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五章:靈魂戰場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黑暗,如同浸透墨汁的天鵝絨,毫無徵兆地吞噬了一切。沒有聲音,沒有重量,沒有方向,只有純粹、絕對的虛無,仿佛墜入了連星辰都已死寂的宇宙深淵。

  緊接著——光。

  不是來自外界的光,而是意識本身被強行「點亮」的幻覺。韋賽里斯感覺到自己正在「睜開」某種不存在的眼睛,視野從絕對的漆黑,猛地切換到一片混沌、流動的灰白。

  這裡沒有天空,沒有大地。只有無邊無際、緩慢翻湧的灰色霧靄,粘稠如同亡靈嘆息凝成的海。霧氣中,無數破碎的鏡面般的光影載沉載浮——

  一個男孩在海灘堆砌沙堡時咯咯的笑聲碎片;一頭小海豚銀灰色脊背躍出陽光斑駁海面的歡快剪影;母親哼著走調歌謠時溫柔下垂的眼睫;父親嚴厲訓斥時緊抿的嘴角輪廓……

  所有的畫面都在無聲地崩解、旋轉、重組,如同被打碎的萬花筒,折射出支離破碎、混亂不堪的童年倒影。

  托蒙德的意識空間。

  一個十一歲男孩天真、脆弱、尚未完全成形的內心世界,此刻正被一條貪婪、冰冷、活了超過一個世紀的古老靈魂,用最粗暴的方式侵入、撕裂、踐踏。

  「這邊!陛下,跟我來!」艾拉的聲音直接在他「腦海」中響起,焦急而清晰,如同黑暗甬道盡頭搖曳的微小燭火。

  韋賽里斯「轉頭」——在這個沒有實體的空間,這更像是一種注意力的集中。他看到了艾拉的「意識投影」:

  一個比周圍灰色霧氣凝實許多的、散發著微弱琥珀色暖光的人形輪廓。她栗色的髮絲在無風的霧中仿佛靜態的火焰,臉上寫滿了與年齡不符的決絕與恐懼。她正朝著霧氣深處某個方向「奔跑」——在這裡,移動更像是意念的瞬間牽引。

  沒有猶豫,韋賽里斯凝聚起自我認知的核心意象——我是韋賽里斯·坦格利安——如同一枚投入混沌的定錨,緊隨那道琥珀色的光芒,向著托蒙德意識被侵蝕的核心「墜」去。

  灰色霧靄逐漸稀薄,前方顯露出一片相對「穩定」的區域。那是托蒙德意識深處最堅固、最珍視的記憶場景具現化:鯨背島西側,那個只屬於他和姐姐艾拉的秘密小海灣。記憶中的金色沙灘細膩溫暖,湛藍海水輕吻著礁石,遠處有海鳥雪白的剪影划過晴朗的天空。

  但此刻,這片本應寧靜祥和的「心靈淨土」正在以可怕的速度崩壞、腐化。

  天空像是被無形巨爪撕裂,露出後面翻滾涌動的、純粹的黑暗,仿佛創口流淌出的膿血。湛藍的海水沸騰般冒著暗紅色的氣泡,散發出鐵鏽與腐爛海藻混合的腥臭。細膩的金沙變得粘稠污濁,如同浸透了血污的泥沼。

  而在沙灘中央,兩個身影正進行著無聲卻驚心動魄的對峙。

  一個是托蒙德。男孩的意識投影蜷縮著,瘦小的身體被無數道漆黑的、仿佛由最深沉惡意凝結而成的鎖鏈緊緊纏繞。鎖鏈的另一端,牢牢握在另一個身影巨大的、覆蓋著暗色金屬手甲的手中。

  那是鯊魚王賈曼·雪熊的意識投影。

  但與現實中那個左眼破碎、瀕臨死亡的血肉之軀截然不同,此刻顯現在托蒙德意識深處的,是鯊魚王以他最為強大、最為本質的靈魂形態所「想像」出的自我——正值壯年,身軀魁梧如山,赤裸的上半身布滿靛藍色古老刺青與縱橫交錯的榮耀(抑或罪孽)傷疤,雙眼完好,閃爍著並非人類應有的、混合著無盡貪婪與歲月沉澱下冰冷智慧的幽光。

