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是什麼讓你在夜晚痛哭？
將近9月，天氣依舊炎熱。一個外地認識的教練帶隊員來四川參加比賽，於是相約去自貢見個面。她們這一趟也是不容易，因為攜帶了運動員的槍枝，所以按規定必須走指定的路線，也是好一番折騰。
我到自貢的時候，她和隊友正好外出買些東西，於是就請她們一起吃了頓火鍋，邊吃邊閒聊有關俱樂部、訓練和比賽等等各類好玩的事，相談甚歡。吃完飯她和隊員必須回駐地點名報導，於是揮手告別，相約去寧夏再聚。
看著一群人遠去的背影，下意識的掏出電話，卻愣住了。我是習慣了吃飯前後給爸媽打個電話，問問他們近況，說說我的事。只是，他們不能再接聽了。那一刻，頗感悲涼。
於是，我給小雅發了條消息：雅主任，最近可好。
沒有回覆。雖然有些失望，但還是能理解她白天都很忙。獨自打車、獨自坐上高鐵、獨自望著窗外想起兒時每逢春節，和爸爸媽媽還有我哥一起坐火車回老家的景象，回憶一幕幕隨著高鐵，飛速閃回。
晚上回到家裡，吃完飯，掏出手機看了看，她還是沒有回覆。雖然想知道她在幹嘛？但還是忍住沒去追問。
三天以後，晚上還是給她發了一條消息：「小雅，最近還好嗎？怎麼消失了？」
她消息馬上回過來了：「我要累死了，剛才差點睡著了。」
「是嗎？這麼忙呀，你有我忙嗎？」，我想儘量輕鬆點吧。
「我感覺我科室要黃了，我好難受」，她回道。
「難受？怎麼了？」我問她。
「這幾年太難了，感覺一下就崩潰了，感覺生活太難了」，她說。
「沒事，生活本來就是十之八九不如意，」我勸慰她。
「不知道怎麼活，我都哭了，感覺特別累」，她回我道。
看見她這條消息，我也有些詫異。認識她這麼久，雖然也時不時抱怨自己很累，但是哭了還是首次聽說。
「沒事你哭啥？你不是就是按部就班干好你的活兒嗎？」，我換成語音給她說。
「一切都會好的，咬咬牙還不就過去了，想明白把問題看透。」，我試著去給她些鼓勵。其實那時候，我就是個傻子，我以為她只是壓力太大了，需要人多些鼓勵。但我根本不了解她的困境，她這麼堅強的人，都會獨自在家裡哭得如此傷心。
「我就是感覺太難受了。好好的，為什麼要給我加這麼多單？為什麼突然就出現這麼多事？我突然就感覺要崩潰了，就是感覺太難了。」，她也換成了語音。一邊說，一邊泣不成聲。這是我第一次聽見她的哭聲，感覺十分心酸和無助。
「不哭了，沒事。等我這幾天把手上的事理順了，我來給你出謀劃策」，我安慰她道。
「這麼多年，這麼難熬過來，我干不動了」，她換成文字告訴我。
「我明白，其實醫院這麼地方，人多事多，以前我也提醒過你。越往上走會越困難。當然也能理解，你其實就是為了給孩子一個穩定的保障，要多賺錢。」，我其實大概清楚她遇見的，絕對不是工作加碼這麼簡單的問題。
「我現在也沒有辦法。我就是現在想退回去，可也退不回去了呀。我就是累得，我感覺我都上不來氣兒了。每天不停的事兒。然後這個崗位上擠下壓，我就是覺得很累很難干。然後還不斷給加碼，真是干不動了。」。她發來語音了，帶著有些鼻塞的哭腔。
「雅，不哭了，我都能想到你現在眼淚鼻涕糊了一臉的樣子。」，我說道，還是想輕鬆點，讓她緩解。
「知道了」，她回復我，然後跟發了一個尷尬的表情。
「我睡了，剛剛吃了睡覺的藥。」她說道。
「好好睡一覺，明天就好了」。我給她發了個勝利的表情。而她沒有再回我。
