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流星雨落,人間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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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9章 流星雨落,人間變故

  飲宴至暮,雷龍請辭。

  楊長略感微醉,遂讓武松帶去驛館安頓,二人再飲酌不表。

  廊下扶牆,望見日頭已消,天光昏沉。

  「喝了這麼久?」

  楊長喃喃自語,同時身體搖搖晃晃,尋亮燈籠的寢房走去。

  自從娶了仇瓊英,楊長要考慮雨露均沾及值班問題,遂與扈三娘定下燈籠為號。

  誰房前點一碗燈籠,楊長當夜就到該房歇宿,並把決定權給了扈三娘。

  扈三娘大家閨秀、心胸豁達,她非但不為自己多排班次,甚至為了延續血脈大度推讓,曾連續二十天讓仇瓊英點燈籠,可惜結果事與願違。

  少時,楊長望見燈籠亮處,一個踉蹌扶門進屋,赫然看見二女都在。

  「咦?你們都在?」

  「官人累了,我和姐姐給你洗腳捏肩解乏。」

  「累嗎?」

  楊長正疑思間,仇瓊英已上前挽住他胳膊,架著往屋內榻邊走去。

  「陪酒也是累的,奴家力道又有增長,官人就不想試試?」

  「啊?哦」

  等這廝反應過來,已經被『仇技師』按在榻邊坐下,這姑娘每天不忘練武,按捏力道已非常人能夠接受。

  今日與扈三娘偷聽一場,指尖情不自禁加了些力度,好在楊長身有【鐵壁】加持防高,並沒因為姑娘情緒變化而覺得不適。

  恍惚之間,楊長又被除去鞋襪,雙腳泡在盆中揉捏。

  二女上下其手,按得這廝正享受,忽聞扈三娘問話:「官人,你與雷校尉似乎很熟,什麼時候認識的?」

  「已經過去好些年,是我在陽穀充弓手期間,陪二哥到京城送貨偶遇。」

  「怎從未聽官人提及?」

  「沒想起來.嘶.」

  楊長突然感覺肩上加力。

  原來是仇瓊英聽得著急,遂接過扈三娘話腔追問:「奴家剛才路過花廳,無意聽到你們聊一個女子,官人似乎對這人很上心,她是誰?」

  「嗯?」

  楊長身體猛然一顫,扭頭直勾勾盯著仇瓊英,他被問得酒醒但沒怒色。

  「官人休惱。」扈三娘急忙叫住,解釋道:「妹妹無心聽到,我們倆也不生妒吃味,就想知道她是誰.」

  「能不說嗎?」

  「不能。」

  仇瓊英答得鏗鏘,扈三娘也出言跟進:「妹妹心直口快,奴家也好奇得緊,官人就別瞞著我們,就是再添個姐妹也無妨,我倆不怕你風流。」

  扈三娘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仇瓊英過門已快半年,肚皮也是半點動靜都沒,若非安道全早給過結論,也找過其他郎中診脈問醫,她都以為自己男人有問題。

  有病就治,沒病就試。

  已經多娶了一個,不在乎再娶一個。

  見扈三娘表情堅定,楊長搖著頭面露苦澀,喃喃說道:「娘子之前見過,又何必再問?若非當初」

  「該不會是.」

  「就是她。」

  「誰啊?」

  仇瓊英性子比扈三娘急,聽到兩人打啞謎哪裡能忍?可她湊上前追問,又沒人回答。

  「官人知道她的身份了?怎麼不與奴家商量娶回家?」

  「不方便」

  「為什麼?」

  「因她是當朝公主,封號茂德帝姬.」

  「嘶」

  二女原本想通過盤問,想勸楊長把這京城女也娶回家,結果聽到公主身份同時啞口,心說自己男人真娶了帝姬,將置我們倆人於何地?

  畢竟是皇帝的女兒,她提任何要求不都得滿足?

