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一章:預言中的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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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者是一個穿著不顯眼但料子尚可的深色袍服的中年人,舉止間帶著一種學者式的刻板,卻又難掩眼底深處燃燒的火焰。他手中沒有武器,只緊攥著一個用黑色蠟封密封的皮卷。

  「請問,『商隊之子阿戈』可在?」來者的通用語帶著濃重的瓦蘭提斯口音,但用詞恭敬,「我奉黑牆之內,博學而尊貴的米拉克斯博士之命,帶來一封關乎諸位生死前程的信函。」

  房間內的空氣瞬間變得粘稠而微妙。不是官方抓捕,卻來自那隔絕了兩個世界的黑牆之內?

  喬拉·莫爾蒙的手無聲地按上了劍柄,哈加爾如同被驚動的熊羆般繃緊了身軀,里奧則像一縷輕煙,悄然滑入更深的陰影,目光如炬地審視著來客的每一個細微動作。

  韋賽里斯示意喬拉接過皮卷,在確認蠟封完整、並無夾帶或毒物後,才親手將其拆開。裡面是用高等瓦雷利亞語寫就的優美字體,墨水帶著一絲奇異的金屬光澤,內容卻讓韋賽里斯紫色的瞳孔微微收縮:

  「致流亡的王子,韋賽里斯·坦格利安:

  多斯拉克騎兵的煙塵已玷污城郊的空氣,象黨欲將你作為求和的祭品,虎黨則渴望用你的鮮血染紅他們的戰旗。瓦蘭提斯對你而言,已是一隻正緩緩合攏的、銘刻著權力與貪婪的鋼鐵手掌。

  然而,在眾聲喧譁與短視的權謀之上,存在另一種聲音,它源自比這些蠅營狗苟更為古老、更為宏大的意志。它看到了你血脈中沉睡的輝光,也看到了你命運軌跡中不應有的…偏移與干擾。

  我,米拉克斯,古老知識的守護者與解讀人,願為你指出一條並非絕路的道路。但這需要你展現出匹配那輝煌血脈的價值與…掙脫樊籠的勇氣。若你仍懷有真龍的不屈,願在絕境中抓住真正的命運絲線,請務必帶著您的妹妹,隨信使前來一敘。

  ——於黑牆內,觀星塔下,靜候佳音。」

  信中沒有威脅,沒有直接的承諾,卻像一把精準的鑰匙,試圖撬動韋賽里斯內心最深處那被各方勢力覬覦和操控的恐懼,以及對一條真正出路的渴望。對方直接點明了他的身份、處境,甚至隱晦地提到了「偏移」——這個詞讓他脊背生寒。

  「哥哥,這……」丹妮莉絲擔憂地望向他,小手不自覺地抓緊了他的衣袖。

  「聽起來像個更精緻的陷阱。」喬拉語氣冰冷,灰色的眼眸中滿是懷疑,「黑牆裡的人,有幾個是好東西?」

  里奧則眯起眼,像一隻評估獵物的狐狸:「但這個『米拉克斯博士』…我混跡碼頭時聽過一點風聲。他不是純粹的象黨或虎黨,更像是個…沉迷於古老傳說和神秘學的怪胎。他的名聲在於他的知識和他的『收藏』,而非權術。他找上門,比執政官的士兵找上門,更讓人…琢磨不透。」

  韋賽里斯沉默著,【感知視野】全力聚焦於信使。那純粹的、近乎宗教狂熱的使命感是如此鮮明,幾乎不帶個人利益的污濁色彩。這種情緒,比純粹的惡意更難偽裝,也更令人困惑。他感覺自己也正站在一個巨大的十字路口,每一條路都迷霧重重,而這條新出現的路,似乎知曉迷霧後的真相。

  「告訴我,信使,」韋賽里斯開口,聲音平靜得如同無風的湖面,聽不出絲毫波瀾,「你的主人,米拉克斯博士,他追求的究竟是什麼?權力?財富?還是…別的什麼東西?」他緊盯著信使的眼睛,不放過任何一絲閃爍。

