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卻陽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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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秋月全力逃竄,短短瞬間,已經竄出去七八里遠,這時,劉劍山所在的那處倒塌的房屋廢墟下,一道沛然掌力轟散頭頂的廢墟,兩道人影躍出來,身上不見半點塵灰,其中一者正是穿著寢衣的劉劍山,另一者則穿著一件青樓舞女的衣裙,露出胸口上方背部以及大腿手臂多處白皙嬌嫩的皮膚,這人長得清麗,眉眼之間卻儘是春情媚意,長髮及腰,風情萬種。不過現在這人表情陰狠瘋狂,將自身的美貌倒破壞了三分,他對著劉劍山斥責:「你離開本道不過七八年,就已經疏忽懈怠至此?!」

  言語之間,都是怒火。

  劉劍山被人偷聽,那人還輕功高明,已經不見蹤影,他心中自然也全是怒火,當即厲喝道:「卻陽春!注意你的言辭!我這般不生不死的狀態,如何能完美掌控真氣?」

  發泄一句,劉劍山又道:「不過不必擔心,只是今日被那位安和公主攪擾許久,我夜晚時研究功法入神,一時不查,你今夜前來並無消息,估計也是湊巧,那人修為不俗,但卻僅此而已,他絕對不知道我們的確切計劃,只待我等計劃開始,任憑誰來也無力回天。」

  卻陽春本就高聳的胸脯因為用力喘息而高高隆起,好似雪嶺郡參天的仙遙雪山,聽了劉劍山的話,他這才冷靜下來,好半晌,胸膛終於不再大幅度起伏,他道:「既然如此,劉大人最好能確保計劃的成功,否則人家即便在三皇子身邊,也要心疼您被道主日夜折磨啊。」

  「你既然要走,又最擅長聞男女的陰陽氣,便去找一下方才那個人,能把他殺了最好!」劉劍山下了逐客令,卻陽春嬌俏笑著,將那水蛇腰輕輕一扭,腳下旋步,好似要起舞一般,人已經到了遠處庭院大門上的房頂,他看了一眼趕來的衛士,壓下眼中那幾乎泛濫出來的渴望,往那股純粹元陽消失的地方追去。

  他方才沒對劉劍山表現出自己有追擊那人的心思,只是那人真氣運轉之間,在那磚石上留下的熾烈渾厚的元陽實在是太誘人了,對他修習的功法有莫大的好處,他甚至有感覺若是拿下那人元陽,再細細品嘗些許他的真氣,自己恐怕就能成就大宗師。

  想到這裡,他媚笑起來,聲如銀鈴,其中夾雜的春情,幾乎要滿溢出來:「是了是了,那般醇厚的元陽,在受用之時,只怕比登仙還叫人快樂,什麼大宗師二宗師的領悟,都不值一提呀。」

  前方便是那逃竄中的大宗師契機,卻陽春只覺渾身如有火焰在燒,全身上下都燥熱起來,皮膚上甚至出現了輕微的刺痛,他再也無法等待,真氣運轉,速度再提一分,在已經被先前李秋月那一掌驚醒的驚龍城房頂上縱躍,直到一刻鐘後出了驚龍城,往深山裡去,卻陽春呵呵一笑,知道李秋月肯定不想逃了,要在山裡與他做過一場,心裡如瘙癢一般再也無法忍耐,當即追了上去。

  穿山越林對他這般修為而言簡直如履平地,他已經感知到前方半山處升起一股熾烈的戰意,伴隨真氣,如同真龍破雲,而他已經仿佛聞到了那股醇厚的元陽味道,臉上不由得紅霞遍布,他也不怯戰,陰寒真氣籠罩天宇,好似一朵飽藏冰雪的烏雲,向不遠處林間空地上的人壓去。

