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斬龍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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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漫天血霧之上的四位大宗師自然能清晰感知到島上發生了什麼,碎天月讚賞道:「不成想竟然有人能以一敵二殺死吞獅虎和算天官,本事不俗。」

  卻二秋也含笑點頭:「不愧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月澤山,竟然能培養出這般年輕人,若是他成長起來,只怕日後江湖上只能聽見一個人的聲音了。」

  楊子山皺眉,他直言道:「你二人死了本門晚輩竟然也能這般談笑自若?」

  碎天月冷哼一聲,他沒在楊子山手上討到便宜,對這個老頭子沒什麼好感,卻二秋笑道:「楊老掌門有所不知,光憑我等魔像顯化的外溢魔氣,難以模仿當年群魔戰群豪的分毫,故而總是要死兩個的,這位朋友不動手,我們二人也是要動手的,如今你瞧,它來了!」

  隨著卻二秋話音落下,綿延不絕的雷鳴由遠而近,瞬間抵達仙月島附近,浩浩蕩蕩,恍若雷神起舞!

  雷鳴先至,不過是宣告到來的前奏,一聲龍吟,響徹整個八萬里雲夢澤!

  楊子山程得棋都面色凝重地看著遠天之外飛速迫近的黑雲,那朵巨大的黑雲實在是太惹眼了,雲團不斷翻湧著,濃稠得好似滴入水中卻凝而不散的墨汁。

  其中隱隱傳來一種莫名的威壓,叫四位大宗師心中都生起一絲心驚,好似被盯上的獵物一般,他們都知道,這是龍威,傳說中死在斬龍潭的白龍,千年修持,已經足以飛升仙界,可想而知是怎樣的修為,若是它還活著,只怕天下再沒人能站在它面前,也許只有等李秋月徹底成長起來,或可以直面神龍。

  黑雲轉瞬之間來到仙月島旁,雲層之中傳來莫大的吸力,仙月島上的血霧被巨力牽引,凝出一道浩蕩血線,被黑雲盡數吸收進去,偏生這般巨力,對仙月島上的眾人半點影響也無,仙月島上,一時清明起來,本來各自為戰的雙方迅速分開又聚攏,公孫劍月飛身上前,瞧見了持劍站立的李秋月,看著他身邊躺倒,已經恢復人樣的吞獅虎的算天官兩人屍體,心疼道:「秋月,你沒事吧?」

  李秋月將春溪劍收歸腰間劍鞘,抬頭對公孫劍月笑道:「我無事,多謝公孫長老關心。」

  公孫劍月還未曾瞧見這般頹喪又憤怒的李秋月,他低垂眉眼,面上儘是落寞,便是斬殺兩個強敵,對他反而是一次折磨。

  公孫劍月收斂方才與人爭鬥的鋒銳,反手持劍靠近他,想要低聲安慰,一時之間卻不知如何開口,她知道李秋月尋找祭仙道的原因,如今這般表現,想來是當初他一家一村屠滅之事有了進展,這般生死大仇,她又如何開口?

  不待公孫劍月開口,後方突然傳來一聲高喊:「李秋月!」

  李秋月和公孫劍月都回頭看去,便見一個青裙女子飛速往這邊趕來,跟在她身後的還有一個鵝黃衣裙的女子,李秋月訝然道:「沈安荷,你怎麼來了?驚雪呢?」

  沈安荷來到他身邊,看著他臉上殘留的哀傷憤恨,心中一窒,不知為何竟然有幾分憐惜:「你,你沒事吧?驚雪被我留在船上等我,一會兒斬龍潭開啟,我便立刻後撤。」

  李秋月看了一眼正在吸取龐然血霧霧海的黑雲,對沈安荷道:「你不該來的,現在趕緊走吧。」

  沈安荷被噎了一句,自己趕來安慰關心他,他竟然開口就叫自己離開,正要說點什麼,便看見李秋月誠摯地看著她:「沈安荷,快走,斬龍潭真的要出現了,接下來為了爭奪其中秘寶,這裡會很危險,你趕緊走,我會回去青螺島的。」