  信使抬起頭,眼中那簇火焰燃燒得更加熾烈:「博士追求的是真理,大人。是重現失落紀元的輝煌,是讓世界的命運回歸它本應行走的軌道。他認為…您和您妹妹,是這偉大拼圖中…至關重要,卻暫時被錯誤力量干擾而放錯了位置的兩片。」

  至關重要,卻放錯了位置。

  這句話,像一道慘白的閃電,驟然劈開了韋賽里斯腦海中的迷霧!這完美地印證了他長久以來的隱憂——為何他的行動,尤其是對龍夢預言的追隨,總感覺被一種無形的力量引導甚至「糾正」?難道這個米拉克斯,知曉那幕後黑手的部分真相?或者,他本身就是另一股試圖利用、甚至「修正」他命運的力量?

  危險,是毋庸置疑的。但在眼前這絕對的死局中,任何變數,尤其是知曉內情的變數,都可能是一線生機,一個窺破謎團的機會。

  「帶路。」韋賽里斯最終做出了決定,他的眼神變得銳利如鷹,仿佛已穿透眼前的信使,望向了黑牆之後,「丹妮,喬拉,里奧,你們跟我一起去。哈加爾,卡波,守在這裡,提高警惕。」他需要親自去會一會這位神秘的博士,去探一探這迷霧背後的真相,究竟是救贖,還是更深的深淵。

  穿越黑牆的過程比想像中順利,信使顯然擁有某種不為人知的權限。


  跨過那道宏偉而森嚴的界限,仿佛瞬間跨越了兩個世界。牆內空氣清新濕潤,瀰漫著精心打理的庭院裡檸檬樹與晚香玉的芬芳,與牆外的混亂污濁判若雲泥。宏偉的宮殿、鑲嵌著彩色琉璃瓦的神廟,在搖曳的永恆之火與清冷月輝的交織下,顯得莊嚴、神秘而靜謐,卻也帶著一種與世隔絕的冷漠。

  米拉克斯博士的居所並非豪華宮殿,而是一座位於僻靜庭院深處的、高聳的觀星塔。塔內與其說是居所,不如說是一座被改造成巨型圖書館和實驗室的堡壘。空氣中瀰漫著陳舊羊皮紙、乾燥草藥、奇異化學藥劑以及某種…若有若無的硫磺與陳舊灰燼的混合氣味,隱隱刺激著鼻腔。四壁書架上塞滿了各種語言和材質的典籍,許多捲軸的邊緣已經脆化,顯然年代久遠。工作檯上散落著星盤、四分儀、各種奇形怪狀的玻璃器皿,以及一些…看起來像是經過特殊處理的、閃爍著非自然光澤的鱗片和骨骼碎片,令人不安。

  博士本人,如同棲息在這知識巢穴中的古老守宮。他身形瘦高,穿著深灰色、沒有任何裝飾的長袍,年紀大約在五十到六十歲之間,頭髮灰白,梳得一絲不苟。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雙眼睛——深陷的眼窩裡,褐色的瞳孔閃爍著一種混合著智慧、偏執與不容置疑的狂熱信念,仿佛他眼中所見並非凡俗世界,而是某種常人無法理解的宏偉藍圖。

  當韋賽里斯四人被引入時,博士立刻從一張鋪滿古老地圖的桌子後站起身。他的目光如同精準的探針,先是迅速而挑剔地掃過喬拉和里奧,帶著評估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視,然後便牢牢鎖定在韋賽里斯身上。那目光中沒有常見的貪婪或算計,而是一種…考古學家終於發現了關鍵化石般的專注與激動,仿佛韋賽里斯不是一個人,而是一件稀世珍品。

  「韋賽里斯·坦格利安陛下,」博士開口,聲音乾澀卻帶著一種奇異的、仿佛吟誦古老咒文般的韻律,他直接使用了敬語和真名,省略了所有虛偽的寒暄,「您能來,證明命運的絲線尚未被徹底斬斷,我們還有機會糾正…那不該發生的、危險的偏移。」他的目光掃過韋賽里斯的臉,似乎在尋找某種預期的反應。