  真氣碰撞,林間宛如有萬馬奔騰,又好似颶風降臨,將整個半山樹林都吹得東倒西歪,地面更是道道細小裂口,好似在地上畫了一幅巨大的蛛網。

  卻陽春站定,在他前方不遠處,一個黑袍少年身材頎長,腰間長劍已經出鞘,被他橫在面前細細觀賞,雪白劍鋒反射月華,在少年周身形成一道好似秋水泓波的輝光,見追擊的人已經到了,少年抬眼看著,道:「你敢追來,就要做好被我殺死的準備。」

  這身姿如劍氣勢如龍的少年自然是李秋月,他感知到追來的只有那陰寒真氣的人,劉劍山沒來,而聽他們對話,這個是男似女的人自關外蠻族的地盤而來,而且似乎以往少涉關內,對於千湖郡內的事情並不了解,且他從未見過自己,如此想來,李秋月認為在此將他擒下,好好逼問祭仙道的事情才是。

  來人站定,側身偏頭看向李秋月,他的衣裙上飄飛的裙帶很多,此刻在方才真氣碰撞殘留的風中飄飛,月華下灑,襯托得眼前人到好似蟾宮仙子,偏生此刻他收斂了所有淫邪媚意,眉眼之間一片清冷聖潔,真真如話本中正道宗門的親傳弟子。

  只不過這般聖潔在他開口時便被破壞得一乾二淨:「啊啦。小弟弟,我先前和大人說話的時候,你有在偷聽吧?」

  「姐姐我叫卻陽春,小弟弟你長得這麼好看,跟姐姐走,一起去做點好玩的事情,姐姐就不計較你偷聽我們說話好不好?」卻陽春本以為是何處成名已久的梁上君子,才有那般修為,又修了多年童子功,元陽故而如此醇厚,卻不曾想眼前竟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年人,他登時起了愛才之心,若是能將李秋月收入祭仙道,稍加培養,就能收穫一個強大戰力。


  卻陽春嫵媚妖嬈之中夾雜著溫柔親和,兩種氣質融為一體,叫李秋月後背一涼,只覺得詭異,而且李秋月能清晰感知到卻陽春就是個男人,見他如此說話,心中更是一陣惡寒。卻陽春好似沒有覺察,反而笑著自我介紹:「姐姐我叫卻陽春,怎麼樣,要跟姐姐走嗎?」

  李秋月不答,只是緩慢揮動手中春溪劍,真氣暗蘊其中,在身前挽了一個劍花,長劍揮動,發出春溪初初化凍,溪水叮咚的悅耳聲響,李秋月這才冷冷看著眼前的卻陽春,道:「陰陽顛倒不男不女,今日我便為天下人斬去一個妖邪!」

  卻陽春麵上的笑意凝固,隨後收斂起來,卻陽春冷著一張臉,看著李秋月,心中實在是恨極,他平素最厭惡他人提及自己的性別,眼前這個小子竟然如此不識趣,那便殺了!

  李秋月猛然躍起,春溪劍夾帶渾厚真氣斬下,碰上突如其來,從他腳下土地中突出的陰寒真氣,仙武經雄渾博大的真氣好似大日凌空,此刻才顯露自己的熾熱,將那陰寒真氣消融而去,李秋月輕巧落地,立即旋踵發力,真氣匯聚腳下,砰的一聲,好似霹靂行空,李秋月已經如離弦之箭般往卻陽春猛衝而去。

  卻陽春先被李秋月那純正陽剛的真氣震懾心神,又見李秋月攜帶無窮威勢而來,心中一驚,卻不驚慌,真氣流遍全身,他雙袖以及裙上的飄帶好似有了生命,如長蛇一般在全身遊走,在李秋月近身之時,這些飄帶又如被揮動的長鞭,在卻陽春周身構築了一道密不透風的鞭牆,李秋月不得不停下前沖勢頭,那飄帶抽在空中,發出脆響,在空氣中留下一道白痕,其上力道抽在石頭上,只怕石頭也能抽裂開。

