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小姨，我買一小四合院給你做生意下
張素竹正和邊上的大姐聊天，雖說大冷天的，可學生們放假了，來往遊玩的人還是挺多的。
這不一早張素竹就帶著大閨女過來了，東西不多，廠子裡能用的殘次品本身雖然數量還算不少，可家屬尤其是知青回城之後，沒工作廠區家屬變的越加多了。
所謂靠山吃山，靠廠子吃廠子，先前人少些還好，分著殘次品多些，一月能賣個十多塊都可能，現在張素竹和韓曉菊全加起來，一月能賣個十五六塊算不錯的了。
聽說廠子要改革，要提高合格率，張素竹為這事沒少發愁，廠子合格率高了，殘次品少了，他們這些靠廠子吃飯的待業人員可就沒活路了。
前些天還鬧了一番，只是大勢所趨，廠子來了新領導搞改革，好在新領導說了，廠子效益好會給大家發獎金，多少填補些。
「這世道啊。」
邊上大姐同樣苦著臉。「咱們鞋廠自從搞改革，殘次品比過去少了好一些，現在各家都想法子呢，還是你們廠子好啊，老廠長有人情味。」
「老廠長壓力挺大的，年後退休也好，這以後日子輕快些。」
張素竹一直都挺感激老廠長，她這樣農村來的，解決不了工作問題，只能靠著家屬廠子賣些殘次品生活，好些年了，現在上面要效益，老廠長擋不住滾滾大勢，再有廠子現在效益越來越差，他們這些無業家屬如同吸血蟲趴在廠子上。
可沒了這些殘次品，他們這些無業家屬有怎麼辦呢，總要有人成為犧牲品，張素竹已經琢磨干點別的，她前些天回老家得到消息，生產隊搞試點家庭承包。
聽說皖省先搞的，各家糧食都吃不完呢，還能做些饅頭拿出去賣些錢花花，這讓張素竹起了些心思，她打小會燒飯做菜，還跟著十里八鄉的掌勺老師傅學了點皮毛。
她打算試試搞個小攤主，賣點小吃食，一月能掙個十塊八塊，總歸維持生活就挺好的了。
張素竹正和隔壁大嫂子，聊著這事，突然聽到一聲熟悉小姨。
「老二？」
張素竹抬頭看到許均，滿臉喜色。「你怎麼來了？」
「快，回家。」
說著就要拉著許均回家，走的時候頓了下。「嫂子，這就是我那出息外甥，來看我了。」
「這小伙子可真精神。」
大嫂子暗暗打量許均，呢子大衣，皮鞋，嶄新自行車，一般幹部都比不上這一身行頭。
「可不，這孩子打小就精神。」
當然張素竹說的精神，大概說精神小弟那種，惹是生非打架鬥毆。「走，回家。」
「你一個人來的？」
「我媳婦一起來看看你。」
許均笑說道，邊瞅著低頭不敢看人的韓曉菊，這個大表妹一直沒見著抬頭，唉，這般年紀的女孩子也是有尊嚴的，人後吃苦尚且能忍受，人前尊嚴卻無比脆弱。
「小雪也來了，你這孩子，快回家。」
張素竹說話就要拉著許均回去。「曉菊你先收拾攤子，媽和你表哥先回去。」
「嗯。」
韓曉菊小聲應了一聲，許均忙拉住張素竹。「不急，小姨，先收拾了，曉菊，我來幫你。」
「不用……不用。」
韓曉菊聲音越說越低，甚至不敢抬頭看許均，她可是從媽媽嘴裡曉得，大姨家的二表哥就是寫《靈與肉》的許靈均，這可是她喜歡的作家，一想到自己沒有工作待業在家只能賣些殘次品，一瞬間自卑讓韓曉菊腦袋恨不得低到土裡。
韓曉菊慌亂的搶著收拾了不多的殘次品，低著頭不敢看許均。
許均一把接過破舊的被單，隨手掛在自行車車把上。
「曉菊你坐前邊。」
「嗯。」
騎著自行車帶著小姨，表妹，許均倒是不覺著累，沒多一會回到大雜院，院裡一上年紀的婦女笑說道。「素竹今個咋回來這麼早啊？」
「我外甥來了。」
「外甥，是那個出息的外甥？」
「不是他還能是誰。」