  他身披一套線條冷硬、覆蓋全身的暗灰色板甲,甲面流淌著瓦雷利亞鋼特有的、仿佛內蘊星河流轉的奇異波紋。手中握著一柄弧度驚人的巨大彎刀,刀身並非燃燒火焰,而是纏繞、吞吐著仿佛能吸走一切光線的純黑色黯蝕能量。

  「放棄這無謂的掙扎吧,我親愛的『小鯨』。」鯊魚王的聲音在意識空間中迴蕩,低沉、渾厚,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非人質感,仿佛百人疊音,又似深海迴響。

  「融入我,成為我宏偉生命樂章中新的、強韌的音符。這是你的宿命,也是雪熊血脈至高的榮耀。你的記憶、你的情感、你短暫生命里一切微不足道的悲喜……都將在我的永恆中得到保存、升華,而非在時間的流沙中湮滅無聞。」

  「不……你不是神……你是……怪物……」托蒙德的投影虛弱地掙扎,鎖鏈隨著他的動作發出刺耳的靈魂摩擦聲,男孩的臉上布滿了被最親近之人背叛的極致痛苦與恐懼。

  「怪物?」鯊魚王投影的嘴角勾起一個奇異而複雜的弧度,那笑容里沉澱著跨越四個世紀的疲憊、瘋狂,以及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自嘲。


  「我聆聽過部落篝火旁綠先知的傳說,見證過絕境長城在寒風中亘古的屹立,目睹過異鬼襲擊部落的哀嚎,也親歷過族人在倒下後化為藍眼的屍鬼對活人舉起屠刀……孩子,我即是行走的歷史,是時間本身篩選出的倖存者。而你……」

  他微微俯身,緊盯著托蒙德,聲音壓得更低,如同毒蛇吐信:「你短短十一年的生命,在我浩瀚的記憶之海里,連一朵稍縱即逝的浪花都算不上。一次呼吸?不,或許只是一次心跳間微不足道的間隙。」

  他猛地收緊鎖鏈!托蒙德發出一聲幾乎撕裂靈魂的、無聲的尖嘯,投影劇烈顫抖,邊緣開始變得模糊、逸散。

  「放開他!」艾拉的投影如同一道憤怒的琥珀色流星沖了過去。

  她的雙手在身前虛握,一桿純粹由熾烈意志與保護弟弟的決心凝聚而成的光之長矛瞬間成型,矛尖閃爍著純淨而銳利的光芒,直刺鯊魚王投影的後心要害!

  鯊魚王甚至沒有回頭。

  他只是隨意地、仿佛驅趕蚊蠅般反手一揮那纏繞著黑色黯蝕能量的彎刀。

  「嗤——!」

  沒有金鐵交鳴的巨響,只有一種仿佛光明被黑暗吞噬、意志被惡意侵蝕的、令人牙酸的湮滅聲。艾拉的光之長矛在觸及刀鋒的瞬間便寸寸碎裂,化為游離的光點消散。巨大的衝擊力將她整個投影震得倒飛出去,在半空中翻滾、模糊,仿佛風中殘燭,隨時可能徹底熄滅。

  「啊……我親愛的、總是出人意料的女兒。」鯊魚王這才緩緩轉過身,那僅存的右眼看向艾拉,眼神複雜難明——最深處有一絲源自血脈、被漫長歲月稀釋了億萬倍後殘存的微末親情,但更多是冰冷的評估、算計,以及一種發現珍稀標本般的……興趣。

  「你也來了。很好……比我想像的更有勇氣,也更有……價值。」

  他的目光銳利如刀,仿佛能穿透艾拉意識投影的表層,直視其靈魂本質:「控制十三隻灰背鷗?如此精密的同步,如此穩定的超距連接……你隱藏得可真深啊,我的小『沉默者』。看來,托蒙德並非唯一的選擇。你的天賦,或許更值得……『傳承』。」