  「糾正偏移?」韋賽里斯不動聲色,內心卻警鈴大作。他刻意讓自己的語氣保持疏離,「博士,我收到了你的信。你說瓦蘭提斯對我是死局,你能提供生路。聽起來很誘人。但我需要知道,你憑什麼認為你能在執政官和卓戈卡奧的夾縫中做到這一點?你又想從我們這裡得到什麼作為回報?我從不相信無緣無故的恩賜。」

  米拉克斯博士沒有直接回答,他做了一個近乎儀式化的手勢,示意韋賽里斯看向房間一側牆壁上懸掛的一幅巨大的、用某種未知獸皮繪製的地圖。那地圖的中心,並非維斯特洛或現今的厄索斯,而是瓦雷利亞半島及其周邊被稱為煙海的死亡區域,上面標註著無數早已失傳的地名和神秘的、流淌著微弱能量感的符號。

  韋賽里斯心中一震,他一眼就看出了這副地圖與他【背包空間】中那份以血激活的古瓦雷利亞地圖有八九分相似,甚至在一些細節上更為精確!這絕非普通學者能擁有的東西。

  「陛下,您相信預言嗎?不是那些紅神廟裡祭司們空洞的、服務於政治的吶喊,而是…鐫刻在世界底層法則之上,如同星辰運行軌道般精確的宏大敘事?」博士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催眠的語調,他走到地圖前,枯瘦的手指沿著瓦雷利亞半島那破碎的海岸線緩緩移動,仿佛在撫摸情人的肌膚。

  「我,以及我所服務的…『遺產守護者』結社,數百年來一直致力於搜集、保護並解讀那些從大災變中僥倖倖存下來的古老文獻,以及從廢墟邊緣發掘出的所有聖器與遺骸。」他的聲音充滿了使命感,「我們堅信,瓦雷利亞的毀滅並非文明的終點,它的真正力量核心,那驅動魔龍與塑造世界的權柄,依然在煙海深處的某個地方沉睡,等待著被命中注定之人重新喚醒,引導這個世界回歸真正的秩序、力量與榮光!」

  他猛地轉身,目光灼灼地看向韋賽里斯,那股狂熱的信念幾乎化為實質的熱浪:

  「而在所有我們破譯的預言和幻象中——無論是通過解讀聖器上的銘文,還是凝視那亘古不熄的聖焰——都清晰地、反覆地指向一點:一位流淌著最為純正瓦雷利亞之血,並經歷了烈火與絕望雙重淬鍊的『重生之龍』,將穿越煙海的迷霧,找到那失落的權柄,成為瓦雷利亞文明復興的奠基人與統治者!他將重新喚醒魔龍,掌握失落的瓦雷利亞魔法,建立起一個前所未有的、統治整個世界的魔法帝國!」

  他張開雙臂,姿態近乎癲狂,仿佛在擁抱一個由他親手參與締造的偉大未來:「陛下,那個人就是您!韋賽里斯·坦格利安!您的『龍夢』指引,您血脈中日益甦醒的非凡力量,您在絕境中一次次不可思議的逆轉與求生…這一切都不是偶然!這是宿命在將您推向您真正的、唯一的歸宿——瓦雷利亞!而不是東方那個充滿瑣碎政治、短暫權力和野蠻奴隸貿易的奴隸灣!那裡只是命運的歧路!」


  韋賽里斯心中劇震!龍夢!他果然知道龍夢!而且他將龍夢解釋為一種引導他回歸瓦雷利亞的、不可抗拒的宿命!這與他之前的猜測,與「迷霧之女」那充滿悲憫的警告何其相似!但博士的解釋,卻包裹著一層「文明復興」、「天命所歸」的華麗外衣,充滿了極致的誘惑。難道自己一路掙扎,真的只是為了成為某個古老劇本里按部就班的演員?