張素竹十分為許均成為作家驕傲，見著鄰居就介紹，許均笑著點頭，只有韓曉菊耷拉腦袋瓜子緊跟著許均身後。
「小姨。」
「小雪來了，快進屋外邊冷了。」
屋裡其實沒高多少，隨意有煤爐子，可一直閉著門，沒燒多少火，溫度不算高的。
「這是大表妹吧。」
許均見孟雪望著韓曉菊，笑著說道。「曉菊，這是你嫂子。」
「長的可真好看。」
孟雪一把拉住韓曉菊打量一番，韓曉菊微微抬頭看著這個表嫂，好漂亮，跟著她一比，她簡直如醜小鴨一般。「嫂子……。」
「曉菊，你嫂子給你帶了見面禮。」許均示意孟雪買的禮物拿出來。
「來家裡還帶什麼東西啊。」
張素竹這會才發現，小桌邊上放著的網兜，裡邊裝了菸酒，糕點，麥乳精，除此之外還有一布袋子裝著圍巾，帽子都是嶄新的。
再看小閨女，裹著紅色圍巾，真是好看的怕是也是外甥媳婦買的。
「老二，這些東西等會都帶回去，花這麼個冤枉錢幹嘛。」
張素竹瞅著孟雪又拿出圍巾來了，這孩子，花多少錢。「小雪，你給她們買這些做什麼，多少錢，小姨給你。」
「小姨，說啥錢啊。」
許均笑說道。「她當嫂子的，喜歡表妹買點見面禮，不是應該的嘛。」
「是啊，小姨，我可喜歡表妹她們了，得空，我帶她們買件衣服，本來想著買的，可又怕不合適，我就和許均商量回頭得空帶大表妹，小表妹去商場逛逛試試，這樣也好穿。」孟雪有點把張素竹當婆婆的意思，給許琴買衣服，鞋子，兩個表妹同樣得買一件。
「可不能亂花錢，你們剛結婚，手裡哪裡有許多錢。」
張素竹說話就要教育教育許均，許均一樂。「小姨，你放心吧，買衣服的錢，你外甥還是有的，我怎麼說都是個作家呢。」
「表哥，我聽說作家稿費都很多，是真的嗎？」小表妹韓曉麗滿是好奇。
「曉麗，別瞎說。」韓曉菊拉了拉韓曉麗。
「還行吧。」
許均笑笑。「就拿我最近剛剛發布的《人生》，這是一篇中篇小說，稿費大概小千塊錢吧。」
「多少錢？」
張素竹還想說幾句，可一聽許均張口就是小一千塊錢，這還了得，她丈夫一月還不到四十，一年全算下來還不到五百呢，即使加上她賣殘次品。
一年到頭五六百塊錢，吃喝拉撒全算下來，一年根本剩下下來錢的，平常日子還過的緊巴巴的。
可許均，一篇文章就有小一千塊錢，這還了得。
「這麼多？」
「媽，《人生》是中篇小說，得寫很長時間的。」
韓曉菊是個文學愛好者，曉得一篇中短篇，有些作家得小一年的時間才能打磨出來，甚至有些一兩年功夫呢。
「還好了，花了一個多月時間。」
許均看了一眼大表妹，韓曉菊聽著一愣，一個多月就能寫十多萬字中篇，這可能嘛。
「表哥，你說真的？」
「可能我寫的比一般人快些。」
許均心說那可不，我這都算丟重生者臉了，別人個把星期就能寫出來。
「這孩子，出息了。」
張素竹感慨，小時候調皮搗蛋的老二，現在成了大作家，能耐本事了哦。「老二你現在本事大了，小姨本來不該說的，本事越大越要謙虛，不能做出頭鳥。」
「小姨，你說的道理我曉得。」
正說話，一個平頭男孩帶著兩差不多大半大男孩進來了。
「媽，姐，你們這麼快就回來了。」
說話三人下意識看向許均和孟雪，尤其是孟雪，好漂亮。
「快叫人，你表哥，表嫂過來看看我。」
韓曉東愣了下，忙喊著。「表哥，表嫂。」
「曉東，快一兩年沒見著了，長高了不少。」
許均拍了拍韓曉東肩膀。「成大男子漢了。」
「沒有了。」
韓曉東不太好意思的，許均接過鋼筆。「你表嫂送你的見面禮。」
一隻英雄牌鋼筆，韓曉東一喜，他早想買了，可惜他媽總說等等，沒想到表嫂不光光人漂亮，還給自己買了鋼筆。
「帽子。」
