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客廳里,時間仿佛再次被拉長、粘稠。

  寧默(陳續)布下的結界無聲運轉,將外界的一切聲響、乃至部分過於強烈的陽光都過濾掉了,只留下一種沉悶的、與世隔絕的寂靜。沙發上,擺渡人老人閉目調息,蠟黃的臉色在寧默度過去的那縷幽冥本源滋養下,稍稍恢復了一絲生氣,但眉宇間的疲憊與凝重卻揮之不去。

  寧建國和林婉站在一旁,目光幾乎無法從兒子身上移開。他看起來比離開時更疲憊,小臉上沒什麼血色,獨自站在客廳中央,微微低著頭,仿佛在審視自己那雙過於安靜的手。那種孤寂感,與他幼小的身形形成了尖銳的對比,刺痛著林婉的心。

  她最終還是沒能忍住,倒了一杯溫水,小心翼翼地走過去,聲音輕得像是怕驚擾了什麼:「默默……喝點水吧?」

  寧默(陳續)抬起頭,黑琉璃般的眸子看向母親,以及她手中那杯微微蕩漾的清水。他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捕捉的怔忪,仿佛這簡單的、屬於人類的關懷,對他而言已經有些陌生。

  他沒有拒絕,接過杯子,指尖不可避免地與母親顫抖的手指輕輕觸碰。

  一瞬間,林婉仿佛感覺到一股冰涼的電流從接觸點竄過,不是靜電,而是一種……直達靈魂深處的、帶著死亡與輪迴氣息的寒意。她猛地縮回手,臉色又白了幾分。

  寧默(陳續)握著溫熱的杯子,指尖傳來的溫度與他體內的幽冥之氣格格不入。他沉默地喝了一口,溫水划過喉嚨,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反而更像是一種無關緊要的、維持這具肉身基本運行的流程。

  「謝謝。」他放下杯子,聲音平淡無波。

  這聲禮貌而疏離的「謝謝」,讓林婉的心徹底沉了下去。她寧願他哭鬧,寧願他抱怨,也好過這種近乎程序化的應對。

  寧建國將一切看在眼裡,心中五味雜陳。他走到兒子面前,蹲下身,試圖讓自己的目光與兒子平行,用儘可能平穩的語氣問:「默默,剛才……外面到底發生了什麼?那個『坐標』,真的徹底解決了嗎?還有這位老先生……」他看了一眼沙發上的擺渡人。

  寧默(陳續)的視線與父親對接。寧建國能清晰地看到,兒子那雙原本只是過於沉靜的黑眸,此刻深處仿佛蘊藏著旋轉的星河與無底的深淵,那不是一個孩子該有的眼神。

  「噬魂尊主的殘念已滅,祭壇核心已毀。」寧默(陳續)回答道,避重就輕,「但『坐標』引動的不止他一個。有些東西,藏得更深。」

  他沒有提及那點詭異的暗金光芒,那超出了父母能夠理解和承受的範疇。

  「更深?」寧建國的心揪緊了,「連你……連你都覺得麻煩?」

  寧默(陳續)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轉而說道:「這段時間,無論聽到什麼傳聞,或者外面發生什麼不尋常的事,都不要好奇,不要離開結界範圍。」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仿佛已經預見到了某些即將到來的混亂。

  就在這時,沙發上的擺渡人發出一聲微弱的呻吟,緩緩睜開了眼睛。他看向寧默(陳續),掙扎著想坐起來行禮。

  「不必。」寧默(陳續)阻止了他,「感覺如何?」

  「多謝冥主援手,老朽這條殘命,算是暫時保住了。」擺渡人苦笑著,聲音依舊沙啞,「只是沒想到,噬魂背後,竟還有黑手……那暗金之氣,老朽行走陰陽邊界多年,也聞所未聞。」他顯然也捕捉到了那瞬間的異常。

  兩人的對話,再次將寧建國和林婉排除在外。那些陌生的稱謂(冥主)、那些無法理解的名詞(暗金之氣),像一堵無形的牆,將他們隔絕在另一個危險而神秘的世界之外。

  林婉看著兒子與那神秘老人之間自然流露出的、屬於同一「世界」的熟稔與凝重,一種巨大的失落和恐慌淹沒了她。她猛地抓住寧建國的手臂,指甲幾乎嵌進他的肉里,聲音帶著絕望的顫抖:「建國……我們的默默……是不是真的……回不來了?」

  這句話,她沒有壓低聲音,清晰地迴蕩在寂靜的客廳里。

  寧默(陳續)正準備與擺渡人繼續商議的動作,幾不可查地頓住了。他沒有回頭,但挺直的脊背似乎僵硬了一瞬。

  擺渡人老人也沉默下來,渾濁的目光中流露出一絲憐憫。

  寧建國緊緊握住妻子的手,看著兒子那單薄卻仿佛承載著山嶽般重量的背影,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回不來了嗎?

  那個會窩在他們懷裡聽故事、會因為一顆糖果而開心、會用軟糯聲音叫著「爸爸媽媽」的孩子……

  冰冷的現實如同窗外被結界扭曲的光線,無聲地滲透進來。

  寧默(陳續)緩緩轉過身,目光平靜地看向淚流滿面的母親,和一臉痛苦的父親。他的眼神深處,那片幽冥的海洋之下,似乎有什麼東西碎裂了,又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更加冰冷地凝固。

  他沒有回答母親的問題。

  只是用一種近乎陳述事實的語氣,輕聲說道:

  「風暴,還沒真正開始。」

  「抓緊時間……習慣吧。」

  說完,他不再看父母的表情,轉身走向自己的房間。這一次,他沒有立刻關門,但那道無形的界限,卻比任何實質的門扉都更加清晰,更加不可逾越。

  他站在門檻內,背對著客廳里的一切,小小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線下,仿佛一個孤獨的、提前預知了末日而默然矗立的守望者。

  第一個感知到潛流冰冷溫度的人,註定要背負最多的重量,也註定……要遠離最初的港灣。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