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疫情那一年的她
2019年，前幾個月她就像人間蒸發了一般。幾乎沒再出現在我的微信消息里。只有偶爾，她會給我的朋友圈點上一個贊。
剛開始，有些好奇。這人怎麼一下就沒有音訊。難道當上了科室主任，就忙的來音訊全無？有時也會想起她那邊是否一切順利？不過，我的生活也頗有波折，讓我無暇去多想關於她的一切。
2月底，老爸再次生病，第一次住進了ICU，這一住就是將近一個月。醫院早已下了病危通知書，老媽整天以淚洗面。家人都以為老爸這次是過不去了。我能做的，就是辭職，回家。這樣我也能照顧他們，尤其是萬一老爸有什麼不測，我不想連最後一面都見不上。
從小，我都是老爸最疼愛的孩子。因為小時候特別頑皮，曾經從很高的懸崖上摔下來，當時就不能動彈。
不過那個年代的孩子似乎都有著傳說的新手保護期，當老爸著急的用洗衣板把我抱到醫院去拍片檢查後，除了發現有兩塊脊椎骨略有錯位，別的好像沒有什麼大礙。
而我，檢查完後早已能下地亂跑，老爸不得不在醫院裡追著我，把我拖回去繼續聽醫生分析。那一次，是我人生第一次住院。
住院最大的收穫，就是不斷有單位的叔叔阿姨同學來看我，帶來各種水果零食。整天有吃有喝，不用下床不用做作業，那感覺堪比電視裡的皇帝老爺。以至出院時，我是各種不想走。
凡事既有因，又豈能無果？雖然這次意外後，我表面上看沒有任何問題，能跑能跳，頭腦靈活、口齒清晰；但從此留下一個怪症：一旦跑熱了，遇風一吹，我就會感冒發燒，上吐下瀉，至少折騰一周才好，百試不爽。
這也導致我成了醫院常客，各種檢查，各種吃藥，各種針能把兩邊屁股打成馬蜂窩。很多年以後，那些已經白髮蒼蒼的廠醫院醫護阿姨們，都還記得我，說我每次去打針，一定回給她們說：小針頭，輕輕打，慢慢推。
因為老生病，加上胃口不好，所以小學時，一直又黑又瘦。奶奶都曾擔心我能不能安全長大，所以老爸也似乎對我沒什麼特別要求。父母都在三線軍工企業工作，我就是那個三線的子弟。
老爸大學畢業先去了BJ參加中國首台電子計算機的研製，後抽調回成都參加組建中國科學院四川分院成都計算所。他的工作一直很忙。他雖經常出差，但一回家有時間就愛帶著我，去周邊爬山，權當鍛鍊。
老爸年輕時候，氣宇軒昂，高大挺拔，卻最愛帶著這個瘦小的小兒子，去山上玩，順路給我扯一根長長的芒草（芭茅），看著我高興得舉著，在前面跑，儼然得勝凱旋的將軍，而老爸滿眼都是憐愛。
老爸常常給我講：老二呀，老爸對你的希望就是有一天你能長成虎背熊腰的樣子。還有就是任何時候不能去做壞事。2019年，我早已是虎背熊腰的樣子。而那個曾經英俊瀟灑川大數學系的高材生，卻已白髮蒼蒼，步履蹣跚。
那段時間，我真的好怕老爸會這樣離開我們。也許是蒼天眷顧他這一生剛正不阿，從不趨炎附勢或者坑人害人。最終他還是從ICU里活了出來，但很明顯他的身體狀況再難恢復到以前了，只能看著他每況愈下。每天大把的各類藥成了他三餐輔食。
所以我謝絕了靶場的挽留，告別曾經一起相處三年的兄弟們。辭職回到四川。把大多數時間留在家裡，也算對父母有個照應。
在家裡的時候，除了買菜做飯，照料他們，每天也陪父母下樓去活動活動。有時不經意也走回以前生活的那個廠區，但早已人去樓空，連曾經的子弟校也早已拆建成了住家樓房。