許均把帽子扔給摩挲鋼筆傻樂的小表弟。「曉得哪家飯店菜好吃不？」
「飯店？」
韓曉東一臉疑惑，許均笑著說道。「去點菜，有飯盒沒裝回來吃。」
說話許均掏出十塊錢遞給韓曉東，還有糧票，嚇得韓曉東都不知道該不該接著，十塊錢他哪裡見過就這麼給的，別說他了，他兩個小夥伴都嚇到了。
張素竹也是一愣，隨即明白許均是準備中午從飯店買菜回來吃，這孩子。「家裡有米，有面，我去買菜，在家裡吃。」
「別花冤枉錢。」
「小姨，我想著和你好好聊聊天，今個中午咱們就別做飯了，耽誤時間。」許均拉住張素竹。
「啥事，這麼急？」張素竹疑惑了。
「小姨，你們廠子最近是不是要換廠長了？」
許均拉著一凳子坐下來，小姨家只有一間半房子，幾乎可以說沒有客廳，只是小表弟床邊上放了一小放桌子和幾個凳子。
「現在各家廠子都在搞改革。」
許均是從趙淑華嘴裡得知的，街道辦這一年來聯繫各家廠子情況都差不多，提高合格率，提高效率是最近主旋律。
「是啊。」
張素竹嘆了口氣，自己外甥真長大了。
「殘次品會越來越少。」
許均指了指放在一邊殘次品。「小姨，我覺得你可以試試干點別的，本錢，我有。」
「別的，我倒是想過弄個小吃攤子。」
張素竹沒想到，許均竟然曉得自己打算。「賣些饅頭，麵條。」
「小攤？」
許均心說，他記得小姨正式幹個體擺攤賣饅頭是82年，這會提早了一兩年，難道是自己引起的蝴蝶效應。「小姨，要不說，小攤就算了，沒什麼意思，不如開個自己的店面。」
「開店？」
張素竹還真沒想到，這個是不是太大膽了，店鋪不都是國家的嘛。
「沒錯開店。」
許均笑說道。「回頭有時間，小姨你跟我去一趟二子麵館，那是我和幾個發小搞的店鋪，生意還不錯。」
「二子麵館，我知道。」
一直沒怎麼說話的韓曉菊突然說道。「《人生》就是在二子麵館寫的。」
「哈哈哈，我只是借著結尾為二子麵館打了個GG而已。」
許均覺著表妹還挺可愛的，寫什麼就信什麼，現在小年輕還是挺純正得嘛。
「GG？」
韓曉菊不太明白，等許均解釋一番，這下別說她了，小姨眼神都變了。「還可以這樣？」
「是啊，最近幾天麵館因為我的《人生》發表，天天門口排滿了隊。」
許均頗有些得意，他這一手操作，放現在這年月簡直降維打擊一般。「小姨，你這邊環境不錯，周圍有人流，不差人，回頭我再幫你打打GG，小店開起來難度不大。」
「本錢怕是不小吧？」
「最多幾百上千塊錢。」
許均說的輕鬆，可張素竹聽著心驚肉跳的。
「好你個老二，你現在可真是越來越大膽了，幾百上千說的那般隨意。」
張素竹直接上手了，畢竟上手習慣了，許均一時間有點懵逼，怎麼又拉耳朵了，這傢伙昨天剛拉過。「小姨，我出錢，你不用操心。」
「怎麼的，你小姨還要你的錢？」
「不……，小姨，這個算我借你的，你賺了錢還我。」
許均可不敢說，送給小姨，要不耳朵怕是要真受苦了。
「我想想。」
「小姨，這個不光光是為你，大表妹現在沒工作，總在外邊擺攤，平常還好，要是遇到個三五不六的人，總歸不好的。」許均說道。「開個店，總歸好些。」
「雖然會累點，可掙的多些，而且離著家固定店鋪，出啥事，找街坊鄰居的也簡單些。」許均說道。
「這店鋪能好找嗎？」
沒點背景，沒點本事，張素竹不覺著能找到店鋪。
「這個我有法子。」
丈母娘可是街道辦主任不說，還有當副柿長的妹夫，找個店鋪不算什麼大事。
「小姨，這樣吧，這兩天你有時間帶表妹去一趟二子麵館。」
見張素竹還在考慮，許均建議道，這還是要實地考察考察的。
「那我明天帶你表妹去看看。」