  李秋月在距離鞭牆一尺之時停下,旋即躍上空中,長劍筆直刺下,欲要從上破開鞭牆刺中卻陽春天靈,長劍碰到揮來的飄帶,便如碰到一柄軟劍,發出金鐵交擊的聲響,飄帶上傳來沛然巨力,其上陰寒真氣雖然被李秋月的真氣化解,然而他躍在空中無處借力,面對飄帶上的力道只得藉助其揮動的勢頭,翻身飄飛落地,甫一落地,卻陽春已經跟著他飄飛的方向追擊而來,三四條飄帶如長槍般凌厲,撕裂空氣發出類似哭嚎的尖嘯,向李秋月頭頂、心臟、氣海、以及下陰。

  李秋月才落地站穩,這等凌厲狠辣的攻勢便接踵而至,他此刻再揮劍防守已經為時已晚,便強行扭身,同時長劍出手,刺向卻陽春,欲要攻敵必救而自救,春溪劍上吞吐著三寸劍芒,此刻自救一劍更是全力以赴,劍氣凌厲,已經先一步攻向卻陽春。

  飄帶長槍速度太快,即便李秋月及時側身,仍舊被長槍在側邊肋下留下一道淺淺的口子,滲出鮮血濕潤衣物,也正因為方才李秋月那凌厲一劍,卻陽春倉促收勢,才沒給李秋月留下更深的傷口。

  李秋月持劍而立,體內真氣急速流淌全身,他今晚之前都以為自己剿水匪剿了兩個多月,已經積累了足夠多的實戰搏殺經驗,但真的遇到了修為差不多甚至略高於自己的,身經百戰的邪道高手,才知道自己差得有多遠;但李秋月眼中毫無畏懼,反而戰意更加熾烈,眼前之人便是祭仙道的人,即使大青山屠戮不是他們做的,也要擒下審問之後再說!

  李秋月自入江湖以來,走得順風順水,修為更是穩步攀升,但他心中並不快樂,事到如今,他才知道當時在大青山和父母一起生活的日子是多麼開心幸福,無憂無慮,也正因為親眼見到父母橫屍慘死,他才立下誓言一定要找到並手刃仇人,為父母,更為大青山清溪村的鄉親們雪恨!

  如今疑似做下大青山血案的祭仙道的人就在眼前,他面容沉靜,心中卻如暴雨夜的大海,海潮翻湧不休。李秋月急促地深吸一口氣,春溪劍上,劍芒如溪水一般流淌著,雖然絲毫劍氣都不曾外放,但其上鋒銳,讓卻陽春都忍不住側目心驚。

  「這小子變了,發生了什麼?」

  卻陽春發覺了李秋月身上產生了莫名的變化,他變得更加危險了,若說方才的李秋月是卻陽春費一番手腳和輕傷代價可以殺死的初出茅廬的江湖少年,此刻已經是能威脅他的生命的真正高手。

  卻陽春不想和這樣的李秋月在這裡分生死勝負,他還肩負著道主的囑託,若是在這裡死了,祭仙道的大計便也就落空了,雖然他是孤家寡人,不懼怕道主報復,但那般攫取他人元陽元陰的美妙滋味兒,穿著漂亮衣服,那些女人的妒火,那些男人時刻黏在自己身上的眼神,他又如何能捨棄?

  卻陽春準備逃了。

  但李秋月的攻勢更快!

  李秋月往日看武俠話本,聽說書人講江湖事時,那些故事裡的大劍仙大劍聖,往往都有一招吃遍天的快劍,其中夾雜著他們對於劍道的領悟,招式充滿了空靈仙氣,這叫那時的他好生神往,而如今李秋月修為日漸深厚,體魄經脈皆是江湖罕有,什麼招式,他都有機會去嘗試,而現在,正是這般招式出鞘試鋒的時候!