看著曾經兒時熟悉的一切，都逐漸凋零在時光的風裡。再聽老媽講起好多曾經熟悉的阿姨叔叔們，都已一一逝去，而我對他們的記憶還停留在我離開家去上大學時的樣子。時光荏苒，歲月催人老，我更擔憂的，是老爸老媽也會在某一天離我而去。
時長的胡思亂想間，那個遠方小雅的微信也一直保持靜默，直到4月的有一天。我正坐在家裡，對著屋外的樹林發呆，聽著各種鳥鳴。這時手機響了，拿起一看，是她發來消息：
「石頭，你在嗎？好久沒聯繫你了，這段時間特別忙。每天忙得下班就想躺著不動，啥話也不想說。」她的消息後帶著一個無奈的表情。
「小雅，你好。我還好，工作都還好吧。」我回她。
「嗯嗯，我當了這個科主任，要了命了。有三個月試用期，所以只有拼命幹活。一直沒和你聯繫，實在抱歉。」
「沒事，你工作要緊。先把自己的事做好坐穩，才最重要。」我能理解，哪家醫院的醫護人員，不是忙忙碌碌的，尤其是在醫院照料老爸時，對醫護人員的工作更加理解。更何況她更應該抓住機會，給自己和孩子一個更好的保障。
「石頭，你怎麼樣？一切還好吧？」她問。
「還行，不過我沒在以前那個靶場了，回四川了」。
「那你回四川做什麼了？也去靶場上班嗎？工作有著落嗎？」
「四川還沒靶場，不過應該去射擊協會工作，最主要我能離家近一點，爸媽年紀都大了」。
「噢，那也挺好的，陪陪父母也好。那石頭，你也要好好的。我去上門診了。回頭聊」。說完她就再次陷入靜默。
就這樣，她繼續忙她的科室工作，照顧孩子。我則忙著照顧父母，時不時去應邀去別的單位組織培訓，一會兒陝西、時而成都、或者安徽。生活不緊不慢，我能更多時間陪著父母，進進孝，他們也頗為欣慰。
而她出現最多的，就是成為我朋友圈的點讚過客。
或許我和她的生命本就是平行態，各自軌道，相隔千里，默默祝福。
春來秋去，時間一晃，2020年1月，武漢疫情。
剛開始，有些好奇。這人怎麼一下就沒有音訊。難道當上了科室主任，就忙的來音訊全無？有時也會想起她那邊是否一切順利？不過，我的生活也頗有波折，讓我無暇去多想關於她的一切。
2月底，老爸再次生病，第一次住進了ICU，這一住就是將近一個月。醫院早已下了病危通知書，老媽整天以淚洗面。家人都以為老爸這次是過不去了。我能做的，就是辭職，回家。這樣我也能照顧他們，尤其是萬一老爸有什麼不測，我不想連最後一面都見不上。
從小，我都是老爸最疼愛的孩子。因為小時候特別頑皮，曾經從很高的懸崖上摔下來，當時就不能動彈。
不過那個年代的孩子似乎都有著傳說的新手保護期，當老爸著急的用洗衣板把我抱到醫院去拍片檢查後，除了發現有兩塊脊椎骨略有錯位，別的好像沒有什麼大礙。
而我，檢查完後早已能下地亂跑，老爸不得不在醫院裡追著我，把我拖回去繼續聽醫生分析。那一次，是我人生第一次住院。
住院最大的收穫，就是不斷有單位的叔叔阿姨同學來看我，帶來各種水果零食。整天有吃有喝，不用下床不用做作業，那感覺堪比電視裡的皇帝老爺。以至出院時，我是各種不想走。
凡事既有因，又豈能無果？雖然這次意外後，我表面上看沒有任何問題，能跑能跳，頭腦靈活、口齒清晰；但從此留下一個怪症：一旦跑熱了，遇風一吹，我就會感冒發燒，上吐下瀉，至少折騰一周才好，百試不爽。
這也導致我成了醫院常客，各種檢查，各種吃藥，各種針能把兩邊屁股打成馬蜂窩。很多年以後，那些已經白髮蒼蒼的廠醫院醫護阿姨們，都還記得我，說我每次去打針，一定回給她們說：小針頭，輕輕打，慢慢推。