張素竹做事情還是挺果斷的，說話間，韓曉東帶著兩個同學買了飯菜回來，二葷三素完全按著許均吩咐買。「你兩同學，別走了，一起吃。」
菜雖然不多，飯還是管夠的，吃過飯，許均又和張素竹聊了一會，時間不早了。許均和孟雪就和張素竹說了聲。「小姨，我們先回去了，年後我們再來給你和小姨夫拜年。」
「路上慢點，年後要是忙的話就算了。」
「肯定要來的。」許均笑說道。
「那可別買東西，要不我可生氣了。」
「哈哈哈，那我可不買了。」許均笑說道。「小姨，我們走了。」
看著騎車遠去的外甥，張素竹感慨。「真長大了。」
回到家的，許均見著趙淑華在家，心說太好了。「阿姨，我有事想要托你幫忙問問。」
「什麼事？」
趙淑華擦擦手，坐下來。
「是這麼一回事……。」
「你想幫你小姨租個店鋪？」
趙淑華微微皺眉。「這怕有些難了，最近街道這邊店鋪都已經租出去了。」
「沒有嗎？」
「靠近街道和胡同口四周，有沒有啊，不是店鋪住的房子也行。」許均考慮一下說道。
「多大的？」
「大點，要是有小四合院最好了。」
趙淑華一樂，這孩子可真敢想。「怕是沒有，現在住房多緊張，誰家有多餘房子，四合院倒是有打算兌出去。」
「是上次你的說朋友，太貴了。」
「一萬二，現在誰有啊。」許均一聽擺手，開玩笑，誰有那麼多錢。
「現在少了些。」
趙淑華嘆了口氣，可不嘛，一萬二誰有啊，這不降價了，這個朋友執意要出國，房子是不準備要了。
「多少？」
「九千。」
還是貴，許均微微搖頭，九千，過兩年自己鐵定有，甚至明年可能就有了，現在，沒。「阿姨，我現在全湊齊了也沒三千塊錢，年後加上優秀小說合集和《明朝那些事兒》稿費倒是能再湊三千，你朋友接受分期付款不？」
「你現在有三千？」
趙淑華被許均嚇了一跳，這小子哪裡來三千塊錢的，這不可能啊。「你確定？」
「差不多啊，怎麼了？」
許均有點被趙淑華眼神嚇到了。
「真有？」
「真有。」
「真想買房子？」
「嗯，想吧。」
許均不太確定，他倒是想，四合約嘛，還是離著首都劇場不遠的地方，算的二壞內了，這地方擱著後世，算的上寸土寸金了，最關鍵許均還是想要有一套自己的房子，即使不住。
「我和你叔叔有些積蓄，這樣，你先拿二千五，先把房子兌下來。」趙淑華考慮一下說道。「那房子離著胡同口不遠，倒是能開店。」
「這個阿姨，要不算了。」
許均一合計，九千塊，自己拿二千五，實在有點不好意思，平常住在家裡就算了，買房還要丈母娘貼補，多少有點不好意思的。
「這樣吧，你和小雪先看看，喜歡就定下來吧，我和你叔叔現在不用錢。」
「那好吧。」
唉，不是我想買房，是岳母逼著我買房，難啊，一下就欠了六千多塊啊，這可是80年，四捨五入倒欠一個萬元戶。
這不一早張素竹就帶著大閨女過來了，東西不多，廠子裡能用的殘次品本身雖然數量還算不少，可家屬尤其是知青回城之後，沒工作廠區家屬變的越加多了。
所謂靠山吃山，靠廠子吃廠子，先前人少些還好，分著殘次品多些，一月能賣個十多塊都可能，現在張素竹和韓曉菊全加起來，一月能賣個十五六塊算不錯的了。
聽說廠子要改革，要提高合格率，張素竹為這事沒少發愁，廠子合格率高了，殘次品少了，他們這些靠廠子吃飯的待業人員可就沒活路了。
前些天還鬧了一番，只是大勢所趨，廠子來了新領導搞改革，好在新領導說了，廠子效益好會給大家發獎金，多少填補些。
「這世道啊。」
邊上大姐同樣苦著臉。「咱們鞋廠自從搞改革，殘次品比過去少了好一些，現在各家都想法子呢，還是你們廠子好啊，老廠長有人情味。」
