奪這具肉身?」
白龍殘魂發出陣陣龍吟,雷霆大放,與化萬生戰作一團,化萬生猖狂大笑:「若是全盛的你,我只有夾著尾巴逃跑的份,但你現在這般苟延殘喘,憑什麼與我這魂魄完整之人爭鬥!」
二者招招見血處處兇狠,雖然都承受著仙劍的劍氣切割,但卻越戰越快,只有儘快分出勝負徹底掌控李秋月的這具肉身,才好再動手驅除仙劍或是將其納為己用。
李秋月也知道他們這樣全力以赴地要殺死對方,是為了自己的身體,他絲毫不慌亂,反而將目光投向了天上的仙劍,仙劍靜靜懸浮,只有劍氣自然從其上分化而出,垂落天穹,看上去仙劍好似平靜,只是本能斬魔而來,但李秋月莫名有種感覺,仙劍之上,有目光注視著一切,那種被凝視的感覺,叫李秋月生出無窮警惕。
「是仙劍有靈還是仙人當年降下懲戒之時,曾有一道神念附著其上?」
李秋月看過很多話本小說,裡面關於仙人的手段有無窮遐想,但都不例外的是,這些想像中,仙人都有神鬼莫測的手段,分出一縷神念,便能監控天下。
白龍殘魂一爪擊退化萬生,忽而厲喝道:「你如若將這具肉身交給我,我來日登仙之時,必定復活你,共赴仙界!」
化萬生聞言大笑起來,他動作不斷,魂魄力量涌動,要儘快磨滅白龍殘魂:「你說這話,我可會信?道主大人曾對我們說過,若是有對你們分說遠大的利益,卻不給予你等當前的好處,那他一定是要將你們的一切都吃干抹淨!」
「你口口聲聲都道是日後帶我升仙,可你從未說過會如何處置現在這一刻,我的魂魄,如你所言,你也可以將肉身交給我,讓我登仙,日後再復活你,不也一樣?」
白龍殘魂被這樣嘲諷,也絲毫不惱怒,反而沉聲勸道:「我曾距離登仙只有一步之遙,我比你更明白那個層次到底有多難,我也有更多的經驗,如果能得到這一具天賦肉身,配合我之龍魂,我有信心在百年之內抵達武道盡頭,叩問天門!」
還不待化萬生作出反應,李秋月的聲音卻在二者身後不遠處傳來:「這具肉身的主人還在此處,你二人竟然就開始爭搶有主之物了?」
化萬生和白龍殘魂齊齊停手,朝李秋月看去,只見李秋月抬手虛抓,春溪劍自然而然出現在手中,其上劍柄處雕刻的白龍竟然活了過來,環繞長劍靈動飛舞,劍刃上寒光凜凜,耀得人睜不開眼。
「你連大宗師層次都不曾抵達,魂魄未曾經過天人合一的升華,如何能與我二人匹敵,你只有乖乖等著被宰殺的份!」
化萬生的調笑雖然輕蔑,卻也是事實,白龍殘魂也跟著道:「你修為低微,哪怕天賦再強,也僅此而已了!」
「是嗎?」李秋月笑了笑,在化萬生和白龍殘魂驚駭的目光之中,血色氣焰從李秋月腳底繚繞而起,傳來令他們魂魄都感到灼痛的驚人熱度和能量,仿佛映襯這處靈魂秘境主人的變化,天上的流雲迅速匯聚起來,成為厚重的黑雲,這片無邊水境之上,本來的如鏡水波竟然也翻湧起來,恍如驚濤駭浪,李秋月踏前一步,殺氣直逼化萬生和白龍殘魂,聲音仿佛淬了寒冰:
「你等妄圖奪取我的身體我的天賦,也要有被我所殺的準備!」
李秋月長劍揮動,劍上白龍跟隨劍勢橫衝直撞飛出,迎風迅速壯大,帶動滔天潮水,向化萬生二者席捲而去。白龍和化萬生的魂魄劇烈波動起來,顯然都沒有料到李秋月肉身修為如此低微,竟然還能有這般強橫的魂魄力量,簡直匪夷所思。