  艾拉掙扎著重新凝聚身形,臉色慘白如紙,但眼中火焰未熄。

  她再次抬手,一具結構複雜、由純粹意念勾勒的弩機在她手中迅速構築,弩箭的箭簇凝聚著不惜同歸於盡的決絕意志。

  「放開他!父親……求求您……這是我最後一次這樣稱呼您……放過托蒙德!」

  「父親?」鯊魚王投影歪了歪頭,動作帶著一種非人的、近乎機械般的僵硬與詭異,「賈曼·雪熊?哈瑞斯·雪熊?萊娜·雪熊?還是……托里克·雪熊?」

  他每念一個名字,投影的面容和身形就發生極其細微的扭曲與重影,仿佛有四個模糊的影子在他身上短暫疊加又分離。

  「我有很多名字,承載過很多身份,親愛的。你呼喚的,究竟是哪一個『我』?」

  他向前踏出一步,覆蓋瓦雷利亞鋼靴甲的腳掌沉重地踩在崩壞污濁的「沙灘」上,留下一個燃燒著黑色餘燼的烙印。

  「我是你的先祖,是你的祖父,是你血脈的賦予者,也是……你未來可能的『自己』。雪熊家族所謂的延續與強盛,不過是我不斷尋找合適軀殼、延續這場漫長旅途的副產品。現在,我需要一具新的『舟楫』。托蒙德很合適,年輕,富有潛能,懵懂而易於塑造……但你,」

  他獨眼中的評估意味濃得幾乎化為實質,「似乎提供了另一種……更有趣的可能性。女性的軀殼固然有其不便,但你這般卓越的天賦……值得重新考慮。」

  艾拉如墜冰窟。

  在靈魂戰場這摒棄一切偽裝的領域,她清晰地感知到,鯊魚王的話語中沒有絲毫玩笑或恐嚇的成分——他是真的在冷靜地權衡,將她也納入了「容器」的備選名單。

  百餘年不斷奪舍帶來的倫理徹底崩塌,血緣在他眼中只剩下「適配性」的冰冷刻度。

  就在這時,韋賽里斯的投影,無聲無息地走到了艾拉身側,與她並肩而立。

  鯊魚王的獨眼瞬間鎖定了這個不速之客,瞳孔難以察覺地微微收縮。「你……銀髮的小子。你是怎麼闖入這場神聖儀式的?這片領域,只應向血脈相連者敞開!」

  「走進來的。」韋賽里斯的投影平靜地回答,聲音在這個意識空間裡顯得異常清晰穩定。

  他低頭審視自己——在這裡,他的形象基本保持了現實中的樣貌,銀髮紫眸,面容冷峻,但身上並未穿著「暮星」鎧甲,手中也無「睡龍之怒」,僅僅是一身利落的深色布衣,仿佛卸下了一切外物,只余最本真的意志核心。


  「有趣……」鯊魚王舔了舔嘴唇,那動作讓他看起來更像一頭評估獵物的洪荒凶獸。

  「你的靈魂……質地非常特別。強大,卻帶著新鑄刀鋒般的『年輕』感;凝實,內部卻又充滿了矛盾的光影——古老的迴響與現代的鋒銳交織,冰封的理智之下涌動著熾烈的瘋狂……

  我聞到了,真龍血脈特有的、硫磺與烈焰的氣息……但更深的地方,還有什麼別的東西,像是……來自星海之外的塵埃?」

  他緩緩舉起那纏繞著黯蝕黑芒的彎刀,刀尖遙遙指向韋賽里斯:「不管你是憑藉何種詭秘手段闖入此地,結局都已註定。在現實世界,你或許依仗著瓦雷利亞鋼的鎧甲與利劍。但在這裡,在這個由純粹意志與記憶構築的戰場……」

  鯊魚王的身影驟然模糊!

  「……你一無所有!」

  話音未落,他的投影已如鬼魅般跨越了數十尺的「距離」——在意識空間,移動更接近於「想到即到」。

  燃燒著毀滅黑焰的彎刀帶著撕裂靈魂的尖嘯,以最簡單、最暴戾的豎劈,直取韋賽里斯投影的顱頂!這一擊,濃縮了他百餘年殺戮與奪舍積累下的、最純粹的攻擊意志,簡單,卻近乎無解。

  韋賽里斯沒有閃避。

  他甚至沒有做出格擋的動作。

  他只是抬起了右手,於心中無比清晰地想像——

  「鏗!!!!!!!」

  一聲遠超現實世界金屬碰撞的、仿佛兩個小世界對撞的恐怖巨響,悍然在這片脆弱的意識空間中炸裂!聲浪如同實質的衝擊波,將周圍翻滾的灰色霧氣狠狠推開,連遠處崩壞的「海天」景象都劇烈晃動起來。

  鯊魚王勢在必得的一刀,凝固在半空。

  一柄長劍,憑空出現在韋賽里斯抬起的右手中,穩穩架住了那致命的刀鋒。劍身呈現暗啞的灰色,其上天然流淌著永不停歇的、如水波又如龍鱗般的奇異波紋——正是「睡龍之怒」在意識層面的完美投影!