  瞧見他眼中那些真切的關心,沈安荷方才還略有氣憤的心一下子便被溫暖包裹,她展顏一笑:「本公主都沒怕,你怕什麼?」

  李秋月無奈嘆氣:「這跟你是不是公主沒關係,你若在此處出了點差錯,我定然會追悔莫及,你是我入江湖以來的第一個朋友。」

  沈安荷哼哼兩聲,嘴角不受控制般勾起笑容,她掏出一個小玉瓶遞給李秋月:「喏。」

  「這是什麼?」

  李秋月接過小玉瓶,發現裡面竟然有一粒滾來滾去的,拇指大小的赤紅丹藥,公孫劍月認出了這枚丹藥,淡淡開口:「困獸丹,公主殿下當真是大方!」

  沈安荷看了一眼公孫劍月,笑道:「不過是一枚關鍵時刻激發潛能的虎狼之藥,算不得什麼大方,且這般丹藥,對我盛朝皇室而言,算不得什麼。」

  公孫劍月不知為何,覺得心口莫名悶氣,見李秋月依舊一無所知,便為他解釋道:「世上有這樣一類丹藥,在武人絕境之時能激發真氣和血氣,爆發出超乎往常的戰鬥力,只是這般虎狼之藥都有副作用,最嚴重的便是將武人氣海經脈完全榨乾,再無法修煉真氣,天下最好,副作用最小的虎狼之藥,便要數朝廷的困獸丹和蠻族的降神丹,服用之後會虛弱一段時日,但對於武人的未來卻沒有多少損傷,且藥力綿長,持續時間也更長。」


  沈安荷得意地笑道:「到時候你們真進了斬龍潭,若是爭鬥到了事不可為的時候,你便吞下這枚丹藥,這是專供皇家的特製困獸丹,我雖然不知你現在到底是什麼修為,但吞下了丹藥,從大宗師手裡勉強逃一條命還是可以的,千萬不要死。」

  李秋月收下丹藥,心中陰霾略略掃空,他對沈安荷笑道:「既然如此,便承了公主殿下的情,若是真能從斬龍潭內全身而退,李秋月定有報答!」

  沈安荷看了一眼公孫劍月,隨後將身旁的鵝黃裙女子拉出來,道:「還記得這位是誰嗎?」

  李秋月拱手笑道:「我如何不知?孫姑娘,別來無恙。」

  孫滿也笑道:「李公子,再見之時,你安然無恙,真是太好了。」

  公孫劍月默然站在原地,方才自己上前安慰秋月,卻笨嘴拙舌,如今他的朋友來了,才真正將他從悲傷中拉出來,自己卻毫無作用,一時間,修為高強的公孫劍月竟覺得風吹得有些冷。

  李秋月又轉身對公孫劍月道:「多謝公孫長老開解,秋月感激不盡。」

  公孫劍月搖搖頭,正要說些什麼,卻猛然回頭,李秋月也與她同時回頭看向黑雲的方向,那道黑雲將血霧霧海盡數吸收,此刻已經停下了翻湧,李秋月只覺莫大的驚駭如海潮一般從心中狂涌,好似直面海上狂潮,他立刻對沈安荷道:「沈安荷,快跑,和孫滿姑娘一起走,快跑,這次祭仙道玩大了,不是我們進斬龍潭,是它要把我們全部收進去!」

  沈安荷面色霍然一變,還未來得及反應,李秋月已經一把抓住她的手,帶著她往遠離黑雲的方位疾馳而去,在場之人,沈安荷修為最低,她甚至連大宗師的感悟都還未曾接觸到,如何能進斬龍潭?

  沈安荷回過神來,運轉輕身功法,勉強跟上李秋月的步履節奏,二人逃竄速度再上一籌,天上的四位大宗師將這一切看在眼裡,程得棋和楊子山無奈搖頭,卻二秋刻薄笑道:「呀,還有一對江湖愛侶,可惜,從那一聲雷鳴傳來的時候,主動踏入這裡的所有人,全都走不了!」

  那朵黑雲散開了,散作漆黑的霧氣,如海潮一般狂涌著,以超乎想像的速度,在瞬息之間席捲整個仙月島範圍!

