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劍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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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秋月沒想到,之前一直非常順利的武道進境,在將真氣融入全身這一步上,倒出現了問題,不是他做不到,他初次嘗試真氣融入骨血非常順利,好似本該如此一般,但問題就出在這裡,他的骨血內能容納的真氣,似乎太多了點,他方才嘗試將真氣與一截脊柱骨頭融合,全身真氣都灌注進去,那截骨頭似乎都還能容納,還未曾融合圓滿,故而他不得不再次全力運轉仙武經恢復真氣,往骨頭裡又灌注了兩次真氣,那截脊骨才無法容納更多的真氣。

  而隨著真氣灌注融合,那截脊骨似乎變得更加堅韌,在李秋月的感知之中閃爍的瑩瑩亮光,經過這截脊骨的氣血都雄壯幾分。但這般進度實在是太慢了,李秋月不得不臨時構思一個法子,將仙武經自然運轉時產生的部分真氣源源不絕地灌輸進下一塊脊骨內,這樣做雖然短期內會讓他的真氣回復速度有所下降,但對他的真氣成長速度而言,實在是不值一提。

  李秋月睜開眼,他對面的公孫劍月也同時睜開眼,李秋月還沒看清楚人,便已經感知到了對面人體內勃發的劍氣,好似長吟怒龍,沖天而起,將整座小竹林吹得簌簌有聲,竹葉飄落好似一場大雪。

  「公孫長老!」

  公孫劍月道:「我打擾你修煉了嗎?」

  李秋月搖頭:「不,只是長老劍氣鋒銳驚人,一時感慨,我的劍氣為何與長老的差距甚遠。」

  公孫劍月沉吟片刻,隨後道:「你的劍道造詣幾近於無,你用劍只是用劍,當然這沒什麼不對,但要深入劍道,就要明白自己手中的劍,熟悉它的一切,你用它要做什麼,小到殺人除惡,大到匡扶天下等;你要用它怎麼做?每一次出劍的方位力道,真氣灌輸多少?你在醞釀劍氣時,是否有將它的鋒銳帶上。最最重要的是,秋月,你缺乏自己的劍意。」

  李秋月認真聽著這位走在劍道前方的前輩為自己詳細開解劍道真意:「意是一種玄妙的東西,很多時候,藏在我們心中的意是不會發揮作用的,但到了武道爭鋒,生死絕境,更強的意會幫助你。轉回劍道上,劍意會時刻影響你的劍招威力,影響你的劍氣強度,當你心中有了那玄妙的意時,你便能無師自通地將它運用到自己的武道之上。」

  「那我該如何醞釀出自己的劍意呢?」

  公孫劍月聽了,微微一笑:「還要看你自己,我方才曾提到過,你想用劍做什麼?」

  面對這個問題,李秋月微微沉默,他好像在思考一個很費解的問題,好一會兒,才道:「我,我想用它復仇,復仇是我當下最重要的事情,但在這之後呢?我要去做什麼?我又不知道了。」

  「以前總在話本上看江湖,以為江湖很小,每個人一進入其中就能找到自己的目標,但我現在明白了,江湖其實很大,天下更大。」

  公孫劍月看著迷茫又落寞的李秋月,心中不禁湧起一抹心疼,就見到李秋月故作輕鬆地笑了一下:「也許,復仇是我要做大半輩子的事情呢?誰又能說清楚前路到底在哪兒,長什麼樣呢?我心中到底還是想做一個俠客的,我會邊做俠客邊復仇,這並不衝突。」

  公孫劍月忽然被他的話觸動了,心中喃喃自語:「是啊,我,我想做什麼呢?修煉劍道已經是頂頂快樂的事情了,可在修煉之餘,我也許有空閒的時間,我還能做些什麼嗎?」

  李秋月又裝出豪邁大氣的樣子說道:「我要做一個自由的俠客!走遍天下四方,去看看每一個地方的不同季節的不同風景,我還要上天去問一問,去瞧一瞧天上仙宮的風景!」

  「自由!」

  公孫劍月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詞,她反覆在口中咀嚼這個詞,好似其中有不同尋常的味道,她的靈魂似乎都震顫了,一種玄妙的感覺忽然從天而降,公孫劍月立即閉目開始冥想,忽而又睜眼對李秋月道:「多謝你,秋月!」

  李秋月一臉錯愕,公孫劍月臉上全是誠懇,隨後她又閉上眼睛開始感悟,真氣也運轉起來,絲絲縷縷的劍氣遊走在她身邊,李秋月一眼便認出了公孫劍月在嘗試將氣海散入全身,她的修為早就足夠了,此刻得了感悟,開始嘗試突破大宗師。