  「所以,你的意思是,」韋賽里斯語氣冰冷,試圖用尖銳的問題刺破這華麗的包裝,激怒對方以獲取更多真實信息,「我的命運,甚至我妹妹的命運,都只是為了…實現一個古老預言?成為你們結社復興瓦雷利亞宏偉藍圖中,一個不可或缺但終究是…工具的存在?」他刻意加重了「工具」二字。

  「不!絕不是工具!」米拉克斯博士的反應異常激烈,臉上甚至因為韋賽里斯的「誤解」而浮現出痛心疾首的表情,仿佛受到了莫大的侮辱,「您是主角!是預言的核心,是命運選定的執劍人!我們『遺產守護者』只是僕從,是掃清道路、提供支持的助手!您看——」

  他快步走到工作檯前,近乎粗暴地推開幾件儀器,拿起幾張繪有複雜星象與軌跡圖的羊皮紙,聲音因急切而有些尖銳。

  「根據預言的精確描述,您的前進路線本應是乘船直驅煙海邊緣的安全航道…但您卻反常地、違背邏輯地北上了,走陸路來到了瓦蘭提斯這個權力泥潭!這直接導致了多斯拉克大軍的瘋狂追擊,導致了您如今身陷十面埋伏的死局!這是命運的嚴重偏移!是受到了不明力量的干擾和扭曲!我們必須糾正它,必須讓一切回歸正軌!」

  博士的語氣真誠得令人難以置信。在韋賽里斯的【感知視野】中,博士的情感光點散發著純粹的、不容置疑的信念之光,幾乎沒有謊言和陰謀的陰影。這要麼是最高明的、連自身都能欺騙的偽裝,要麼…就是他真心相信自己所說的一切,真誠地視韋賽里斯為救世主,並為其「偏離航線」而焦慮。

  「那麼,你所謂的『生路』,具體是什麼?」韋賽里斯繼續試探,不動聲色地將話題拉回現實。

  「我可以在象黨和虎黨達成一致,對您採取最終行動之前,利用我的關係和結社的密道,將您和您妹妹秘密送出海!」博士壓低了聲音,眼中閃爍著計劃即將得逞的興奮光芒,「直接前往煙海邊緣的一個秘密據點,那裡有我們結社精心準備的遠航船隻和充足補給,足以支持您進行對瓦雷利亞廢墟的初步探索!只要您踏上了這條命中注定的道路,眼前的這些危機——多斯拉克人、瓦蘭提斯的圍剿——自然會因命運軌跡的修正而消散,或者由我們結社動用資源為您周旋、引開!」

  這個提議…太具有誘惑力了。一條看似能直接擺脫所有追兵、通往力量源頭和神秘故鄉的秘密通道。而且是由一個看似真誠相信他「天命」、並擁有驚人資源的學者提出的。

  但韋賽里斯內心的警惕並未放鬆。這一切太過巧合,太過「完美」,仿佛他所有的掙扎,最終都是為了被引向這條預設的道路。他想起「迷霧之女」的警告——「追逐的輝光,或許是引向湮滅的燈塔」。

  「我的部下呢?」他問出了最關鍵、也是最現實的問題,「近兩百多名追隨我出生入死、從血海和洪水中爬出來的兄弟,我不可能拋棄他們獨自逃生。」

  米拉克斯博士臉上露出一絲「早就料到」的神情,他語氣溫和,帶著一種安撫式的保證:「當然!請您放心,『遺產守護者』並非冷血之徒。我們在城內外擁有多處不為人知的安全隱蔽點,可以分批將您的部下秘密轉移安置,讓他們暫時避開風頭,得到休整。等到您的探索取得初步進展,命運之力重新穩固地眷顧於您時,再召集他們,或者安排他們前往秘港與您匯合,這並非難事。一切都在計劃之中。」他給出的方案聽起來合情合理,幾乎解決了韋賽里斯所有的後顧之憂,但也將他的未來與這個結社牢牢綁定。

