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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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枚冰冷的令牌像一塊寒冰,揣在寧默(陳續)單薄的睡衣口袋裡,卻奇異地沒有帶來絲毫寒意,反而像一枚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他靈魂深處那片沉寂的忘川中,漾開了一圈又一圈帶著警示意味的漣漪。

  「舊敵將臨……」

  這四個字如同詛咒,在寧家壓抑的空氣中無聲迴蕩。

  寧建國捏著那張暗黃色的紙張,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他不認識那文字,卻能清晰地「讀懂」其中蘊含的緊迫與危險。這超越常識的認知方式本身,就在不斷提醒他,這個世界和他所熟悉的那一個,已經徹底脫節。而他們,正站在脫節處的中心。

  林婉看著被兒子隨手揣起令牌的動作,看著他那張稚嫩卻毫無表情的臉,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麻煩?連那個神秘莫測的「擺渡人」都特意送來警告,那所謂的「麻煩」會是什麼?她不敢想像。

  「默默……」她幾乎是本能地向前一步,想抓住兒子的手,想從他身上找到一絲屬於她記憶中那個孩子的痕跡,找到一點能夠讓她心安的依託。

  然而,寧默(陳續)在她靠近的瞬間,幾不可查地向後微仰了一下,避開了她的觸碰。那動作細微而迅速,卻像一道無形的牆壁,轟然立起。

  林婉的手僵在半空,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寧默(陳續)的目光掠過母親僵住的手,最終落在她寫滿驚懼與受傷的臉上,黑琉璃般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極快的、複雜的情緒,快得讓人無法捕捉,隨即又被深不見底的平靜覆蓋。

  「不用擔心。」他開口,聲音依舊平淡,聽不出任何安慰的意味,更像是一種陳述,「我會處理。」

  又是「處理」。就像他處理掉工地上的凶煞,就像他「處理」掉異能局的盤問。這個詞從他口中說出,帶著一種將一切物化、非人化的冰冷。

  寧建國深吸一口氣,將幾乎要再次崩潰的妻子拉回身邊,沉聲問道:「需要……我們做什麼?」他強迫自己接受現狀,接受這個「兒子」已經成為他們無法理解、卻必須依賴的「保護者」的事實。作為一個男人,一個丈夫,一個父親,他需要知道自己在這場風暴中,還能扮演什麼角色,哪怕微不足道。

  寧默(陳續)看向父親,似乎對他能如此快調整心態感到一絲微弱的訝異,但並未表現出來。

  「待著。」他給出了和之前一樣的答案,但補充了一句,「保持安靜。無論聽到什麼,看到什麼,都不要出來,不要回應。」

  他的目光掃過客廳,最後定格在父母臥室的方向:「待在那個房間裡,會比較……安全。」

  他用了「安全」這個詞,卻讓寧建國和林婉感到更加不安。這意味著,這個家,其他地方已經不再安全了嗎?

  就在這時,窗外原本明媚的陽光,似乎黯淡了一瞬。並非烏雲遮擋,而是一種光線被某種無形之物吸收了的怪異感覺。客廳里的溫度,開始以一種緩慢但確實存在的速度下降。

  寧默(陳續)猛地轉頭,視線銳利地投向窗外某個方向,那雙黑琉璃般的眸子微微眯起。

  「來了。」他低語一聲,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果然如此」的冷冽。

  他沒有絲毫猶豫,轉身走向自己的房間,但在門口停頓了一下,背對著父母,留下最後一句囑咐:

  「記住,無論發生什麼,不要出那個門。」

  說完,他走進房間,再次關上了門。這一次,房門合攏時,發出了一聲極其輕微、卻仿佛與周圍空間產生共鳴的「嗡」鳴。一道肉眼難辨的、淡薄到幾乎透明的黑色光膜,如同水波般蕩漾了一下,將整個房門覆蓋、隔絕。

  客廳里,再次只剩下寧建國和林婉。

  但氣氛與之前截然不同。一種無形的、冰冷的壓力正從四面八方滲透進來,陽光似乎越來越微弱,室溫還在持續下降,空氣中開始瀰漫起一股淡淡的、像是陳年墓穴中散發出的土腥和腐朽混合的氣味。

  「建國……」林婉緊緊抓住丈夫的手臂,聲音帶著哭腔和無法抑制的恐懼。

  寧建國將她緊緊摟在懷裡,自己的心臟也在瘋狂跳動。他看了一眼兒子緊閉的、仿佛被某種力量封印的房門,又看了一眼窗外那逐漸變得詭異的天色,一咬牙,半抱半扶地將林婉帶向了他們的臥室。

  按照兒子說的做,是他們目前唯一能做的,也是唯一可能「安全」的選擇。

  當他們倉惶躲進臥室,緊緊關上房門背靠其上時,仿佛能聽到門外客廳里,傳來某種細微的、如同無數爪子在木質地板和牆壁上刮擦的聲響,以及若有若無的、縹緲而充滿惡意的低語……

  漩渦,不再僅僅是迫近的威脅。

  它那冰冷的、帶著死亡氣息的觸鬚,已經開始探入這個曾經平凡的家庭,纏繞上每一寸空間,每一個靈魂。

  寧默(陳續)站在自己房間的中央,周身開始瀰漫出實質般的幽冥氣息,那雙黑琉璃般的眸子徹底轉化為深不見底的幽潭,倒映著窗外那正在被扭曲的現實,以及……從城市陰影里,緩緩浮現的、帶著熟悉而又憎惡氣息的「舊敵」輪廓。

  無處可逃。

  那麼,便只有……

  迎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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