  李秋月的速度已經很快了,但還不夠,黑霧瞬間蔓延到了兩人,李秋月只來得及回頭看一眼沈安荷,瞧見她眼中的歉意和惶恐以及他看不懂的情緒。

  李秋月眼前一黑,仿佛從天際掉落,手中那隻被自己握住的手,瞬間消失,在一片漆黑之中,李秋月大喝一聲;

  「沈安荷!」

  過了一會兒,李秋月感覺腳下踏上了實處,凝神散出感知,四面八方依舊深黑一片,沒有任何光亮,他不敢妄自動作,過了一會兒,他後方忽而傳來一陣微風,隨著微風而來的,還有一陣哭喊聲,李秋月霍然轉身,他身後的遠處不知何時竟然亮起微光,在他注意這點微光的時候,身旁悄無聲息變作山林,一輪月華下灑。

  李秋月按捺下心中的驚駭,在他無知無覺之間,便將周遭天地一併改換,這該是如何手段?這是真正的神仙手段!

  「這裡,這裡是,大青山?!」

  李秋月驚疑不定,他不知為何回到了大青山,難道斬龍潭內的白龍龍魂竟有這般手段,能讓他跨越萬里之遙,回到大青山不成?

  李秋月往零星燈火處望去,那是他永生永世也不會忘記的地方,是清溪村,此刻,清溪村內傳來慘叫聲,李秋月眼睛瞬間通紅,春溪劍跳出劍鞘,環繞他旋轉,沛然劍氣沖天而起,他往清溪村內急速趕去。

  一路上都是血腥味道,李秋月進村便直奔自家,他高高躍起,已經見到了庭院中的景象,一個灰濛濛的霧氣人影將一柄霧氣組成的長劍刺入方葉芝的胸口,隨後快速抽出,方葉芝慘叫一聲,倒在地上,鮮血瞬間流出,方葉芝仰倒在地上,看見半空中急速下落的李秋月,眼中湧出星星點點的淚水和恐慌,她已經渾身無力,猶自對李秋月斷斷續續地高聲提醒:

  「秋月!秋月!快跑,秋月,快跑,不要回來,快跑!你,你一定要活下去!」

  說完這句話,方葉芝保持著仰倒的姿勢,再沒了聲息,她眼中的憐愛隨著眼珠的黯淡一併消散,李秋月落在院子裡,瞧著已經沒了生息的方葉芝,默然不語,劍氣轟然爆發,一時之間空氣之中好似有了千萬道劍氣,一併向著那道霧氣人影轟殺而去,那道影子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任由劍氣摧毀他的身體,霧氣影子被打散,重新化作霧氣向李秋月席捲而來,李秋月只覺眼前一黑,已經再度站在大青山清溪村外的山林里。

  李秋月雙目赤紅掃過山林,他立即意識到了什麼,全力運轉真氣,往自己家趕去,他不敢有半分停留,仍舊躍入庭院,這次卻比上一次來得更晚一些,方葉芝已經倒在地上,聽見動靜的方葉芝艱難偏頭,看著李秋月,眼中止不住湧出淚水:「秋月,逃,不要回...」


  這次,方葉芝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未曾說出,便已經氣絕。李秋月悲慟哭嚎一聲,萬千劍氣齊齊催發,再度將那道影子打散,影子被打散,再度化作霧氣,李秋月想要阻止霧氣來襲,劍氣真氣齊齊勃發,但那霧氣卻徑直穿過真氣與劍氣,再度叫李秋月眼前一黑,又來到清溪村外的山林中。

  李秋月再度趕往自己家,他又一次親眼見到了母親的死亡,也再度打散霧氣,再度站在清溪村外的山林中。

  李秋月正要再度起身往家中趕去,仙武經卻加速運轉,心臟氣海以及脊柱三處同時散出真氣,叫李秋月一時止住,腦中湧出清明之感,他生生止住腳步,強行命令自己站在原地不再前行。