  劍身與黑焰彎刀交擊處,迸濺出無數細碎的金紅色與漆黑色火花,那是兩種截然不同、彼此衝突的意志力量在激烈湮滅。

  而韋賽里斯的身上,不知何時已覆蓋上了一套莊嚴而霸氣的全身板甲。暗灰色的金屬表面,在意識的光線下泛著內斂而深沉的冷光,甲冑線條流暢而古老,頭盔被塑造成威嚴的龍首形態,面甲放下,僅露出那雙深邃的紫色眼眸。

  甲冑的關節連接處、胸甲的核心區域,隱約有熔岩般的金紅色光澤在緩緩流淌、脈動——正是「暮星」鎧甲,以意志為材,以自我認知為爐,在此刻重鑄!

  鯊魚王獨眼中第一次閃過一抹清晰的訝異:「瓦雷利亞鋼……完整的龍王甲冑與佩劍……但在這裡,鎧甲與劍的堅固與否,只取決於你靈魂的韌性與想像的精度!而我——」

  他猛然低吼,並非通過聲帶,而是靈魂層面的震盪!彎刀上纏繞的黯蝕黑焰如同被澆入滾油,轟然暴漲!那黑暗仿佛具有生命,瘋狂地侵蝕、舔舐著「睡龍之怒」的劍身,試圖將其中的意志聯繫腐蝕、斬斷!

  韋賽里斯立刻感到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順著交擊處傳來,那不僅僅是力量的壓迫,更夾雜著百年孤寂、無數次生死邊緣徘徊、吞噬至親靈魂積累下的瘋狂執念的衝擊!

  他腳下的「污濁沙灘」轟然炸裂,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後滑退,在崩壞的地面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身上「暮星」鎧甲的投影發出不堪重負的、靈魂層面的呻吟,胸甲和臂甲上出現了數道細微的、仿佛瓷器開裂般的紋路。

  「我活了一百二十七年。」鯊魚王一步步踏前,彎刀拖在身後,刀鋒划過之處,留下燃燒著黑色餘燼的焦痕,仿佛連「意識」本身都被他的惡意灼傷。

  「歷經四次『新生』,親手將三個至親骨血的意識碾碎、吞噬、化為我延續的薪柴。我的意志,早已被時間與罪孽反覆淬鍊,如同永凍深海下沉積萬載的寒鐵,堅不可摧,冷徹靈魂。你——」

  他再次揮刀,這一次,速度更快,軌跡更刁鑽,刀光在空中交織成一片毀滅的黑色羅網,封死了韋賽里斯所有可能的閃避方向。

  「——一個靈魂『年紀』恐怕不及我零頭的後來者,拿什麼來撼動我這以世紀為單位的沉澱?!」

  韋賽里斯凝神,舉劍迎擊。意識層面的「睡龍之怒」與那燃燒著黯蝕之焰的彎刀瘋狂碰撞,每一次交擊都迸發出刺目而危險的靈魂火花,照亮兩張在鎧甲面甲後冰冷對峙的面容。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鯊魚王所言非虛——在這個摒棄了肉體力量、純粹比拼意志強度、自我認知深度與想像力的戰場,對方那被漫長而扭曲的生命鍛造成的靈魂,確實擁有著堪稱恐怖的「質量」與「密度」。,


  那不是簡單的強大,而是一種將「生存」本身異化為終極信仰後產生的、近乎非人的偏執與瘋狂。每一次格擋,韋賽里斯都感覺自己的意識核心在微微震顫,仿佛有無數充滿怨念與絕望的碎片,正順著武器交擊的通道,試圖侵入他的精神世界。

  「鏗!鏗!鏗!鏗!」

  金鐵交鳴之聲連綿不絕。韋賽里斯且戰且退,鎧甲上的裂紋越來越多,越來越深。「睡龍之怒」的劍身上也開始出現細密的缺口,劍光略顯黯淡。

  鯊魚王的戰鬥經驗豐富得令人絕望——他不僅是在進行兵刃交鋒,更是在不斷用言語、用那些閃爍的記憶碎片製造精神干擾,試圖勾起對手內心深處的恐懼與動搖。

  「看到那些鎖鏈了嗎?」

  鯊魚王一刀逼退韋賽里斯,獨眼瞥向仍在掙扎的托蒙德,「那不僅僅是束縛,更是『聯繫』。每一次奪舍,都是一場深入骨髓的親密與背叛。你得先愛他們,獲得他們毫無保留的信任,讓他們的靈魂對你敞開……然後,在最溫暖的時刻,將冰冷的意識之刃刺入其中。那種感覺……你會慢慢體會到的,當你不得不對你的小妹妹,或者對你珍視的某條小龍……」