  相比扈三娘的尷尬處境,晚進門的仇瓊英心態稍寬。

  臨別前,她把扈三娘叫到門口,輕聲安慰:「姐姐別多想,官人要當駙馬早當了,總之妹妹永遠向著你.」

  「我沒事,你早些回去休息,時辰不早了。」

  「哦」


  仇瓊英幫著合上房門,隨後躡手躡腳往回走,邊走邊懊悔自己多事,要是不攛掇姐姐追問,可能就沒這煩惱。

  楊長猜到扈三娘會多想,熄燈後摟住她輕拍香肩,柔聲說道:「娘子無需煩惱,你還不知道我的為人?只要是我不想做的事,天王老子來勸也沒用。」

  「所以當初宋江相勸,就是天子要嫁女兒?」

  「不知道,或許是受了宿元景指使,咱只不貪慕榮華富貴,皇帝拿我沒有辦法,總之一切都過去了。」

  「那公主生得極美,若不是皇家女就好了」

  「睡吧。」

  扈三娘嘆了一口氣,轉身把臉埋進男人胸膛,細細呢喃:「奴家睡不著,官人下午與雷校尉吃酒,問了不少關於她的事,能不能說些給奴家聽聽」

  「好吧.」

  楊長對賢內助素來疼愛,主要是扈三娘溫柔體貼又賢惠,他往往一個眼神對方就秒懂,實在不忍對她瞞藏秘密。

  五月入暑,夫妻兩人相擁榻上,卻沒感受到熱辣。

  趙福金的故事,猶如降溫的冰激凌,讓兩人內心變得平靜。

  楊長原以為故事如咖啡,扈三娘聽完更加睡不著,豈料對方比他還先入眠。

  幽蘭之氣吐在胸膛,持續輸出著溫熱體感。

  今夜兩人都沒興致,楊長將扈三娘略微挪動,他望著漆黑屋頂閉上眼睛,再次浮現出趙福金的臉龐。

  精緻的五官,勻稱的身材,雍容的氣質,欲拒還迎的眼神

  趙福金所有特質,都長在楊長的審美上,但他只偶爾在夢中想會,現實里要得到需用非常手段,而且還要冒一定風險。

  夜裡,楊長睡得正香,突被枕邊人搖醒。

  「怎麼了?」

  「奴家有話要講。」

  「啊?」

  楊長揉了揉眼睛,坐起來看見窗口還黑著,便倒在床頭呢喃:「天都還沒亮,也不知時辰了.」

  「剛雞鳴頭遍。」

  扈三娘接話回答完,緊跟著說道:「奴家剛才想了很久,官人得把公主娶回來,奴家寧願讓出妻位,只要能跟著官人就行。」

  「伱說啥?」

  楊長搖晃著腦袋,他強迫自己清醒,緊跟著堅定拒絕:「不行,絕對不行!我不允許娘子受半點委屈!」

  「怎麼會委屈呢?公主手無縛雞之力,奴家可是有功夫在身,她在皇宮有大內侍衛,嫁到楊家可沒有.」

  「說了不行,不准胡思亂想,快睡!」

  扈三娘說猶未了,楊長便霸氣摟住她睡下,心說你要是再不老實,為夫可就要上『手段』了。

  「別鬧,奴家認真的。」

  扈三娘掙脫復坐起,語氣一本正經,「睡前聽官人講述,方知這公主用情極深,她這樣的女子豈會看破紅塵?無非是找藉口逃婚罷了。」

  「娘子想說什麼?」

  「奴家當時看她眼神,就覺得此女忘不了官人,也對,以官人武藝外貌,哪個女子見了不心動?」

  「所以呢?」

  此時楊長也坐了起來,看見扈三娘點燃油燈,回身肅穆看著自己。

  「官人最重義氣,成婚數年待奴家甚厚,但對公主卻淺薄了些,當然,公主身份確實高貴難攀,可她願為官人修道避婚,如此情誼,豈能相負?就是搶也該搶回來」

  「搶?」

  楊長聽得不由一愣,心說竟與自己想法暗合?隨即拉著扈三娘身邊坐下,順水推舟說道:「娘子把話說到如此地步,為夫再不同意反不爽利,等軍方敲定方紳造反案,我便親自將其押赴京城,順道把公主偷回沁州來。」

  「偷?怎麼偷?」

  「咳咳,我這兩日好好招待雷龍,他對大內情況聊熟於胸,希望能套出一份皇宮草圖,屆時為夫按圖索驥,喬裝混進宮去。」

  「能行嗎?」

  扈三娘剛才說得義正言辭,此時卻為楊長擔心起來,她原意是請求皇帝賜婚,委屈自己放棄正妻位置。

  楊長摸著她腦袋,笑著解釋:「記得上次元宵鬧東京麼?柴進就想辦法混入了大內,他還在睿思殿刮掉了山東宋江四個字。」


  「是麼?如此,倒可行。」

  扈三娘點頭肯定時,突然又直接身子反問:「官人雖會喬裝,能獨自進出大內,那公主怎麼辦?」

  「既是公主,誰敢阻攔?別擔心」

  楊長言罷往後一躺,四仰八叉倒在榻上。

  扈三娘見他胸有成竹,遂收拾心情、放下擔憂,起身向窗邊走去。

  「哦,那睡吧。」

  「別吹燈。」

  「怎麼?」

  「娘子把我弄醒了,就得負責把我弄睡。」

  楊長此時頭枕雙手,看著身穿薄紗的扈三娘語氣玩味,暗贊自家娘子身段絕了。

  「怎麼弄.」

  扈三娘望見榻上搭起小帳篷,一張俏臉刷一下紅了一半,小聲嘟囔:「吹了燈,也一樣。」

  「不一樣,快來!」

  仇瓊英就住在隔壁,腦袋裡裝著心煩睡得淺,剛才聽到動靜就悄悄開門,好奇心迫使她想偷聽。

  可屋內兩人聲音不大,斷斷續續聽不清具體內容,反倒是窗戶上的影子,羞得仇瓊英掩面回房。

  姐姐就是姐姐,什麼都依著官人,難怪和官人恩愛如初。

  那玩意兒,怎能下口?