第二天晚上，我還是問了她心情好點沒。她回我說不太好，又哭了。於是我問她怎麼又哭了，她說沒事，哭出來就好了。我說別想太多，都會好的。她沒有再回我。
對此事，我一直很好奇，到底是什麼事讓她如此的崩潰。但我當時的確很傻很幼稚，我完全應該打電話過去，做個好聽眾而不是說教者，至少讓她能把心中積累的難受發泄出來。
這件事事後，我也曾問過她到底是因為什麼？她第一次有點含糊的說是因為謀劃很久的事，最後被否了，就不願再提；再後來我們見面時，我也問過她，她又說因為帶了很久培養的一個下屬，突然就離職了。這讓我感覺，能讓她在家一個人痛哭，真相可能遠非如此。
那段時間，國內整個醫療行業整體情況都不好，除了少數頭部的三甲醫院以外，別的公立醫院多數都有虧損，更別提她們這種民營的二甲醫院。既缺乏政策的扶持，也受到整個東北區域經濟整體下滑的影響，她所在的醫院更是如此。
經濟效益不好，好的醫生留不住，而資本平台公司更是為了控制虧損，進一步要求對護理人員進行裁員。她拼命的每天工作，同時還有想辦法留住醫生，裁員護士，上面還要加碼，但又一分錢不願意投入，這樣的工作困境，對她確實是很大的挑戰。
她對這家醫院很有感情，她把一個女人最美好的時光都留在這家醫院，儘管初衷是為了孩子有個好的未來，但同樣她的青春也都融入了這裡的門診、病房。
她內心是希望這家醫院能一直好下去，但現實的殘酷同樣讓她舉步維艱。無論她再如何拼盡全力，但一切現實都狠狠的打臉，讓她倍感崩潰。
後來，她告訴我，那段時候，她已經不記得哭了多少次。而我卻恐怕永遠不知她到底為何哭泣。
國慶節之後，我忙完了節假日的訓練。閒下來時候，更想出去走走，散散心，更主要想去看看小雅，看看她到底怎麼樣了。這是我們認識了八年之後，我終於能有時間見到她。
當我發消息給她說這件事的時候，她特別高興，聽說我要先去山海關、再去哈爾濱時，她高興的說「石頭，那我到哈爾濱來看你吧」。
我到自貢的時候，她和隊友正好外出買些東西，於是就請她們一起吃了頓火鍋，邊吃邊閒聊有關俱樂部、訓練和比賽等等各類好玩的事，相談甚歡。吃完飯她和隊員必須回駐地點名報導，於是揮手告別，相約去寧夏再聚。
看著一群人遠去的背影，下意識的掏出電話，卻愣住了。我是習慣了吃飯前後給爸媽打個電話，問問他們近況，說說我的事。只是，他們不能再接聽了。那一刻，頗感悲涼。
於是，我給小雅發了條消息：雅主任，最近可好。
沒有回覆。雖然有些失望，但還是能理解她白天都很忙。獨自打車、獨自坐上高鐵、獨自望著窗外想起兒時每逢春節，和爸爸媽媽還有我哥一起坐火車回老家的景象，回憶一幕幕隨著高鐵，飛速閃回。
晚上回到家裡，吃完飯，掏出手機看了看，她還是沒有回覆。雖然想知道她在幹嘛？但還是忍住沒去追問。
三天以後，晚上還是給她發了一條消息：「小雅，最近還好嗎？怎麼消失了？」
她消息馬上回過來了：「我要累死了，剛才差點睡著了。」
「是嗎？這麼忙呀，你有我忙嗎？」，我想儘量輕鬆點吧。
「我感覺我科室要黃了，我好難受」，她回道。
「難受？怎麼了？」我問她。
「這幾年太難了，感覺一下就崩潰了，感覺生活太難了」，她說。
「沒事，生活本來就是十之八九不如意，」我勸慰她。
「不知道怎麼活，我都哭了，感覺特別累」，她回我道。
看見她這條消息，我也有些詫異。認識她這麼久，雖然也時不時抱怨自己很累，但是哭了還是首次聽說。
「沒事你哭啥？你不是就是按部就班干好你的活兒嗎？」，我換成語音給她說。