  就在這時,博士的目光再次投向了自從進入塔後就一直安靜站在韋賽里斯側後方、如同影子般沉默觀察的丹妮莉絲。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難以抑制的好奇、探究與…一種近乎驗證神聖物般的渴望。

  「丹妮莉絲公主殿下,」他的語氣變得更加柔和,甚至帶上了一絲小心翼翼的敬畏,仿佛生怕驚擾了什麼,「請原諒一個老學者的冒昧與唐突…我通過某些渠道,聽到一些非常模糊、卻令人振奮的傳聞…據說,您在某種極端情境下,曾與火焰有過…超越常理的親密互動?」

  丹妮莉絲下意識地看向韋賽里斯,尋求著兄長的意見。韋賽里斯微微點頭,示意她可以謹慎回答。他需要知道博士對丹妮莉絲的了解和意圖。

  「我…我不太清楚那是什麼,」丹妮莉絲的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但紫色的眼眸中卻閃爍著回憶的光芒,「在船上遇到那場可怕的風暴時,我很害怕,很冷…然後…好像就感覺沒那麼怕火了,甚至覺得…有些溫暖。」她隱瞞了身上散發金色光暈和龍蛋感應的細節,但透露的信息已足夠驚人。


  米拉克斯博士的呼吸微微急促起來,他強壓著激動,指向房間中央一個造型古樸、刻滿未知符文的青銅火盆,盆內躍動著奇異的、近乎純白色的火焰,散發著非熱非冷的詭異氣息。「這是『寂滅之焰』,一種古老的魔法造物,它能灼燒靈魂,檢驗生命本質…當然,對真正的『龍王』而言,它如同溫順的寵物。」他看向韋賽里斯,眼神中充滿了懇求與不容拒絕的期待,「陛下,請允許我做一個簡單而關鍵的驗證。這絕非不信任,而是…必要的確認!確認丹妮莉絲公主是否真的如某些預言碎片中隱晦暗示的那樣,是喚醒古老力量的『生命之火』、是關鍵之鑰匙!這關乎我們後續援助的力度與方式,更關乎公主自身潛力的徹底覺醒與引導!」

  韋賽里斯心中警鈴大作。測試?鑰匙?這觸及了他的底線。他絕不允許丹妮莉絲在這種詭異的環境下,冒任何未知的風險,成為別人實驗的對象。

  然而,就在他準備嚴詞拒絕時,丹妮莉絲卻上前一步,輕輕拉住了他的手臂。她抬起臉,紫色眼眸中不再是依賴與恐懼,而是閃過一絲與她年齡不符的堅毅與決然。

  「哥哥,」她輕聲說,目光卻勇敢地直視那跳動的蒼白火焰,「如果這能幫助我們看清前方的道路,如果我的力量真的能成為我們活下去的倚仗…而不是永遠被你的羽翼保護…我願意試試。」連日來的顛沛流離、目睹的慘狀與犧牲,讓她內心深處渴望成長,渴望證明自己的價值,渴望分擔壓在哥哥肩頭的重擔,而不僅僅是作為一個被守護的弱者。

  韋賽里斯看著妹妹的眼睛,看到了她深處那份破土而出的決心與責任感。他再次用【感知視野】審視米拉克斯,那狂熱的、不含直接惡意的期待依舊鮮明。他沉吟片刻,知道過度的保護有時也是一種束縛。最終,他緩緩點頭,但手已無聲地按在了「睡龍之怒」的劍柄上,身體微微前傾,如同一頭蓄勢待發的獵豹,一旦火焰有任何異動,他會毫不猶豫地斬斷一切,帶妹妹離開。

  在所有人——喬拉的凝重、里奧的好奇、博士的屏息——注視下,丹妮莉絲深吸一口氣,然後緩步走向那蒼白的火焰。她伸出手,纖細的指尖帶著一絲微不可查的顫抖,卻異常堅定地、緩緩探入那看似能吞噬一切的蒼白火焰之中。

