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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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忙音在耳邊迴蕩,像一聲不祥的警鐘。暮色四合,城市燈火次第亮起,將寧默的身影拖得細長。李志國那斷斷續續、充滿驚惶的警告,每一個字都如同冰錐,刺入他剛剛因有所進展而稍顯鬆弛的神經。

  「稜鏡」的據點被侵蝕了。張珩等人情況不明。「它們」來了。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寧默立刻轉身,沒有回家,而是朝著與舊書店相反方向、城市另一片老城區疾步走去。他沒有跑,步伐卻快而穩定,在人群中穿梭,巧妙地利用建築物的陰影和拐角調整方向,確保自己不被可能的跟蹤者鎖定。同時,「錨點」全力運轉,將自身的規則波動收斂到極致,並如同最敏感的雷達,向四周擴散出無形的、細膩的感知網絡,捕捉任何一絲異常的規則漣漪。

  去舊書店查看是愚蠢的。如果那裡真的發生了變故,現在去就是自投羅網。李志國冒險通知他,無論是警告還是求救,都意味著「稜鏡」內部可能出現了嚴重問題,甚至可能已經被滲透。張珩那種人,如果不是遇到了無法抵禦的、或者極其意外的打擊,絕不會讓據點失守,更不會讓李志國有機會向外傳遞信息。

  「侵蝕」這個詞,從李志國口中說出,帶著強烈的恐懼感。這讓他立刻聯想到了「收集者」。那種陰冷粘稠、擅長滲透和抽取的規則力量,完全符合「侵蝕」的特徵。但「收集者」有能力正面攻破「稜鏡」精心布置的據點嗎?還是說,如同他在碼頭發現的殘留所示,「收集者」對「稜鏡」的滲透早已開始,這次是裡應外合?

  「內……不對……」李志國最後的囈語也指向了內部問題。

  寧默的大腦飛速運轉,腳步卻毫不停頓。他需要一個臨時的、絕對安全的藏身處和觀察點。他想到了老墨。但老墨的診所未必安全,而且可能將這位一直幫助自己的長者捲入更深的危險。他需要一個更隱秘、更不為人知,且能提供一定信息支持的地方。

  片刻後,他拐入一條狹窄的、堆滿雜物的背街小巷,在一扇不起眼的、鏽跡斑斑的鐵門前停下。這裡是城市早期電子元件黑市的某個廢棄倉庫後門,他曾因尋找一些特殊材料來過兩次,知道裡面結構複雜,且有不止一條隱秘的通道和觀察孔,更重要的是,這裡的規則背景因為常年堆積廢棄電子元件和金屬垃圾,呈現出一種混亂而強烈的「電磁噪音」背景,能在一定程度上干擾常規的規則感知。

  他觀察四周,確認無人注意,手指在鐵門鎖眼旁一處不起眼的凹陷處按了幾下,輸入一段記憶中的簡易密碼(從前任「租客」那裡偶然得知),鐵門發出輕微的咔噠聲,向內彈開一條縫隙。他閃身而入,迅速將門關上。

  倉庫內部瀰漫著灰塵和金屬鏽蝕的味道,堆滿了各種廢棄的機箱、顯示器、線纜和不明用途的金屬框架。僅有幾縷從高處破損窗戶透入的昏黃路燈光,勾勒出雜亂物體的猙獰輪廓。寧默沒有開燈,依靠強化後的視覺和在「錨點」輔助下對環境的規則輪廓感知,快速穿過障礙物,來到倉庫深處一個由厚重金屬板和廢棄貨櫃圍成的夾角空間。這裡相對隱蔽,且有一道縫隙可以觀察到小巷和對面部分街景。

  他迅速清理出一小塊地方坐下,取出手機,先檢查了是否有追蹤或監聽,然後嘗試回撥李志國的號碼。意料之中,無法接通。

  他立刻做了幾件事:

  1.啟動深度警戒:「錨點」進入半激活狀態,以最低消耗維持對倉庫內部及外部小巷、相鄰建築區域的廣域規則感知,著重搜索「收集者」那種陰冷粘稠的侵蝕性波動,或者任何急促、帶有敵意的規則靠近。

  2.信息處理與推演:他將李志國的警告、碼頭發現的收集者殘留、以及「稜鏡」可能被滲透或遭遇突襲的信息碎片,在腦海中快速拼接、推演。可能性最高的幾種情況在他腦中掠過:

  ·可能性A(強攻):收集者聯合了其他力量,或者動用了某種未知手段,強行攻破了舊書店據點。張珩等人可能已遭不測或被俘。李志國趁亂逃脫並報信。

  ·可能性B(滲透內爆):「稜鏡」內部早被收集者深度滲透,關鍵時刻反水或破壞,導致據點防禦崩潰。

  ·可能性C(第三方介入):除了狩獵者和收集者,還有第四方勢力插手,襲擊了「稜鏡」。

  ·可能性D(陷阱/誤導):李志國的通話本身是陷阱,旨在將他引出或引向錯誤方向。但這種可能性相對較低,因為警告內容與已知風險(收集者、侵蝕)高度吻合,且李志國的驚惶不像完全偽裝。

  無論哪種情況,舊書店已經成為一個極度危險的風暴眼。他不能靠近,但必須了解那裡發生了什麼,以及「稜鏡」的遭遇是否會立刻波及到他,甚至波及到整座城市的規則穩定。


  他想起了「稜鏡」提供的那個加密信息存儲塊。距離其自毀還有時間。裡面或許有關於緊急聯絡方式、備用安全屋或者「稜鏡」內部應急協議的信息?但他不敢輕易在這裡讀取,擔心觸發未知的後門或警報。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倉庫外,城市的夜生活漸入高潮,遠處的車流聲、模糊的音樂聲隱約傳來,與倉庫內的死寂形成鮮明對比。寧默如同蟄伏的獵手,耐心等待,同時不斷調整感知,試圖從城市龐雜的規則背景噪音中,捕捉到來自舊書店方向或可能與「稜鏡」相關的異常信號。

  大約一個小時後,他捕捉到了一絲微弱但清晰的信號——並非規則波動,而是物理世界的動靜:遠遠地,似乎有數輛關閉了警笛但速度極快的車輛,駛入了舊書店所在的那個老街區方向。緊接著,那片區域的規則背景出現了不尋常的「沉降」與「隔離」感,就像被一層無形的罩子暫時罩住了,阻斷了內外部的規則信息自然交流。

  官方力量?還是其他組織在清理現場?

  又過了半小時,那層「隔離」感開始減弱。寧默的感知小心翼翼地延伸過去,觸碰到那片區域邊緣。他感知到至少三個不同的、強度不弱的規則源在區域內移動,帶著一種訓練有素的、類似「稜鏡」但更加冷硬和程序化的感覺。他們在「清掃」殘留的規則痕跡,動作迅速而專業。同時,他也感知到那裡瀰漫著淡淡的、尚未完全散去的「侵蝕」殘留,以及……一絲極其微弱的、屬於「稜鏡」成員的、帶著痛苦和渙散意味的規則印記碎片。

  張珩他們……恐怕凶多吉少。至少有人受了重傷,規則結構瀕臨崩潰。

  那些後來的、冷硬的規則源,是在收拾殘局,防止污染擴散,還是在收集證據、掩蓋真相?

  寧默的心沉了下去。「稜鏡」作為一個本地情報組織,顯然並非孤立的。他們背後可能還有更上層的、或者合作關係的力量。這股力量的介入速度很快,而且處理方式顯得冰冷而高效。

  這對他是好是壞?難以判斷。這股力量可能會追查與「稜鏡」有過接觸的所有人,包括他。也可能,他們的目標僅僅是控制事態,清除「侵蝕」污染,對「稜鏡」的線人或交易對象並不關心。

  他必須假設最壞的情況。

  就在他準備轉移位置,尋找更安全的長期隱蔽點時,他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不是來電,而是一條加密程度極高的匿名信息,直接出現在他自建的、用於與特定渠道(目前只有林玥和老墨)聯繫的保密通信應用里。

  信息沒有文字,只有一串極其複雜的、動態變化的規則編碼符號。這串符號,與他從「稜鏡」存儲塊中看到的某種內部標識格式有細微的相似之處,但又有所不同,更加古老和……私人化。

  是張珩?還是「稜鏡」其他倖存者?亦或是……那個背後的力量?

  寧默沒有立刻解碼。他先將信息隔離保存,然後立刻開始清理自己在倉庫內的一切痕跡,準備撤離。

  他有一種強烈的預感,舊書店的變故只是一個開始。風暴正在成形,而他,很可能已經被捲入了風眼的邊緣。

  帶著更深的警惕和一絲沉重,寧默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廢棄倉庫,再次消失在城市錯綜複雜的血管網絡之中。

  在他身後,舊書店方向的街區,幾輛黑色的無標識車輛悄然駛離,仿佛什麼也沒發生過。只有那片區域尚未完全散盡的、淡淡的規則「消毒」後的清新與空洞,昭示著那裡曾有過一場不為常人所知的、殘酷的規則交鋒。

  夜還長。

  而棋盤上,代表「稜鏡」的棋子,似乎已被一隻看不見的手,輕輕抹去。

  遊戲的規則,正在變得更加殘酷,也更加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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