「一切都會好的，咬咬牙還不就過去了，想明白把問題看透。」，我試著去給她些鼓勵。其實那時候，我就是個傻子，我以為她只是壓力太大了，需要人多些鼓勵。但我根本不了解她的困境，她這麼堅強的人，都會獨自在家裡哭得如此傷心。
「我就是感覺太難受了。好好的，為什麼要給我加這麼多單？為什麼突然就出現這麼多事？我突然就感覺要崩潰了，就是感覺太難了。」，她也換成了語音。一邊說，一邊泣不成聲。這是我第一次聽見她的哭聲，感覺十分心酸和無助。
「不哭了，沒事。等我這幾天把手上的事理順了，我來給你出謀劃策」，我安慰她道。
「這麼多年，這麼難熬過來，我干不動了」，她換成文字告訴我。
「我明白，其實醫院這麼地方，人多事多，以前我也提醒過你。越往上走會越困難。當然也能理解，你其實就是為了給孩子一個穩定的保障，要多賺錢。」，我其實大概清楚她遇見的，絕對不是工作加碼這麼簡單的問題。
「我現在也沒有辦法。我就是現在想退回去，可也退不回去了呀。我就是累得，我感覺我都上不來氣兒了。每天不停的事兒。然後這個崗位上擠下壓，我就是覺得很累很難干。然後還不斷給加碼，真是干不動了。」。她發來語音了，帶著有些鼻塞的哭腔。
「雅，不哭了，我都能想到你現在眼淚鼻涕糊了一臉的樣子。」，我說道，還是想輕鬆點，讓她緩解。
「知道了」，她回復我，然後跟發了一個尷尬的表情。
「我睡了，剛剛吃了睡覺的藥。」她說道。
「好好睡一覺，明天就好了」。我給她發了個勝利的表情。而她沒有再回我。
第二天晚上，我還是問了她心情好點沒。她回我說不太好，又哭了。於是我問她怎麼又哭了，她說沒事，哭出來就好了。我說別想太多，都會好的。她沒有再回我。
對此事，我一直很好奇，到底是什麼事讓她如此的崩潰。但我當時的確很傻很幼稚，我完全應該打電話過去，做個好聽眾而不是說教者，至少讓她能把心中積累的難受發泄出來。
這件事事後，我也曾問過她到底是因為什麼？她第一次有點含糊的說是因為謀劃很久的事，最後被否了，就不願再提；再後來我們見面時，我也問過她，她又說因為帶了很久培養的一個下屬，突然就離職了。這讓我感覺，能讓她在家一個人痛哭，真相可能遠非如此。
那段時間，國內整個醫療行業整體情況都不好，除了少數頭部的三甲醫院以外，別的公立醫院多數都有虧損，更別提她們這種民營的二甲醫院。既缺乏政策的扶持，也受到整個東北區域經濟整體下滑的影響，她所在的醫院更是如此。
經濟效益不好，好的醫生留不住，而資本平台公司更是為了控制虧損，進一步要求對護理人員進行裁員。她拼命的每天工作，同時還有想辦法留住醫生，裁員護士，上面還要加碼，但又一分錢不願意投入，這樣的工作困境，對她確實是很大的挑戰。
她對這家醫院很有感情，她把一個女人最美好的時光都留在這家醫院，儘管初衷是為了孩子有個好的未來，但同樣她的青春也都融入了這裡的門診、病房。
她內心是希望這家醫院能一直好下去，但現實的殘酷同樣讓她舉步維艱。無論她再如何拼盡全力，但一切現實都狠狠的打臉，讓她倍感崩潰。
後來，她告訴我，那段時候，她已經不記得哭了多少次。而我卻恐怕永遠不知她到底為何哭泣。
國慶節之後，我忙完了節假日的訓練。閒下來時候，更想出去走走，散散心，更主要想去看看小雅，看看她到底怎麼樣了。這是我們認識了八年之後，我終於能有時間見到她。
當我發消息給她說這件事的時候，她特別高興，聽說我要先去山海關、再去哈爾濱時，她高興的說「石頭，那我到哈爾濱來看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