但現在不是吃驚的時候,二者先前還打生打死,此刻為了抵抗李秋月的力量,對視一眼之後居然齊齊出手抵擋下這一道攻擊,二人方才相視一眼之後,無聲的默契已經在心底流淌,二人決定先行殺死李秋月的魂魄,再各憑本事爭奪肉身,滔天水波之下,一人一龍電射而出,直直撲向李秋月,各自施展攻勢,要先將李秋月摁死。
「無靈下界,連奪舍都這般拖沓,一魔一妖,妄圖奪舍我雲天劍宗弟子肉身,此劍劍氣隨手一斬,已逾千年之久,經年累月,已至消散之時,便為你贈一道機緣,以這兩道魂魄的本源,助你早入築基!」
仙劍之上,劍氣凜然,好似蓮花開綻,道道劍氣垂落,在無邊烏雲之下匯聚為一道劍氣銀河,流淌而下,將驚駭欲絕的化萬生和白龍殘魂包裹在內,劍氣無孔不入,不曾損毀這二者半點魂魄,反而深入其中,開始強硬地抹去魂魄中的意識,感受自己的神智在逐漸消散,魂體漸漸透明,化萬生惶恐大叫出聲,白龍殘魂卻慘然大吼起來:
「天!何其不公!我修持千年卻為雷劫妖鬼所阻,我生時可曾做下半點傷天害理之事?!」
仙劍之上,那道威嚴聲音再度傳來:「不!你這妖物生在此界便是最大錯處。便是你修為足夠出得此界,也不過淪為他人砧板上的龍肉而已。」
白龍殘魂的所有悲愴不滿全都被掐在脖頸之中,再也發不出半點,好一會兒,白龍殘魂放棄了抵抗,任由劍氣將自己的一切意志都從自己的魂魄之中抹去,變作了一條靈動翻滾的透明小龍,一頭扎進李秋月等人腳下的無窮水面,隱去身形再也不見。
化萬生還在苦苦支撐,但這只是徒勞,仙劍的力量層次遠遠超出他的想像,宛如那群日羊的傳說中伸出手在大地上抹去山巒的大黑天神,是一種不可抗拒不容拒絕的抹除,他只能絕望地看著自己逐漸變得透明,所有的一切,自己記憶里那些或是美好或是痛苦的記憶,都在下一瞬間消失,再也不見,到得後來,他甚至連自己是誰都忘記了,忘記了要抵抗,忘記了求生。
化萬生的魂體束手垂下,眼睛茫然,瞧著這天地之間的景色,眼中再無半分狠厲,他輕聲問道:「這是哪兒?」
沒有人給他回答,李秋月只是冷眼看著這一切發生,化萬生問出這一句之後,他的身體便徹底透明,化作一灘水,完美融入這片無盡水域之內,他的一切,在此刻終於全部消散。
「機緣送到,汝至宗門之時,可來割日峰尋我,我千年前乃是割日峰峰主司馬吹海,短短千年光陰,應當還是峰主,我親自教導與你。」
仙劍留下這一句話,也化作點點光華,融入這片天地之中,李秋月只覺一股溫暖從靈魂深處蔓延而出,好似山間溫泉,又像是在春日的清溪村外草地上枕著和煦春光酣眠,困意緊隨溫暖而來,李秋月想要努力抵擋這般困意,先睜眼去給沈安荷和公孫劍月等人報一個平安,但冒出這個念頭的下一瞬間,他已經沉沉睡去。
「陳先生,秋月面容平和下來了,現在如何了?」
沈安荷有些緊張地看著正在施展不測峰絕技的陳覺世,陳覺世收回探測的真氣,緩緩吐了口氣,此刻他們已經回到了青螺島,距離李秋月昏迷,已經過了一天一夜,公孫劍月面色猶然蒼白,但不再那麼無力,她和沈安荷站在床邊,李秋月躺在床上,面容安詳,好似進入一場美夢。
陳覺世道:「秋月的大腦和靈魂已經平靜下來了,爭奪結束了,仙劍和另外兩個靈魂都不見了。」
「那秋月沒事了?」
