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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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色的甬道在身後緩緩閉合,那輪巨大的圓形石門重新化作完整的、光滑如鏡的「金色圓月」,鑲嵌在岩壁之上,再也看不到一絲縫隙。

  寧默站在門前,注視著這扇承載了「守鏡一脈」最後傳承的古老門戶,心中湧起複雜難言的情緒。他獲得了傳承,獲得了「星月之引」,獲得了關於上古那場戰爭的完整記憶,但也清晰地意識到——從此以後,他與「蝕光」的對抗,與「館」的周旋,與這片破碎大地上所有苦難的牽連,已不再是偶然的命運捉弄,而是一份自覺承擔的使命。

  他轉身,沿著來時的路,向著地下空間的出口方向走去。

  一邊走,他一邊沉浸於識海中新得的龐雜信息,梳理著「星月之引」的運用法門以及那些關於其他「鏡之碎片」的模糊線索。

  「星月之引」融入識海後,與古書虛影、鏡之碎片、星流之誓烙印形成了更加緊密的四位一體。古書虛影作為核心的「記錄」與「調和」樞紐,鏡之碎片提供「映照」本源之力,星流之誓烙印維持與「漣」的因果聯繫並持續滋養靈魂,而「星月之引」則如同一個精準的導航儀與增幅器——它能感應到其他碎片散發的、極其微弱的共鳴波動,並在寧默以心神催動時,將這些波動放大、定位,形成一幅模糊的「碎片分布圖」。

  他嘗試著催動「星月之引」。識海中,那枚融入的銀色圓盤虛影緩緩旋轉,散發出一圈圈淡銀色的波紋。波紋掃過之處,他隱約「看」到了三處若有若無的共鳴光點——

  一處,在他來時的方向,極其遙遠,大約位於古廟更東邊的區域,光點微弱而穩定,似乎處於沉睡或被封印狀態。

  一處,在東北方向,光點同樣遙遠,但閃爍不定,仿佛受到某種干擾或正處於移動之中。

  第三處……最讓寧默心神劇震——就在正西方向,距離似乎不遠,且那光點的氣息,與他識海中的「漣」之烙印、與水之契印符文,產生了極其強烈的、帶著痛苦與掙扎意味的共鳴!

  「是『漣』的方向!她所在之處,竟然也有一塊碎片?還是說……『館』利用她與水月之鏡的關聯,正在對那塊碎片進行某種實驗?」

  寧默心中湧起強烈的擔憂與急迫感。但理智告訴他,此刻絕不能貿然前往。他傷勢未愈,新得的傳承與力量尚需時間消化與適應,貿然闖入「館」的核心實驗區域,無異於送死。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衝動,繼續向外走去。

  穿過地下空間,沿著暗河邊緣返回,再次攀上那道巨大的瀑布岩壁,重新回到那條漫長而黑暗的地下河道。有了來時的經驗,返程相對順利了些許。他藉助「淨水藍晶蓮」剩餘的花瓣持續恢復力量,同時利用新獲得的「映照」感知能力,提前避開可能存在的危險區域。

  三日後,他終於重新回到了地淵裂隙區域的下方,那個他當初墜落時發現的、生長著「淨水藍晶蓮」的洞穴。

  再次站在那片淺灘上,仰望上方隱約可見的、透著微弱自然天光的裂隙出口,寧默知道,是時候回到地面了。

  攀爬裂隙的過程比墜落時更加艱難。陡峭濕滑的岩壁,無處不在的污濁氣息,以及那隨時可能重新降臨的污染核心意志的窺探,都讓這次回歸充滿了危險。

  他將「星月之引」的力量融入護體星輝,使那層保護膜不僅具備淨化功能,更帶上了一絲「鏡映」的特性——能夠在一定程度上折射、偏移外界探查的規則波動。這讓他對污染核心意志可能存在的「掃描」有了更多信心。