  奇蹟發生了。

  那蒼白的火焰非但沒有灼傷她,反而如同擁有了生命般,溫順地纏繞上她的指尖,親昵地跳躍、舞動,仿佛久別重逢的寵物在向主人撒嬌。火焰的顏色甚至在她指尖接觸的瞬間,泛起一絲微弱的金色漣漪。丹妮莉絲微微閉上了眼睛,臉上非但沒有痛苦,反而露出一絲奇異而安寧的表情,仿佛在感受某種…溫暖而充滿生機的撫慰。

  「是真的…是真的!」米拉克斯博士激動得幾乎難以自持,他喃喃自語,身體因狂喜而微微顫抖,眼中爆發出無比炫目、近乎癲狂的光彩,「古老的記載是真的!『生命之火』的親和…『鑰匙』…終於找到了!預言正在一步步變為現實!世界的命運終將回歸正軌!」

  他轉向韋賽里斯,語氣充滿了前所未有的篤定和近乎推銷的熱情:「陛下!您親眼看到了嗎?這就是無可辯駁的證據!證明你們兄妹正是我們等待了數個世紀的人!請務必相信我,接受我的安排!這是你們擺脫眼前絕境,並踏上真正屬於你們的輝煌命運的唯一、也是正確的途徑!」

  韋賽里斯心中波瀾起伏,如同暴風雨中的狹海。博士的狂熱不似作偽,丹妮莉絲展現的異象也確實超凡,指向了坦格利安血脈深處沉睡的驚人秘密。這條通往瓦雷利亞廢墟、充滿力量與未知的「宿命之路」,在黑暗中散發著難以抗拒的誘惑光芒,似乎能解決所有迫在眉睫的危機。

  「……我需要時間考慮,並和我的核心部下商議。」韋賽里斯沒有立刻答應,他需要空間和時間來消化這巨大的信息量,更需要冷靜評估這「完美」計劃背後,那名為「宿命」的鎖鏈究竟有多堅固。他絕不能輕易將自己和妹妹,以及所有兄弟的未來,交託給一個狂熱的「命運」信徒。

  「當然,當然!謹慎是美德!」米拉克斯博士理解地點頭,但眼中急切的光芒未減分毫,他緊緊抓住韋賽里斯的手臂,力道大得驚人,「但請務必抓緊!執政官們的決策和卓戈卡奧的馬蹄都不會等待!時間的沙漏正在飛速流逝!明晚之前,請務必給我答覆!我會準備好一切,等待您的最終決定!」

  帶著滿腹的疑慮、一絲被描繪出的宏大未來的誘惑,以及更深沉的不安,韋賽里斯一行人離開了那座充滿神秘與壓抑氣息的觀星塔,重新回到外城「哭泣寡婦」倉庫區那破敗、混亂卻真實的陰影之中。

  他將米拉克斯的提議、關於預言和「遺產守護者」的信息,以及丹妮莉絲那令人震驚的火焰測試結果,毫無保留地告知了所有核心成員。爭論不可避免地再次爆發,有人認為這是天賜良機,值得冒險一搏;有人則堅信過於詭異,風險難測,恐為人傀儡;哈加爾等人則更關心具體的安全細節和兄弟們的安置。


  就在韋賽里斯揉著刺痛的太陽穴,試圖在紛亂的思緒和爭吵中權衡利弊,尋找那渺茫的自主可能之際——

  「頭兒!不好了!」

  威爾斯如同被獵犬追逐的兔子,猛地撞開虛掩的門板沖了進來,他甚至來不及順一口氣,便嘶聲喊道:

  「瓦索!還有跟他一隊的幾十個兄弟!他們…他們設法進城時,被巡邏隊扣下了!不知道是哪個天殺的傢伙走漏了風聲,指認了他們是坦格利安的人!現在…現在象黨那邊放出話來,要你…要『韋賽里斯·坦格利安』本人,明天正午之前,親自去執政官廣場自首!否則…否則他們就在全城人面前,把瓦索他們…全部公開絞死!一個不留!」

  這消息如同九天落下的霹靂,帶著血腥的寒氣,瞬間將塔內所有的爭論、權衡和對遙遠「宿命」的思考,炸得粉碎!