  李秋月不敢驚擾她,甚至不敢起身動作,這般時候往往是最兇險的時候,左右無事,李秋月便將春溪劍橫在膝蓋上,開始仔細端詳自己的劍,嘗試去塑造屬於自己的,那玄妙的劍意。

  春溪劍劍柄內的白龍龍首栩栩如生,不知何時它的雙眼上竟然多了點血色,李秋月好似被那點血色所吸引,他凝神看去,兩點血色變作兩個漩渦,他透過漩渦,看見了最讓他不敢回憶的那個夜晚,大青山的風似乎都是血色的。

  在李秋月不曾覺察的,他的氣海內,點點血色開始浸染他的真氣。忽而卻聽蒼鷹長啼,穿雲破空嘹亮無比,李秋月一下子被喚醒,他猛地抬頭,天上正盤旋著一隻雪鷹,那隻雪鷹見他抬頭看來,興奮地長鳴一聲,收翅俯衝,瞬間來到他面前。


  從那般夢魘的狀態內驚醒,李秋月心中恐懼,不知自己到底是怎麼了,隨後又驚喜地發現自己似乎有點摸到了那玄妙的劍意,然而他面前的雪鷹已經等不及了,張嘴就要啼鳴。

  李秋月唯恐它驚到正在領悟的公孫劍月,連忙比了好幾個噤聲的手勢,隨後帶著雪鷹悄然起身,來到小院外的竹林內,看著眼睛亂轉的雪鷹,笑道:「你既然來了,便說明紀紅大姐一家順利到了青螺島。」

  雪鷹腳上綁著的信件被李秋月取下來,細細閱讀之後,他鬆了口氣,紀紅大姐一家方出薛女島便遇上了來這處打探消息的公主府戰船,說明李秋月的事情之後,他們被載回青螺島,沈安荷親自見了他們,得知李秋月安然無恙,去了月澤山,這才鬆了口氣,便讓雪鷹來報個信。

  產自仙遙雪山雪線以上的雪鷹十分神駿不俗,它們能飛到雲層之上進行長時間飛行,也就能躲開祭仙道的防衛,神不知鬼不覺讓仙月島內島外互通消息。

  李秋月也從信里知道了陳覺世的布置,他想去尋程得棋,但公孫劍月的頓悟還未結束,正糾結之時,竹林內劍氣縱橫,公孫劍月不知何時來到他身後,他竟然毫無覺察,直到她開口,李秋月方才發現她不知何時來到自己身後:「我無心窺視你的信,但我此刻狀態有點怪,你若要去尋師父,便去吧,我還需要調整調整。」

  李秋月也看出了她狀態不對,因為在李秋月的感知內,眼前的公孫劍月如同被人形皮囊束縛住的狂暴劍氣,一陣陣致命危險的預警在警告李秋月,他這才發現自己和公孫劍月之間的差距竟然有如此,那劍氣與昨日在雲夢澤上對峙祭仙道時放出的劍氣簡直不可同語,其中鋒銳簡直超乎他的想像。

  「公孫長老的劍道修為竟然這麼高,單論劍氣,只怕昨夜的許心染前輩也不及她。」

  李秋月面帶關切,他知道公孫劍月並不會殺他,只是她此刻控制不住自己的劍氣,鋒芒畢露罷了:「長老可還好?不若去尋程掌門,他為武道先行者,定然有解決之法。」

  公孫劍月深深吸氣,掩藏在長老袍服下的山巒高高聳起,李秋月目不斜視,好似沒瞧見,便聽她道:「不必了,我現在的狀態,不是壞事,雖然真氣損耗過大,但卻能在很短的一段時間內發揮出大宗師的戰鬥力,算是我此次頓悟的收穫,雖然不是真正的大宗師,但我已經看見前路了。」

  說著,公孫劍月對李秋月展顏一笑:「這都多虧了你,你方才那一席話給我帶來了很大的啟發!我還要繼續鞏固自己這次的收穫,你去尋師父吧。」

  公孫劍月說完,轉身回了小院,李秋月一臉若有所思地帶著雪鷹上山去尋程得棋,程得棋果然在敬月殿內,當李秋月將雪鷹可以繞過祭仙道防線與青螺島互通情報時,程得棋自然是滿臉欣喜,他將昨夜李秋月醉倒之後沈殘眉對祭仙道的推測盡數說出,李秋月相信那位當初縱橫天下親自領軍的太祖皇帝的判斷,而且據他自己觀察的情況與沈殘眉的推斷兩相印證,也能說明其正確,因而說道:

  「程掌門,我有一位名為陳覺世的朋友,乃隱世宗門不測峰掌門,此刻正在安和公主麾下聽用,他此刻統領青螺島一切要務,方才我對您說的青螺島馳援方略,便是由他制定,我等可互通有無,他定然有所計劃。」

  程得棋聽聞是不測峰的掌門,也知道其中分量,便道:「戰陣之事,我倒是不甚熟悉,我們可以叫沈老來制定方略,他雖然久疏戰陣,但其敏銳嗅覺從推斷出斬龍潭之事便可見到,定然比我等江湖草莽熟悉。」