  攀爬持續了整整一天。當他終於從一道狹窄的裂隙中艱難地擠出身體,重新站在那片破碎的、布滿黑色岩石與灰黑色濃煙的地淵裂隙區域時,已是黃昏時分。

  夕陽的餘暉透過污濁的雲層,灑下昏黃而慘澹的光芒。遠處的裂隙中依舊升騰著濃煙,空氣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濁氣與「鏽蝕」污染。但這一切,在經歷了地底深處那金色殿堂的洗禮後,在寧默眼中已不再是純粹的絕望與恐懼。

  他有了對抗的力量,有了清晰的使命,有了必須趕在一切徹底沉淪前完成的目標。

  他辨認了一下方向。根據「星月之引」的指引,正西方——那個與「漣」相關的碎片所在的方向——需要穿過這片地淵裂隙區域,再經過一片荒原,然後……應該就會接近「館」的某個重要據點,甚至是「主熔爐」所在的真正核心區域。

  「必須先去青嵐城。」寧默做出判斷。一是因為與趙鐵山等人的相遇,或許能從那裡獲取關於「館」近期動向、以及正西方那片區域的情報;二是因為他需要更充分地恢復傷勢、整合力量,為進入「館」的核心區域做準備;三是因為……「星月之引」指引中那第三處「移動」的光點,其移動軌跡隱約指向青嵐城附近,或許那裡有某種變故,或是有其他追尋碎片的存在。


  他調整方向,向著記憶中趙鐵山等人撤離的方向——東南——出發。

  離開地淵裂隙區域的過程同樣艱辛,但比起進入時,寧默的狀態已好了太多。傷勢雖未痊癒,但靈力恢復到了全盛時期的四成左右,「鏡映」感知讓他能提前避開大部分污染生物和危險地帶。他甚至刻意繞路,避開當初與那巨型污染蠕蟲遭遇的區域,不願節外生枝。

  三日後,他終於走出了那片破碎的、被污染籠罩的「地淵裂隙」,重新踏上了相對正常的丘陵地帶。

  空氣逐漸變得清新,雖然依舊能感知到地脈深處那隱隱的衰敗與「鏽蝕」侵蝕的餘波,但至少不再需要時刻維持護體星輝抵抗污染。久違的鳥鳴聲偶爾響起,林間的綠色也漸漸濃郁起來。

  寧默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氣,感到一種恍如隔世的重生之感。

  他沿著丘陵間的路徑繼續向東南方向前進。又走了兩日,前方地平線上,終於出現了一座依山而建的、規模不小的城池的輪廓。

  城牆由青灰色的巨石砌成,在夕陽下泛著沉鬱的光澤。城樓高聳,隱約可見巡邏士兵的身影。城外有護城河,河上架著吊橋,橋頭有守衛盤查過往行人。

  城門上方,鐫刻著三個古樸的大字——「青嵐城」。

  寧默站在城外不遠處的一座小丘上,遙望著這座人類聚居的城池,心中湧起一絲久違的「回歸人世」的複雜情緒。數月來,他獨自一人在荒野、山林、裂隙、地底跋涉,與污染生物搏鬥,與「館」的陰謀周旋,與古老的傳承對話,幾乎忘記了還有這樣一個「正常」的世界存在。

  但他也清楚,這「正常」的表象之下,暗流洶湧。那「移動」的碎片光點指向這裡,「館」的陰影或許也已滲透至此,而西南陰穢爆發和地淵裂隙的污染擴散,遲早會波及這座看似安穩的城池。

  他略作整理,將自身氣息調整到相對內斂的狀態,然後邁步向城門走去。

  吊橋頭的守衛盤查並不嚴格,對進出的行人只是簡單詢問來由。寧默自稱是遊歷的散修,路過此地,想進城補給休整,並繳納了一小塊碎銀作為入城費用,便順利通過。

  踏入青嵐城的那一刻,喧囂的人聲、各種混雜的氣味、鱗次櫛比的店鋪與民居……這熟悉的「人世」景象撲面而來,讓寧默有一瞬間的恍惚。

  他沿著主街緩緩前行,一邊觀察著城內的布局與人流,一邊尋找可以落腳的地方。城中的靈氣比城外濃郁一些,但也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滯澀」感,仿佛是某種衰敗的預兆。街上行人神色各異,有行色匆匆的商販,有悠閒踱步的市民,也有穿著統一服飾的城衛巡邏隊。