公孫劍月迫不及待地問道,她蒼白的臉上顯露出幾分喜悅,陳覺世卻搖頭:「我必須先提醒你們,這隻意味著奪舍結束,至於存活下來的是誰,我不知道,甚至於秋月能不能再醒來,我也不好說,我建議你們做好準備,若是醒來的人不是秋月,就斬了他。」
眼見兩女頗受打擊,陳覺世又補充道:「不過我們用了這麼多秘藥來滋補秋月的精神和靈魂,我看秋月的贏面大,再者他的功法適配那柄斬妖除魔的仙劍,我們只是做好防備罷了,我建議公主以困龍繩束縛住他,等他醒來再做打算。」
沈安荷看著躺在床上的那人,面容如此安寧,卻有可能換了個芯子,她心如刀割,在陳覺世的注視中,緩緩點頭,一旁的公孫劍月道:「我來守住他,若是醒來的不是秋月,我,我。」
她說話都頓了頓,聲音中不復往日平靜,最終,她還是說出了那句令自己心如刀割的話:
「若是醒來的不是他,我親自動手!」
「秋月,秋月,醒醒!」
公孫劍月一顆芳心全數系在李秋月身上,此刻四下無人,只有下午時的陽光和清風吹過,她忽然感覺到一陣恐懼襲上心頭,好似要失去生命一般的惶恐迫使她將李秋月橫抱而起,往斬龍潭外的公主戰船迅速奔行而去。
方才還雷霆如瀑殺聲震天的斬龍潭,竟然在仙劍復甦的短短時間之內便完全寂靜下來,只有湖風吹過,吹起揚塵的沙沙聲。
沈安荷見斬龍潭內平靜下來,心卻懸起來,她眉頭微皺,只覺不好,斬龍潭內安靜得太快了,似乎只在轉瞬之間;天日耀眼,沈安荷正心中焦急地等待著結果,卻見一人踏波渡水而來,正是公孫劍月,她懷中還橫抱著李秋月,沈安荷眼見公孫劍月抱著李秋月,就想開口,卻見公孫劍月面色慘白真氣波盪不休,以極快的速度趕到戰船,再看她懷中的李秋月,緊閉雙眼滿臉是汗,似乎痛苦非常,沈安荷再有萬般想說的,都一併咽回肚子裡了。
「他怎麼了?」
公孫劍月面色慘白,汗水凝珠從面頰滑落,她氣息急促,道:「我不知道,他本來和化萬生打得好好的,本來已經拿下了化萬生,但化萬生眼睛射出白光進入他的大腦,他便倒了下去,之後龍屍上也有光芒進入他的腦子,再之後便是仙劍!那柄仙劍也鑽進去了。」
公孫劍月說得急促,且有些語無倫次,足見其心中焦急,此刻師門兩位大宗師都不在,遇上這般情況,她一時六神無主,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只能先抱著李秋月回到沈安荷這邊,沈安荷作為公主,不管有什麼秘方寶藥,都一併用上,加上她這些年的珍藏,先穩住李秋月的情況才是。
沈安荷聽了公孫劍月的話,忽而面色大變,她身形搖晃,隨後被驚雪撐住,沈安荷咬牙切齒,吐出三個字:「移魂術!」
陳覺世上前一步,他伸出雙手對著公孫劍月懷中的李秋月遙遙虛按,真氣如潮水,又好似波光一般蔓延而出,將李秋月籠罩在內,他細細感知半晌,才收回雙手,孫滿給他擦了擦額頭的細微汗水,在幾人急切的目光中,陳覺世緩緩吐了口氣,道:
「秋月確實中了移魂術,此刻他體內真氣失去掌控沒了束縛,此刻散逸全身,而他的腦海中確實有三道外來之力正在爭搶主導權。」
沈安荷幾乎委頓在地,公孫劍月面頰滑落清淚,與汗水混合,就連驚雪也六神無主,一時面色蒼白,再無言語,卻又聽得陳覺世道:「不過。」
「不過什麼!」
沈安荷一下子竄起來,眼中綻放驚喜和希望,死死盯著陳覺世公孫劍月也緊緊看著陳覺世,希望從中聽到一個好消息。