  卻陽春沒發現李秋月是怎麼轉眼之間便將長劍遞到自己丹田氣海前的,但事實就是如此,已經容不得他驚駭,死亡的威脅讓他渾身發顫,丹田氣海仿佛已經感受到那鋒銳冰冷的劍貫穿的痛楚,本能的,卻陽春做出了一個他最常做的動作,他猛然蹲下來,像是要撩開李秋月的袍子,臉湊近了他的胯部,李秋月的劍鋒斜斜的從他的小腹到右肩,劃出一道淺淺的傷口,滲出血絲。

  李秋月也被他這一舉動驚住,以為這位魔道中人要使什麼下作手段來攻自己下三路,當即猛然向後頂臀,長劍趁勢貫穿卻陽春右肩,卻陽春吃痛,但卻清醒過來,不管肩頭傷勢,立即向後抽身,長劍離開自己的身體,登時血流如注,同時他衣物上的飄帶同時發出撕拉的聲音,脫離衣裙,宛如被投擲的長矛向李秋月電射而去,而他自己則趁勢轉身逃命,這一下他用上了祭仙道秘傳的遁術,瞬間榨乾氣海大半真氣,陰寒詭霧將山林完全籠罩,隔絕李秋月的感知,而自己則如一道墨藍色的影子飛速越過幾座高山,遠遠遁走。

  李秋月左閃右躲,又以長劍奮力挑開這些衣帶化作的長矛,等他安全下來,四野寂靜,卻陽春早沒了蹤影,只有他逃遁時釋放的陰寒白霧盡數往李秋月湧來。

  那些遺留下來的陰寒霧氣對尋常武人而言,吸入半點都有可能損傷根基,但李秋月修習仙武經,並不懼怕,他運轉真氣,霧氣只蕩漾到他周身三寸,便發出呲呲的聲音消散了。

  李秋月雖然外傷只受了肋下那道,但體內經脈傳來隱隱疼痛,以他的氣海,現下都所剩無幾,他方才使出的模仿話本小說里的招式,卻只是初初有個大概,並未徹底完善,如今強行使用,損傷了不少細小的經脈,這點傷勢倒是可以養傷恢復,真氣也可以再度充盈,但他此刻必須儘快離開了。

  如果卻陽春逃遁出去找了劉劍山來,以劉劍山的修為,只怕自己要死在這裡,故而李秋月迅速辨明方向,往卻陽春逃遁的相反方向快速離去,同時遠離驚龍城。

  深夜回到公主府的沈安荷還沒來得及休息,便接到了驚龍城內密探送來的密報,劉劍山在自己的太守府內遇襲了,刺客修為深厚,一掌便將劉劍山起居的院子打了個粉碎。沈安荷立即叫來正吃夜宵的驚雪,將消息告訴她後,又開口問道:「你與李秋月一同外出剿匪這麼多次,你認為,他有沒有這種修為?」

  驚雪趕忙咽下嘴裡的點心,道:「有肯定是有的,他如果全力出手應當就是這般威力了,公主懷疑這個刺客是他?」

  沈安荷點頭:「白天裡我就瞧出李秋月對劉劍山興趣濃厚,只怕今夜離去就是為了找相關情報,不過以他的輕功,要逃離很簡單,且等明日,如果他不說,也就不問了。」

  正說著,又一個密探前來:「公主殿下,衛有敵在驚龍城內現身了,他前往刺史府看熱鬧,他被劉劍山懷疑是今夜行刺的人,卻被衛有敵逮住機會在他刺史府大戰一場,此刻劉劍山的刺史府已經損毀大半了。」

  沈安荷驚詫道:「他怎麼來了,前些日子不是還說他在北月郡四處挑戰高手嗎?」

  密探沒有回答,沈安荷也不是問他,過了一會兒,沈安荷漸漸露出笑容:「來了也好,既然這樣,未嘗不可利用他四處挑戰高手的個性來為我們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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