  他注意到,巡邏隊的頻率相當高,且每個隊員臉上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與疲憊。偶爾有穿著類似趙鐵山那種皮甲的巡防隊成員匆匆經過,神色凝重,仿佛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看來,青嵐城確實已經察覺到危機了。」寧默心中暗忖。

  他找了一家位置相對偏僻、但看起來乾淨整潔的客棧落腳。客棧掌柜是個和善的中年人,收了銀子後,便熱情地安排了一間靠後的安靜房間。

  寧默在房中略作洗漱,換上乾淨衣物,便下樓來到客棧大堂。他要了一壺清茶,幾碟小菜,看似悠閒地品茶,實則在暗中觀察、傾聽大堂中其他客人的交談。

  「聽說了嗎?城西又發現一具被污染的屍體,全身潰爛,死狀極慘,巡防隊封鎖了那片區域,正在排查……」

  「唉,這日子越來越不太平了。聽說西邊荒原深處,最近總有怪聲傳出,夜裡還能看到詭異的紅光……」

  「可不是嘛!我聽巡防隊的一個親戚說,趙隊長他們上次出城執行任務,差點就回不來了,遇到了那種會動的死人(屍傀),死了好幾個弟兄……」

  「城主府那邊有什麼動靜?有沒有向王都求援?」

  「求援文書早發出去了,但王都那邊到現在都沒回音。有人說,王都那邊也亂起來了,顧不上咱們這邊陲小城……」

  「唉,這可怎麼活啊……」

  各種議論聲傳入耳中,寧默眉頭微蹙。

  城西發現污染屍體,西邊荒原深處有怪聲和詭異紅光……這「西邊荒原」,不正是「星月之引」指引的、與「漣」相關的碎片所在的方向嗎?而城中的緊張氣氛,以及王都可能的動盪,都預示著更大的風暴正在逼近。

  就在這時,客棧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喧譁聲。緊接著,一隊穿著巡防隊皮甲的人匆匆走了進來,為首之人,赫然是趙鐵山!


  趙鐵山臉色凝重,目光在大堂中一掃,瞬間便鎖定了角落裡的寧默。他大步走來,抱拳道:「寧道友!果然是你!方才守衛來報,說有一名符合你描述特徵的散修入城,我便立刻趕來。當日救命之恩,趙某銘記在心!」

  寧默起身還禮,平靜道:「趙隊長客氣。不知找我何事?」

  趙鐵山壓低聲音,神色凝重道:「實不相瞞,城主得知道友能淨化污染、且對『鏽蝕』之事頗有了解後,便命我務必找到道友,邀你入府一敘。此事關乎青嵐城安危,還請道友移步!」

  寧默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他也正想從城主府獲取更多關於「西邊荒原」以及「館」的情報。這趙鐵山的邀請,來得正是時候。

  「請帶路。」他平靜道。

  趙鐵山面露喜色,立刻帶路。

  一行人穿過幾條街道,來到一座氣派莊嚴的府邸前——青嵐城城主府。

  府門大開,一名身著青色官袍、面容清瘦、眼神卻銳利有神的中年男子,已站在府門前等候。見到寧默,他快步迎上,抱拳道:「寧道友大駕光臨,青嵐城蓬蓽生輝!在下青嵐城城主,顧雲川。請!」

  寧默微微頷首,隨顧雲川步入府中。

  他知道,與這座城池的命運,與那「移動的碎片」,與即將到來的更大風暴的交集,或許就從今夜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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