  他在試圖植入心理暗示,製造恐慌!韋賽里斯心中一凜。

  「陛下!別聽他的!」艾拉的喊聲傳來,她仍在徒勞地攻擊著束縛托蒙德的黑色鎖鏈,那些鎖鏈堅固無比,是她父親意志最直接的體現。「在這裡,一切皆可『想像』!不僅僅是你熟悉的鎧甲和劍!」

  一切皆可想像!

  艾拉的話如同閃電,劈開了韋賽里斯腦海中某種固化的思維壁壘。同時,一個源自他靈魂最深處、屬於另一個世界記憶的念頭,野草般瘋長起來。

  是啊……

  為什麼一定要被限制在冷兵器時代的對決範式里?

  鯊魚王的彎刀再次挾著毀滅黑焰斜劈而至!韋賽里斯不再格擋,而是腳下發力,向著側後方急退,同時在心中無比清晰、堅定地構築——

  一面盾牌瞬間出現在他抬起的左臂上。

  但這不是中世紀風格的箏形盾或圓盾,而是一面線條簡潔、造型奇特的透明盾牌。盾體似乎由某種堅韌的聚合物材料構成,邊緣鑲嵌著銀灰色的強化合金框架,盾面光滑,映照出扭曲逼近的黑色刀光——這是屬於張帆記憶深處,現代防爆盾的樣式!

  「砰!!!」

  一聲沉悶而怪異的撞擊聲響起。黑焰彎刀狠狠斬在透明的盾面上。盾牌表面立刻炸開蛛網般密集的裂紋,但聚合物的特性使其並未瞬間破碎,而是頑強地吸收了大部分衝擊力,將刀鋒死死卡住!

  鯊魚王的動作明顯停滯了短短一瞬,獨眼中流露出真實的困惑與錯愕。這種造型、這種材質、這種防禦原理的「盾牌」,完全超出了他四次人生閱歷所能理解的範疇!

  就在這瞬息即逝的破綻中,韋賽里斯右手原本握劍的位置,「睡龍之怒」的投影悄然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

  一把手槍的投影,瞬間在他手中凝聚成形。槍身漆黑,線條冷硬流暢,滑套上的銘文、握把的防滑紋路、甚至扳機護圈的弧度,都在他強大的意志與清晰的記憶下被完美復現——伯萊塔92F,9毫米口徑,另一個世界工業與暴力的結晶。

  沒有瞄準鏡,沒有複雜的姿勢,韋賽里斯只是憑藉著烙印在靈魂中的、來自影視與想像的「肌肉記憶」,抬手,將槍口對準了咫尺之外、因盾牌而略顯僵直的鯊魚王投影的胸膛,扣動了那由意志構成的「扳機」。

  「砰——!!!!!」

  震耳欲聾的、與之前所有冷兵器碰撞聲截然不同的巨大爆鳴,在這意識空間中轟然炸響!那不是物理的聲音,而是某種「概念」被強行具現化、並激烈釋放時產生的靈魂層面的劇烈震盪!

  鯊魚王根本來不及理解發生了什麼,只覺得胸膛正中傳來一股極其尖銳、集中的恐怖衝擊!並非鈍器的撞擊,而是一種高速、凝聚到極點的穿透性力量!

  他踉蹌著向後連退數步,覆蓋著瓦雷利亞鋼紋路投影的胸甲上,出現了一個深深的、邊緣整齊的圓形凹坑,但甲冑的防禦概念極其頑強,並未被直接擊穿。

  「這……這是何種巫術?!」鯊魚王低頭看著胸甲上的損傷,獨眼中第一次出現了超出算計的驚疑。這種攻擊方式,迅捷無比,威力集中……完全違背了他所認知的一切戰鬥法則!