被這二人死死盯著,陳覺世道:「雖然中了移魂術,但秋月魂魄堅韌,又修習了中正平和的頂級功法,本就排斥邪氣魔氣,移魂術施展之時,必須帶著強烈的恨意,以至於催生邪氣,故而被秋月本能排斥,那剩下一道估計是白龍殘魂最後的魂魄,也打著與化萬生一樣的算盤,要爭奪秋月的身體,此刻秋月無恙,但我等必須立刻回到青螺島,以安神固魂的藥來滋養秋月的魂魄,讓他的大腦不至於失守,至於那柄仙劍,雖然在散發威能,但一時之間,對秋月沒有影響。」
沈安荷聞言,立即吩咐下去,戰船即刻開回青螺島,又對公孫劍月道:「公孫長老,將他放到我房內去吧,你也需要調息。」
公孫劍月聞言,頷首,跟隨沈安荷將李秋月安置好,她才忽而發覺一股深刻的無力從身體深處席捲而來,她一下子跌坐在地,也就地開始調息,也守著李秋月,在閉眼之前,她對沈安荷道:「公主殿下,我與秋月的劍還在斬龍潭內,此刻龍屍也在其中,你最好立刻安排好一切,龍屍大意不得。」
沈安荷點點頭,讓陳覺世去安排一切,而孫滿則起身去取回公孫劍月和李秋月的劍,即便沈安荷再如何心急如焚,卻也不忘自己公主的身份,她立刻讓雪鷹帶著信飛回雲安,告知自己的父皇龍屍並千湖郡叛亂之事,請他定奪。
不過多時,陳覺世已經安排好一切,月澤山諸位長老與幾位高手留下,同青螺島船隊一起看守斬龍潭,防止先前逃竄的祭仙道門人重來,青蘿島護衛的軍隊也送去命令,讓軍隊開拔,前來護衛龍屍,即便失去了龍珠,這條還保留著大量生機與靈氣的龍屍也是不可多得的寶貝,若是利用得當,盛朝皇室又會多出幾件傳世的神兵寶甲。
李秋月對外界發生的一切都一無所知,當化萬生的移魂術命中他的時候,好似有一柄大鐵錘狠狠砸在他的眉心,他的意識好似跌入一個大漩渦,在其中被巨力撕扯,幾乎快要守不住自己的心神,卻又有兩道力量先後而來,龍吟震碎漩渦,劍氣分隔三方,李秋月來到了一處奇異的境地。
高天流雲之下,並無日照,卻光亮異常,李秋月站在一處無邊無際的靜水之上,他挪動腳步,一圈圈漣漪蕩漾開來,不遠處,一條白龍和一道人影各自對立,分明就是化萬生與白龍殘魂,李秋月心念電轉之下,便知道自己中了移魂術,而那白龍殘魂估計也抱著奪舍的想法,此刻他們倒是為了這具天資卓絕的身體先行爭搶起來,更高的天上,那柄仙劍靜靜懸浮,但卻散逸出無窮劍氣,一視同仁地切割著白龍殘魂和化萬生的魂魄。
「憑你,也妄圖與本座爭奪這具肉身?」
白龍殘魂發出陣陣龍吟,雷霆大放,與化萬生戰作一團,化萬生猖狂大笑:「若是全盛的你,我只有夾著尾巴逃跑的份,但你現在這般苟延殘喘,憑什麼與我這魂魄完整之人爭鬥!」
二者招招見血處處兇狠,雖然都承受著仙劍的劍氣切割,但卻越戰越快,只有儘快分出勝負徹底掌控李秋月的這具肉身,才好再動手驅除仙劍或是將其納為己用。
李秋月也知道他們這樣全力以赴地要殺死對方,是為了自己的身體,他絲毫不慌亂,反而將目光投向了天上的仙劍,仙劍靜靜懸浮,只有劍氣自然從其上分化而出,垂落天穹,看上去仙劍好似平靜,只是本能斬魔而來,但李秋月莫名有種感覺,仙劍之上,有目光注視著一切,那種被凝視的感覺,叫李秋月生出無窮警惕。
「是仙劍有靈還是仙人當年降下懲戒之時,曾有一道神念附著其上?」