「老廠長壓力挺大的，年後退休也好，這以後日子輕快些。」
張素竹一直都挺感激老廠長，她這樣農村來的，解決不了工作問題，只能靠著家屬廠子賣些殘次品生活，好些年了，現在上面要效益，老廠長擋不住滾滾大勢，再有廠子現在效益越來越差，他們這些無業家屬如同吸血蟲趴在廠子上。
可沒了這些殘次品，他們這些無業家屬有怎麼辦呢，總要有人成為犧牲品，張素竹已經琢磨干點別的，她前些天回老家得到消息，生產隊搞試點家庭承包。
聽說皖省先搞的，各家糧食都吃不完呢，還能做些饅頭拿出去賣些錢花花，這讓張素竹起了些心思，她打小會燒飯做菜，還跟著十里八鄉的掌勺老師傅學了點皮毛。
她打算試試搞個小攤主，賣點小吃食，一月能掙個十塊八塊，總歸維持生活就挺好的了。
張素竹正和隔壁大嫂子，聊著這事，突然聽到一聲熟悉小姨。
「老二？」
張素竹抬頭看到許均，滿臉喜色。「你怎麼來了？」
「快，回家。」
說著就要拉著許均回家，走的時候頓了下。「嫂子，這就是我那出息外甥，來看我了。」
「這小伙子可真精神。」
大嫂子暗暗打量許均，呢子大衣，皮鞋，嶄新自行車，一般幹部都比不上這一身行頭。
「可不，這孩子打小就精神。」
當然張素竹說的精神，大概說精神小弟那種，惹是生非打架鬥毆。「走，回家。」
「你一個人來的？」
「我媳婦一起來看看你。」
許均笑說道，邊瞅著低頭不敢看人的韓曉菊，這個大表妹一直沒見著抬頭，唉，這般年紀的女孩子也是有尊嚴的，人後吃苦尚且能忍受，人前尊嚴卻無比脆弱。
「小雪也來了，你這孩子，快回家。」
張素竹說話就要拉著許均回去。「曉菊你先收拾攤子，媽和你表哥先回去。」
「嗯。」
韓曉菊小聲應了一聲，許均忙拉住張素竹。「不急，小姨，先收拾了，曉菊，我來幫你。」
「不用……不用。」
韓曉菊聲音越說越低，甚至不敢抬頭看許均，她可是從媽媽嘴裡曉得，大姨家的二表哥就是寫《靈與肉》的許靈均，這可是她喜歡的作家，一想到自己沒有工作待業在家只能賣些殘次品，一瞬間自卑讓韓曉菊腦袋恨不得低到土裡。
韓曉菊慌亂的搶著收拾了不多的殘次品，低著頭不敢看許均。
許均一把接過破舊的被單，隨手掛在自行車車把上。
「曉菊你坐前邊。」
「嗯。」
騎著自行車帶著小姨，表妹，許均倒是不覺著累，沒多一會回到大雜院，院裡一上年紀的婦女笑說道。「素竹今個咋回來這麼早啊？」
「我外甥來了。」
「外甥，是那個出息的外甥？」
「不是他還能是誰。」
張素竹十分為許均成為作家驕傲，見著鄰居就介紹，許均笑著點頭，只有韓曉菊耷拉腦袋瓜子緊跟著許均身後。
「小姨。」
「小雪來了，快進屋外邊冷了。」
屋裡其實沒高多少，隨意有煤爐子，可一直閉著門，沒燒多少火，溫度不算高的。
「這是大表妹吧。」
許均見孟雪望著韓曉菊，笑著說道。「曉菊，這是你嫂子。」
「長的可真好看。」
孟雪一把拉住韓曉菊打量一番，韓曉菊微微抬頭看著這個表嫂，好漂亮，跟著她一比，她簡直如醜小鴨一般。「嫂子……。」
「曉菊，你嫂子給你帶了見面禮。」許均示意孟雪買的禮物拿出來。
「來家裡還帶什麼東西啊。」
張素竹這會才發現，小桌邊上放著的網兜，裡邊裝了菸酒，糕點，麥乳精，除此之外還有一布袋子裝著圍巾，帽子都是嶄新的。
再看小閨女，裹著紅色圍巾，真是好看的怕是也是外甥媳婦買的。
「老二，這些東西等會都帶回去，花這麼個冤枉錢幹嘛。」
張素竹瞅著孟雪又拿出圍巾來了，這孩子，花多少錢。「小雪，你給她們買這些做什麼，多少錢，小姨給你。」
「小姨，說啥錢啊。」