  他全力運轉仙武經,保持神智清醒,不遠處的清溪村內,卻傳來一聲女子哀嚎,那聲音李秋月再熟悉不過,便是母親方葉芝,此刻方葉芝的聲音好似被刻意放大了一般,遠遠傳來這邊:

  「秋月!快跑!」

  「不要回來,秋月!」

  「......」

  那一聲聲哀聲呼喚,好似往日方葉芝的殷切叮囑,直直往李秋月耳朵里鑽;又好似聲聲句句都喊在他耳邊,痛在他心中。

  李秋月霎那間閃過千萬個念頭,都是動身救母,但依舊被他自己否定了,他站在原地,閉上眼睛,凝神感知天地,尋找破局之策,那哀嚎聲音卻更是變本加厲,好似來到李秋月身前一般,更加上了他父親李善和的哀聲叮囑。

  這些聲音並不求救,反而讓他儘快遠離,甚至叮囑他日後在天下闖蕩,要好好保重自己,萬萬不要讓自己吃苦。

  聲聲叮囑,殷切關懷,聽在李秋月耳朵里,卻如鈍刀割肉,一刀刀都割在心上,叫他哀絕欲死,他緊閉的雙眼止不住流出淚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滴落在手中春溪劍上,淚水卻逆著劍刃而上,被春溪劍劍柄龍頭吸收。

  在這般叫人心死的絕境之中,李秋月終於發現了那一點關竅,他豁然睜眼,雙眼赤紅,淚花盈盈,他舉起春溪劍,運轉真氣,往天上圓月斬去,一道淡粉色劍氣飛射而出,將天上那輪月亮斬破,世界好似定格起來,周遭的一切聲音都戛然而止,隨後天地都化作淡淡的灰色霧氣散去,呈現在李秋月眼前的,又是一處月下山林,只是這處山林卻不是大青山,乃是一處陌生地方。

  李秋月在原地站了一會兒,他真氣消耗幾近於無,只是心湖波瀾一時難以平靜,好一會兒,李秋月才將情緒收斂起來,縱身一躍來到樹巔,此處乃是一處山谷的半山腰,四面群山合圍,中心凹陷之處乃是一處南北東西都二十多里的湖泊,此刻山林中寂靜一片,那處湖泊也波瀾不驚,在圓月之下,竟然有幾分月照山澤彀紋平的美感。

  忽而一陣破風聲傳來,李秋月微微側身避開來襲的長矛,卻見一個背生雙翅的矮小生物拍打著翅膀,生得面目猙獰,正對著自己呲牙,李秋月皺眉發現了不對勁,眼前這個矮小生物,似乎,是一具屍體,而且是死了很久很久的乾屍,全身都乾枯不已,再無半點血液流通,身上早已沒有腐臭,肌肉筋骨都焦黑一片,有些地方甚至肌肉斷裂,留下根根硬邦邦的黑色乾枯肌肉。

  那般撲面而來的古舊之感,乃是時光的作用,再沒別的能做到。李秋月心下瞭然,一道劍氣飛掠而出,將這生物梟首,頭顱墜入山林,他的身體卻依舊飛在半空,還向李秋月撲來,李秋月又發出兩道劍氣,將這生物切碎,它終於不再活動,墜入山林中。

  「這是,當年圍攻白龍的羅剎惡鬼?過了千年,它們竟然還能活動?或是白龍龍魂的作用?既然如此,那處湖泊便是白龍養傷的湖泊,日後的斬龍潭?」

  李秋月思索著,湖泊四面的山林中都忽然爆發真氣,顯然有其他人前來,而就在李秋月附近,有一道熟悉的真氣,似乎正在交戰,正是修習太平訣的沈安荷的真氣!

  李秋月也不懷疑這又是一次幻境,當即動身,在樹巔縱躍,趕往沈安荷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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