李秋月看過很多話本小說,裡面關於仙人的手段有無窮遐想,但都不例外的是,這些想像中,仙人都有神鬼莫測的手段,分出一縷神念,便能監控天下。
白龍殘魂一爪擊退化萬生,忽而厲喝道:「你如若將這具肉身交給我,我來日登仙之時,必定復活你,共赴仙界!」
化萬生聞言大笑起來,他動作不斷,魂魄力量涌動,要儘快磨滅白龍殘魂:「你說這話,我可會信?道主大人曾對我們說過,若是有對你們分說遠大的利益,卻不給予你等當前的好處,那他一定是要將你們的一切都吃干抹淨!」
「你口口聲聲都道是日後帶我升仙,可你從未說過會如何處置現在這一刻,我的魂魄,如你所言,你也可以將肉身交給我,讓我登仙,日後再復活你,不也一樣?」
白龍殘魂被這樣嘲諷,也絲毫不惱怒,反而沉聲勸道:「我曾距離登仙只有一步之遙,我比你更明白那個層次到底有多難,我也有更多的經驗,如果能得到這一具天賦肉身,配合我之龍魂,我有信心在百年之內抵達武道盡頭,叩問天門!」
還不待化萬生作出反應,李秋月的聲音卻在二者身後不遠處傳來:「這具肉身的主人還在此處,你二人竟然就開始爭搶有主之物了?」
化萬生和白龍殘魂齊齊停手,朝李秋月看去,只見李秋月抬手虛抓,春溪劍自然而然出現在手中,其上劍柄處雕刻的白龍竟然活了過來,環繞長劍靈動飛舞,劍刃上寒光凜凜,耀得人睜不開眼。
「你連大宗師層次都不曾抵達,魂魄未曾經過天人合一的升華,如何能與我二人匹敵,你只有乖乖等著被宰殺的份!」
化萬生的調笑雖然輕蔑,卻也是事實,白龍殘魂也跟著道:「你修為低微,哪怕天賦再強,也僅此而已了!」
「是嗎?」李秋月笑了笑,在化萬生和白龍殘魂驚駭的目光之中,血色氣焰從李秋月腳底繚繞而起,傳來令他們魂魄都感到灼痛的驚人熱度和能量,仿佛映襯這處靈魂秘境主人的變化,天上的流雲迅速匯聚起來,成為厚重的黑雲,這片無邊水境之上,本來的如鏡水波竟然也翻湧起來,恍如驚濤駭浪,李秋月踏前一步,殺氣直逼化萬生和白龍殘魂,聲音仿佛淬了寒冰:
「你等妄圖奪取我的身體我的天賦,也要有被我所殺的準備!」
李秋月長劍揮動,劍上白龍跟隨劍勢橫衝直撞飛出,迎風迅速壯大,帶動滔天潮水,向化萬生二者席捲而去。白龍和化萬生的魂魄劇烈波動起來,顯然都沒有料到李秋月肉身修為如此低微,竟然還能有這般強橫的魂魄力量,簡直匪夷所思。
但現在不是吃驚的時候,二者先前還打生打死,此刻為了抵抗李秋月的力量,對視一眼之後居然齊齊出手抵擋下這一道攻擊,二人方才相視一眼之後,無聲的默契已經在心底流淌,二人決定先行殺死李秋月的魂魄,再各憑本事爭奪肉身,滔天水波之下,一人一龍電射而出,直直撲向李秋月,各自施展攻勢,要先將李秋月摁死。
「無靈下界,連奪舍都這般拖沓,一魔一妖,妄圖奪舍我雲天劍宗弟子肉身,此劍劍氣隨手一斬,已逾千年之久,經年累月,已至消散之時,便為你贈一道機緣,以這兩道魂魄的本源,助你早入築基!」
仙劍之上,劍氣凜然,好似蓮花開綻,道道劍氣垂落,在無邊烏雲之下匯聚為一道劍氣銀河,流淌而下,將驚駭欲絕的化萬生和白龍殘魂包裹在內,劍氣無孔不入,不曾損毀這二者半點魂魄,反而深入其中,開始強硬地抹去魂魄中的意識,感受自己的神智在逐漸消散,魂體漸漸透明,化萬生惶恐大叫出聲,白龍殘魂卻慘然大吼起來:
「天!何其不公!我修持千年卻為雷劫妖鬼所阻,我生時可曾做下半點傷天害理之事?!」
仙劍之上,那道威嚴聲音再度傳來:「不!你這妖物生在此界便是最大錯處。便是你修為足夠出得此界,也不過淪為他人砧板上的龍肉而已。」
白龍殘魂的所有悲愴不滿全都被掐在脖頸之中,再也發不出半點,好一會兒,白龍殘魂放棄了抵抗,任由劍氣將自己的一切意志都從自己的魂魄之中抹去,變作了一條靈動翻滾的透明小龍,一頭扎進李秋月等人腳下的無窮水面,隱去身形再也不見。
化萬生還在苦苦支撐,但這只是徒勞,仙劍的力量層次遠遠超出他的想像,宛如那群日羊的傳說中伸出手在大地上抹去山巒的大黑天神,是一種不可抗拒不容拒絕的抹除,他只能絕望地看著自己逐漸變得透明,所有的一切,自己記憶里那些或是美好或是痛苦的記憶,都在下一瞬間消失,再也不見,到得後來,他甚至連自己是誰都忘記了,忘記了要抵抗,忘記了求生。
化萬生的魂體束手垂下,眼睛茫然,瞧著這天地之間的景色,眼中再無半分狠厲,他輕聲問道:「這是哪兒?」
沒有人給他回答,李秋月只是冷眼看著這一切發生,化萬生問出這一句之後,他的身體便徹底透明,化作一灘水,完美融入這片無盡水域之內,他的一切,在此刻終於全部消散。
「機緣送到,汝至宗門之時,可來割日峰尋我,我千年前乃是割日峰峰主司馬吹海,短短千年光陰,應當還是峰主,我親自教導與你。」
仙劍留下這一句話,也化作點點光華,融入這片天地之中,李秋月只覺一股溫暖從靈魂深處蔓延而出,好似山間溫泉,又像是在春日的清溪村外草地上枕著和煦春光酣眠,困意緊隨溫暖而來,李秋月想要努力抵擋這般困意,先睜眼去給沈安荷和公孫劍月等人報一個平安,但冒出這個念頭的下一瞬間,他已經沉沉睡去。
「陳先生,秋月面容平和下來了,現在如何了?」
沈安荷有些緊張地看著正在施展不測峰絕技的陳覺世,陳覺世收回探測的真氣,緩緩吐了口氣,此刻他們已經回到了青螺島,距離李秋月昏迷,已經過了一天一夜,公孫劍月面色猶然蒼白,但不再那麼無力,她和沈安荷站在床邊,李秋月躺在床上,面容安詳,好似進入一場美夢。
陳覺世道:「秋月的大腦和靈魂已經平靜下來了,爭奪結束了,仙劍和另外兩個靈魂都不見了。」
「那秋月沒事了?」
公孫劍月迫不及待地問道,她蒼白的臉上顯露出幾分喜悅,陳覺世卻搖頭:「我必須先提醒你們,這隻意味著奪舍結束,至於存活下來的是誰,我不知道,甚至於秋月能不能再醒來,我也不好說,我建議你們做好準備,若是醒來的人不是秋月,就斬了他。」
眼見兩女頗受打擊,陳覺世又補充道:「不過我們用了這麼多秘藥來滋補秋月的精神和靈魂,我看秋月的贏面大,再者他的功法適配那柄斬妖除魔的仙劍,我們只是做好防備罷了,我建議公主以困龍繩束縛住他,等他醒來再做打算。」
沈安荷看著躺在床上的那人,面容如此安寧,卻有可能換了個芯子,她心如刀割,在陳覺世的注視中,緩緩點頭,一旁的公孫劍月道:「我來守住他,若是醒來的不是秋月,我,我。」
她說話都頓了頓,聲音中不復往日平靜,最終,她還是說出了那句令自己心如刀割的話:
「若是醒來的不是他,我親自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