許均笑說道。「她當嫂子的，喜歡表妹買點見面禮，不是應該的嘛。」
「是啊，小姨，我可喜歡表妹她們了，得空，我帶她們買件衣服，本來想著買的，可又怕不合適，我就和許均商量回頭得空帶大表妹，小表妹去商場逛逛試試，這樣也好穿。」孟雪有點把張素竹當婆婆的意思，給許琴買衣服，鞋子，兩個表妹同樣得買一件。
「可不能亂花錢，你們剛結婚，手裡哪裡有許多錢。」
張素竹說話就要教育教育許均，許均一樂。「小姨，你放心吧，買衣服的錢，你外甥還是有的，我怎麼說都是個作家呢。」
「表哥，我聽說作家稿費都很多，是真的嗎？」小表妹韓曉麗滿是好奇。
「曉麗，別瞎說。」韓曉菊拉了拉韓曉麗。
「還行吧。」
許均笑笑。「就拿我最近剛剛發布的《人生》，這是一篇中篇小說，稿費大概小千塊錢吧。」
「多少錢？」
張素竹還想說幾句，可一聽許均張口就是小一千塊錢，這還了得，她丈夫一月還不到四十，一年全算下來還不到五百呢，即使加上她賣殘次品。
一年到頭五六百塊錢，吃喝拉撒全算下來，一年根本剩下下來錢的，平常日子還過的緊巴巴的。
可許均，一篇文章就有小一千塊錢，這還了得。
「這麼多？」
「媽，《人生》是中篇小說，得寫很長時間的。」
韓曉菊是個文學愛好者，曉得一篇中短篇，有些作家得小一年的時間才能打磨出來，甚至有些一兩年功夫呢。
「還好了，花了一個多月時間。」
許均看了一眼大表妹，韓曉菊聽著一愣，一個多月就能寫十多萬字中篇，這可能嘛。
「表哥，你說真的？」
「可能我寫的比一般人快些。」
許均心說那可不，我這都算丟重生者臉了，別人個把星期就能寫出來。
「這孩子，出息了。」
張素竹感慨，小時候調皮搗蛋的老二，現在成了大作家，能耐本事了哦。「老二你現在本事大了，小姨本來不該說的，本事越大越要謙虛，不能做出頭鳥。」
「小姨，你說的道理我曉得。」
正說話，一個平頭男孩帶著兩差不多大半大男孩進來了。
「媽，姐，你們這麼快就回來了。」
說話三人下意識看向許均和孟雪，尤其是孟雪，好漂亮。
「快叫人，你表哥，表嫂過來看看我。」
韓曉東愣了下，忙喊著。「表哥，表嫂。」
「曉東，快一兩年沒見著了，長高了不少。」
許均拍了拍韓曉東肩膀。「成大男子漢了。」
「沒有了。」
韓曉東不太好意思的，許均接過鋼筆。「你表嫂送你的見面禮。」
一隻英雄牌鋼筆，韓曉東一喜，他早想買了，可惜他媽總說等等，沒想到表嫂不光光人漂亮，還給自己買了鋼筆。
「帽子。」
許均把帽子扔給摩挲鋼筆傻樂的小表弟。「曉得哪家飯店菜好吃不？」
「飯店？」
韓曉東一臉疑惑，許均笑著說道。「去點菜，有飯盒沒裝回來吃。」
說話許均掏出十塊錢遞給韓曉東，還有糧票，嚇得韓曉東都不知道該不該接著，十塊錢他哪裡見過就這麼給的，別說他了，他兩個小夥伴都嚇到了。
張素竹也是一愣，隨即明白許均是準備中午從飯店買菜回來吃，這孩子。「家裡有米，有面，我去買菜，在家裡吃。」
「別花冤枉錢。」
「小姨，我想著和你好好聊聊天，今個中午咱們就別做飯了，耽誤時間。」許均拉住張素竹。
「啥事，這麼急？」張素竹疑惑了。
「小姨，你們廠子最近是不是要換廠長了？」
許均拉著一凳子坐下來，小姨家只有一間半房子，幾乎可以說沒有客廳，只是小表弟床邊上放了一小放桌子和幾個凳子。
「現在各家廠子都在搞改革。」
許均是從趙淑華嘴裡得知的，街道辦這一年來聯繫各家廠子情況都差不多，提高合格率，提高效率是最近主旋律。
「是啊。」
張素竹嘆了口氣，自己外甥真長大了。
「殘次品會越來越少。」