  韋賽里斯沒有回答。他穩定地保持著射擊姿態,眼神冰冷如機械,再次扣動「扳機」。


  「砰!砰!砰!砰!」

  連續四聲爆鳴,子彈幾乎連成一線,精準無比地命中胸甲上同一個凹坑!每一次命中,凹坑都更深一分,裂紋從中心如蛛網般向四周飛速蔓延!

  鯊魚王怒吼連連,試圖前沖,但子彈帶來的連續衝擊力和靈魂層面的刺痛,讓他的動作不斷遲滯、變形。

  第五槍!第六槍!

  「咔嚓——!」

  一聲清晰的碎裂聲。胸甲上那個承受了全部攻擊的點終於徹底破碎,露出下面鯊魚王意識投影構成的、略顯虛幻的「軀體」。一縷暗色的、仿佛凝結了痛苦與歲月塵埃的霧氣,從破損處裊裊逸出。

  就是現在!

  韋賽里斯心念再動,打空彈匣的手槍投影消失。

  新的武器在他手中以更複雜的結構迅速構築——長長的槍管,標誌性的弧形彈匣,木製與鋼鐵結合的身軀……AK-47突擊步槍的經典造型,攜帶著另一個時代特有的粗獷與暴力美學,於此降臨。

  沒有多餘的動作,舉槍,抵肩,瞄準那胸甲的破口,以及其後虛幻的軀體,扣下扳機。

  「噠噠噠噠噠噠——!!!」

  比手槍猛烈、連貫十倍的「槍聲」咆哮起來!火舌從槍口噴吐,一連串更具威力、更密集的「子彈」風暴般傾瀉在鯊魚王身上!

  瓦雷利亞鋼甲冑的投影在如此持續、高強度的概念衝擊下發出悽厲的哀鳴,甲葉一片片崩飛、消散,露出下面越來越不穩定、劇烈波動的意識軀體。

  鯊魚王試圖衝鋒,但突擊步槍編織出的火力網如同無形的牆壁,將他死死壓制在原地,寸步難進。

  他狂怒地嘗試「想像」出同樣的武器反擊,然而,一個活了四世、從未接觸過甚至無法理解槍械原理的古代靈魂,如何能在瞬間完美構築出現代熱武器每一個精密的零件、複雜的工作原理和強大的殺傷概念?

  他手中勉強凝聚出的,只是一截粗糙的、冒著黑煙的金屬管,射出的「彈丸」軟弱無力,甚至無法接近韋賽里斯身前那面防爆盾投影。

  「不可能……這絕不可能……」鯊魚王的聲音開始顫抖,那並非單純的恐懼,而是某種更深層次的、認知體系遭受顛覆時的劇烈動盪與崩塌感。

  他賴以生存、征戰、奪舍了一百二十七年的靈魂戰場基本法則——意志的硬度、經驗的深度、想像的傳統邊界——似乎正在被眼前這個銀髮青年以一種蠻橫無理的方式,硬生生撕開一道嶄新的、他完全無法理解的裂口!

  韋賽里斯冷靜地打空了第一個彈匣,想像中的動作流暢無比——卸下空彈匣,從「戰術背心」側袋抽出新的滿彈匣,咔嚓一聲裝上,拉槍機,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仿佛練習了千百遍。

  事實上,在他意識深處,這些動作確實被無數電影、遊戲畫面反覆烙印過。

  第二梭子彈,帶著更凜冽的意志,再次噴涌而出!

  鯊魚王頭盔的側面被一發子彈擦過,精緻的龍形裝飾炸碎,頭盔本身也出現裂痕。緊接著,更多的子彈追獵而至,擊中頭盔正面!

  「砰!咔嚓!」

  頭盔終於不堪重負,徹底碎裂、消散!露出了鯊魚王那張此刻因極致的痛苦、憤怒以及一絲茫然而扭曲的真實面容。他雙眼死死瞪著韋賽里斯,裡面燃燒著瘋狂、不甘,以及……逐漸蔓延的、對未知的忌憚。

  「你以為……憑藉這些……奇技淫巧……就能真正擊敗我嗎?!」

  鯊魚王嘶吼道,聲音開始發生變化,不再穩定單一,而是出現了重疊、變調,仿佛有多個聲音試圖同時從他喉嚨里擠出,「我經歷了四次完整的人生……我承載著四倍於常人的記憶洪流!凝聚著四份截然不同卻又同出一源的堅韌意志!我——」

  他的身體,開始發生詭異而恐怖的變化。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