  李秋月想了一會兒,又道:「若是能在戰端開啟時,將百姓們優先送出去就好了,以及月澤山弟子,畢竟祭仙道準備了這麼多人,將他們先送出去,再與我等裡應外合便好,左右祭仙道是為了製造血腥大戰,大戰由四位大宗師開啟;至於血腥,祭仙道控制了那麼多人,定然是不缺流下的鮮血的,只是可惜那麼多人,只怕都救不得了。」

  程得棋贊道:「你能有這般心胸,真是難能可貴,但那些人或是被逼作惡,或是主動,已經參與了叛亂,攻入千湖郡首府驚龍城,事後都是殺頭之罪!」

  李秋月苦笑道:「我倒不是悲天憫人,只是想到戰後月澤山驚龍城以及千湖郡各地定然都受損嚴重,若將這些犯人全部拉去進行戰後重建,也還不錯。」

  「你這小子有點想法!」沈殘眉大踏步走入敬月殿內,笑著誇讚李秋月,隨後卻道,「只是你忘了,千湖郡百姓歷經多年水匪之亂,手中沒有多少錢糧了,若是能將這些人以高價徵調去重建,想必能叫百姓們緩過來一大口氣!內中如何進行,自然是當朝皇帝的問題!」

  沈殘眉坐在李秋月下一個位置,他不介意這些細枝末節,直接開口道:「我會直接與那個不測峰掌門通信,我們最好快些將一切都準備好,因為我認為,祭仙道可能等不了那麼久,朝廷估計已經派出大軍,周邊各郡的隊伍,天下各方豪俠估計也不遠了,安和定然已經將祭仙道的事情通傳天下!」


  李秋月與程得棋都點頭讚許,李秋月準備教雪鷹認準沈殘眉時,沈殘眉卻擺擺手,伸出手來,手上真氣縈繞,那隻雪鷹見到這般真氣,當即飛到沈殘眉手上,安安穩穩地站著,沈殘眉笑道:「歷代皇家訓練雪鷹,都是以其鎮國功法的真氣為引子,盛朝也不例外,恰巧盛朝皇室修習的,是我晉入大宗師之後所創造的,最適合自己的功法-太平訣,故而它聽我的話。」

  李秋月道:「原來如此。」

  他還是第一次聽到盛朝皇室傳承功法的名字。

  沈殘眉逗弄著雪鷹,又道:「臭棋簍子給我找些紙筆來,再將月澤山現在到底有多少人都一一告知我,長以修為分是否留在月澤山內接敵,且,若是此戰祭仙道下定決心要打滅月澤山,保留多少火種,選哪一個長老護送弟子離開,秘籍是否要運走,你都要給我一個確切的數字。」

  程得棋笑道:「月澤山弟子自然全數撤離,護衛的長老我不好選,但,您與許老雖然無法長時間戰鬥,但護衛他們前往青螺島已經完全足夠,青螺島也需要有人坐鎮,您便將你二人的情況告知陳覺世,他會做出判斷的!」

  「如此。」沈殘眉低垂眉眼,不知在想什麼,等程得棋拿了紙筆回來,再將仙月島上的滯留百姓情況全數告知,又言及月澤山有一處密室,他會將月澤山內全部秘籍書本都轉移其中,若是大戰後他還活著,便能將這些秘籍親自取出,若是他活不下來,便要靠沈殘眉和許心染,沈殘眉知道他以宗門傳承像託付,一時心中感動,當年亂世,月澤山為天下,死了一個大宗師掌門,山門被蠻族突襲,傳承幾乎斷代,一直跟著他征戰天下的楊子山從來不說,但沈殘眉知道,他心中為月澤山擔憂,所幸楊子山突破大宗師,月澤山才有再度復起的時日。

  「沈某定當不負所托!」

  這是李秋月自見到沈殘眉這位盛朝太祖以來,他最嚴肅正經的一次。

  程得棋笑了,他知道這位曾經的皇帝一諾千金。沈殘眉道:「既然安排後撤的事情有我,你等便在這兩日抓緊修行,將修為能多提升一分便是一分,此刻十萬火急,已經不是鬆緊得當的時候。」

  李秋月點頭,對程得棋和沈殘眉道:「若是安排好後撤事宜,我這兒還有一個叫紀玉的姑娘,我受了她家人的囑託而來,務必將她帶出去,但我已經下定決心與月澤山同渡此難,帶她出去的承諾便要失效,還請沈老與許老多多關照一二。」

  沈殘眉點頭:「這是自然,等一切安排好,我會通知你送她來我處,月澤山其實早就被掏空了,其中有一條水道通往外界,水道內有一艘當初我賜下的戰船,經過一百多年的維修改造,雖然比不上安和的新式戰船,但也不差,到時候該撤走的人都會上去,我會帶她在身邊。」

  李秋月起身抱拳:「多謝沈老!」

  沈殘眉擺擺手,開始在紙上書寫月澤山內的一切情況並自己對這些情況的安排,他相信那個不測峰掌門,會將外圍接應全部安排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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