  房間裡死寂了足足三秒,空氣凝固得如同堅冰。隨即,壓抑的怒吼和驚呼如同火山般爆發!

  「這是個圈套!赤裸裸的、毫無遮掩的圈套!」喬拉臉色鐵青,低吼道,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不能去!陛下!這就是送死!他們就是要用兄弟們的命逼你現身!」哈加爾鬚髮皆張,一拳狠狠砸在牆壁上,震得灰塵簌簌落下。

  「他們算準了你會顧及兄弟情義…」里奧咬牙切齒,眼中充滿了憤怒、無奈,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所有的目光,再次如同被無形之線牽引,死死聚焦到韋賽里斯身上。一邊是米拉克斯博士描繪的、通往神秘瓦雷利亞和力量源頭的「宿命之路」,看似能解決所有問題,一步登天,但前途未卜,代價未知。

  另一邊,是眼前血淋淋的、針對他個人道義和領袖責任的終極考驗。明知是毫無希望的死亡陷阱,卻關乎他能否問心無愧,能否維繫這支隊伍歷經磨難而不散的最核心的凝聚力與信任。

  米拉克斯的「生路」似乎近在咫尺,而官方的「死路」已帶著絞索的陰影,逼至眼前。

  韋賽里斯站在那裡,身體仿佛瞬間被冰封,血液卻在耳邊瘋狂地轟鳴,衝擊著他每一根神經。他看了一眼身旁臉色蒼白、卻緊緊抱住龍蛋、眼中充滿信任與依賴的丹妮莉絲,又掃過喬拉、哈加爾、里奧、卡波…這一張張一路追隨他、與他共同浴血奮戰、將性命交託於他的面孔。

  決斷,只在瞬息之間。沒有時間再去權衡那虛無縹緲的宿命。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將胸腔中所有的猶豫、恐懼、對力量的渴望,乃至那冥冥中關於「預言」與「安排」的低語,都徹底擠壓出去。再抬頭時,他紫色的眼眸中,所有的波瀾都已平息,只剩下一種破釜沉舟後、冰冷如亘古寒冰般的堅定與平靜。

  「不。」他的聲音不高,卻像一塊浸透了冰水的巨石,驟然投入沸騰的油鍋,瞬間壓下了所有的嘈雜、爭論與恐懼,讓房間重歸一種令人心悸的死寂。「我必須去。」

  他看著驚愕、焦急乃至試圖勸阻的眾人,目光最終落在丹妮莉絲寫滿擔憂的臉上,緩緩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帶著血的鐵鏽味與不容置疑的力量:

  「但不是去自首,是去談判。我們從狹海的風暴和草原的血戰中一起掙扎出來,不是為了在最後時刻放棄任何一個兄弟。瓦索他們,是我們的手足。」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如劍,掃過窗外瓦蘭提斯那黑沉沉的、仿佛被無數命運絲線與權力陰謀纏繞的夜空,語氣裡帶著一種奇異的、仿佛在親手撕裂某種無形枷鎖般的決絕:

  「米拉克斯指的路,或許是生路,但那是一條被安排、被設計好的路。從龍夢開始,就有人想當我的車夫,把我趕向他們想要的終點。」他的聲音陡然提升,帶著一種宣告般的力度,「這危機,是象黨的陷阱,但也是我韋賽里斯·坦格利安的答案——我的路,從來都是自己用劍砍出來的!今天,我就要讓他們,也讓那些躲在幕後的『預言家』和『守護者』們看清楚,誰才是執棋的手,誰才有資格決定我的命運!」

  他選擇了眼前的、看得見的忠誠與責任,選擇了依靠自己的意志與力量去搏殺,對抗那遙遠而詭異、充滿誘惑卻可能吞噬靈魂的「宿命」。

  通往執政官廣場的道路,此刻在他看來,不再是赴死之途,而是他打破提線,為自己和追隨者們爭奪一個真正屬於自己未來的——第一場主動進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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