因為老生病，加上胃口不好，所以小學時，一直又黑又瘦。奶奶都曾擔心我能不能安全長大，所以老爸也似乎對我沒什麼特別要求。父母都在三線軍工企業工作，我就是那個三線的子弟。
老爸大學畢業先去了BJ參加中國首台電子計算機的研製，後抽調回成都參加組建中國科學院四川分院成都計算所。他的工作一直很忙。他雖經常出差，但一回家有時間就愛帶著我，去周邊爬山，權當鍛鍊。
老爸年輕時候，氣宇軒昂，高大挺拔，卻最愛帶著這個瘦小的小兒子，去山上玩，順路給我扯一根長長的芒草（芭茅），看著我高興得舉著，在前面跑，儼然得勝凱旋的將軍，而老爸滿眼都是憐愛。
老爸常常給我講：老二呀，老爸對你的希望就是有一天你能長成虎背熊腰的樣子。還有就是任何時候不能去做壞事。2019年，我早已是虎背熊腰的樣子。而那個曾經英俊瀟灑川大數學系的高材生，卻已白髮蒼蒼，步履蹣跚。
那段時間，我真的好怕老爸會這樣離開我們。也許是蒼天眷顧他這一生剛正不阿，從不趨炎附勢或者坑人害人。最終他還是從ICU里活了出來，但很明顯他的身體狀況再難恢復到以前了，只能看著他每況愈下。每天大把的各類藥成了他三餐輔食。
所以我謝絕了靶場的挽留，告別曾經一起相處三年的兄弟們。辭職回到四川。把大多數時間留在家裡，也算對父母有個照應。
在家裡的時候，除了買菜做飯，照料他們，每天也陪父母下樓去活動活動。有時不經意也走回以前生活的那個廠區，但早已人去樓空，連曾經的子弟校也早已拆建成了住家樓房。
看著曾經兒時熟悉的一切，都逐漸凋零在時光的風裡。再聽老媽講起好多曾經熟悉的阿姨叔叔們，都已一一逝去，而我對他們的記憶還停留在我離開家去上大學時的樣子。時光荏苒，歲月催人老，我更擔憂的，是老爸老媽也會在某一天離我而去。
時長的胡思亂想間，那個遠方小雅的微信也一直保持靜默，直到4月的有一天。我正坐在家裡，對著屋外的樹林發呆，聽著各種鳥鳴。這時手機響了，拿起一看，是她發來消息：
「石頭，你在嗎？好久沒聯繫你了，這段時間特別忙。每天忙得下班就想躺著不動，啥話也不想說。」她的消息後帶著一個無奈的表情。
「小雅，你好。我還好，工作都還好吧。」我回她。
「嗯嗯，我當了這個科主任，要了命了。有三個月試用期，所以只有拼命幹活。一直沒和你聯繫，實在抱歉。」
「沒事，你工作要緊。先把自己的事做好坐穩，才最重要。」我能理解，哪家醫院的醫護人員，不是忙忙碌碌的，尤其是在醫院照料老爸時，對醫護人員的工作更加理解。更何況她更應該抓住機會，給自己和孩子一個更好的保障。
「石頭，你怎麼樣？一切還好吧？」她問。
「還行，不過我沒在以前那個靶場了，回四川了」。
「那你回四川做什麼了？也去靶場上班嗎？工作有著落嗎？」
「四川還沒靶場，不過應該去射擊協會工作，最主要我能離家近一點，爸媽年紀都大了」。
「噢，那也挺好的，陪陪父母也好。那石頭，你也要好好的。我去上門診了。回頭聊」。說完她就再次陷入靜默。
就這樣，她繼續忙她的科室工作，照顧孩子。我則忙著照顧父母，時不時去應邀去別的單位組織培訓，一會兒陝西、時而成都、或者安徽。生活不緊不慢，我能更多時間陪著父母，進進孝，他們也頗為欣慰。
而她出現最多的，就是成為我朋友圈的點讚過客。
或許我和她的生命本就是平行態，各自軌道，相隔千里，默默祝福。
春來秋去，時間一晃，2020年1月，武漢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