  等等,要是官人真娶了公主,姐姐有一技之長傍身,我有什麼特長?

  仇瓊英躺回榻上,睜著大眼焦慮不安,她成婚快半年也無所出,猶豫要不要學起來,否則以後公主進門,自己豈不排不上號?

  學,必須學。

  姐姐可以,我也可以。

  嗯,不能讓她獨占鰲頭。

  要不說楊長疼愛扈三娘呢?有她為仇瓊英以身作則、言傳身教,為楊同學省去學多麻煩,同時也帶去了更多歡樂。

  夏季晝長,晨曉提早。

  楊長復睡不到兩個時辰,於卯末辰初就爬了起來。

  洗漱完畢,直奔驛館。

  他當日親自陪著雷龍,看證物、聽證言、見囚犯、訪官員,花了一天時間核實造反詳情,完整的證據鏈幾無破綻。

  雷龍單獨見了大小數十官員,竟無一人幫方紳說半句好話,暗忖蔡京找他辦事所託非人,也側面說明楊長能力強勁。

  當下日晚未昏,雷龍打算連夜返回襄垣,但楊長待客哪肯放還?

  楊長夜裡置酒,叫來武松盡興作陪,並趁其酒意上頭,套畫出大內草圖。

  雷龍睡醒後即刻上路,回去將沁州見聞和盤托出。

  王淵聽了匯報表情凝重,他一面使人再報上官辛興宗,一面與韓世忠親赴銅鞮。

  兩人在銅鞮盤桓三日,王淵回襄垣途中忍不住感慨。

  「沁州守軍雖然不多,但個個訓練有素,足見楊長破有能耐,方紳手裡沒有半點軍隊,居然敢在楊長眼底下瞎搞,註定失敗被擒、咎由自取,還連累了咱們」

  「怎麼說?」

  「此案事涉蔡太師,估計沒人願意接手,無論是否我們押解罪犯,都與此事扯上了關係,後續仕途必受影戲.」

  「難怪不提走賊首與證物,原來是不想與此事牽連太深,但童樞密與蔡太師相交甚篤,他不會為了幫忙遮掩,讓咱們抹去一切關聯.」

  韓世忠話未說完,即被王淵揮手打斷:「童樞密之前彈劾种師道,已經寒了許多將領的心,此事雖沒傳至東京,但沁州大小官員皆知,他即便真有如此狠心,也不可能讓咱們出手。」

  「如此就好,咱們軍人可以為國死節,卻不願成為爭權之刀,說起老種經略相公,楊長妻兄就在種家軍,所以聽過末將的名字,要是他也加入種家軍,必會成為一員悍將!」

  「呵呵,難怪你與他相談甚歡。」

  王淵笑著附和後,又繼續發表見解:「楊長與蔡家針鋒相對,只怕種家不敢收他,不必為他人擔心,還是多想自己的處境。」

  韓世忠頷首深以為然,於路無話打馬回到襄垣。

  當時辛興宗的傳令兵已到,令王淵所部原地駐紮不妄動,等待童貫、蔡攸的最終指令。

  五月中旬,童貫命令下達至襄垣,要求王淵繼續駐紮至月底,讓他六月初再返京受賞,楊長也要六月才得押賊出京。


  童貫用意很明顯,沁州造反這樁小案子,不能影響他們回京受賞。

  至於幫不幫蔡京平事,只有他自己心裡清楚。

  童貫身為陝西、河東、河北路宣撫使,本來就擁有節制沁州官兵的權利,所以楊長只得奉命等到六月啟程。

  方紳造反被捕待決,這事對州內新上任的官員,起到了極強的震懾作用,他們原本盤剝回血的想法,由於楊長的存在而收斂。

  當時正值麥熟,楊長坐鎮在沁州各地巡視,正好保證順利收麥。

  劫後餘生的沁州百姓,頭一次上繳糧稅還有不小結餘,讓楊長莫名收穫到一波民心。

  五月夏收之際,天上流星雨落,人間也有變故。

  奉聖州,病重的金主完顏阿骨打,在彌留之際叫來兄弟、子侄交待後事。

  病榻前,或立或跪,儘是哀色。

  阿骨打艱難四顧,看見斜也(完顏杲)、粘罕(完顏宗翰)、斡離不(完顏宗望)、斡本(完顏宗干)皆在,唯獨不見異母幼弟闍母。

  目光落在粘罕身上,阿骨打緩聲詢問:「闍母還沒找到嗎?我昨晚又夢到他了,不會出事了吧?」

  「不會的。」

  粘罕單膝跪地,握住阿骨打的手安慰:「闍母有遠觀夜視異能,遇到危險可以及時走脫,應該是為事所絆.」

  阿骨打微微頷首,他沒在這事上繼續糾纏,而是提醒粘罕及眾人。

  「大宋繁華富庶,你們看到宋人軟弱,就有南下攻宋的想法,但我們金人素來重諾,宋金雙方既有盟約,就不能輕易違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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