許均指了指放在一邊殘次品。「小姨，我覺得你可以試試干點別的，本錢，我有。」
「別的，我倒是想過弄個小吃攤子。」
張素竹沒想到，許均竟然曉得自己打算。「賣些饅頭，麵條。」
「小攤？」
許均心說，他記得小姨正式幹個體擺攤賣饅頭是82年，這會提早了一兩年，難道是自己引起的蝴蝶效應。「小姨，要不說，小攤就算了，沒什麼意思，不如開個自己的店面。」
「開店？」
張素竹還真沒想到，這個是不是太大膽了，店鋪不都是國家的嘛。
「沒錯開店。」
許均笑說道。「回頭有時間，小姨你跟我去一趟二子麵館，那是我和幾個發小搞的店鋪，生意還不錯。」
「二子麵館，我知道。」
一直沒怎麼說話的韓曉菊突然說道。「《人生》就是在二子麵館寫的。」
「哈哈哈，我只是借著結尾為二子麵館打了個GG而已。」
許均覺著表妹還挺可愛的，寫什麼就信什麼，現在小年輕還是挺純正得嘛。
「GG？」
韓曉菊不太明白，等許均解釋一番，這下別說她了，小姨眼神都變了。「還可以這樣？」
「是啊，最近幾天麵館因為我的《人生》發表，天天門口排滿了隊。」
許均頗有些得意，他這一手操作，放現在這年月簡直降維打擊一般。「小姨，你這邊環境不錯，周圍有人流，不差人，回頭我再幫你打打GG，小店開起來難度不大。」
「本錢怕是不小吧？」
「最多幾百上千塊錢。」
許均說的輕鬆，可張素竹聽著心驚肉跳的。
「好你個老二，你現在可真是越來越大膽了，幾百上千說的那般隨意。」
張素竹直接上手了，畢竟上手習慣了，許均一時間有點懵逼，怎麼又拉耳朵了，這傢伙昨天剛拉過。「小姨，我出錢，你不用操心。」
「怎麼的，你小姨還要你的錢？」
「不……，小姨，這個算我借你的，你賺了錢還我。」
許均可不敢說，送給小姨，要不耳朵怕是要真受苦了。
「我想想。」
「小姨，這個不光光是為你，大表妹現在沒工作，總在外邊擺攤，平常還好，要是遇到個三五不六的人，總歸不好的。」許均說道。「開個店，總歸好些。」
「雖然會累點，可掙的多些，而且離著家固定店鋪，出啥事，找街坊鄰居的也簡單些。」許均說道。
「這店鋪能好找嗎？」
沒點背景，沒點本事，張素竹不覺著能找到店鋪。
「這個我有法子。」
丈母娘可是街道辦主任不說，還有當副柿長的妹夫，找個店鋪不算什麼大事。
「小姨，這樣吧，這兩天你有時間帶表妹去一趟二子麵館。」
見張素竹還在考慮，許均建議道，這還是要實地考察考察的。
「那我明天帶你表妹去看看。」
張素竹做事情還是挺果斷的，說話間，韓曉東帶著兩個同學買了飯菜回來，二葷三素完全按著許均吩咐買。「你兩同學，別走了，一起吃。」
菜雖然不多，飯還是管夠的，吃過飯，許均又和張素竹聊了一會，時間不早了。許均和孟雪就和張素竹說了聲。「小姨，我們先回去了，年後我們再來給你和小姨夫拜年。」
「路上慢點，年後要是忙的話就算了。」
「肯定要來的。」許均笑說道。
「那可別買東西，要不我可生氣了。」
「哈哈哈，那我可不買了。」許均笑說道。「小姨，我們走了。」
看著騎車遠去的外甥，張素竹感慨。「真長大了。」
回到家的，許均見著趙淑華在家，心說太好了。「阿姨，我有事想要托你幫忙問問。」
「什麼事？」
趙淑華擦擦手，坐下來。
「是這麼一回事……。」
「你想幫你小姨租個店鋪？」
趙淑華微微皺眉。「這怕有些難了，最近街道這邊店鋪都已經租出去了。」
「沒有嗎？」
「靠近街道和胡同口四周，有沒有啊，不是店鋪住的房子也行。」許均考慮一下說道。
「多大的？」
「大點，要是有小四合院最好了。」
趙淑華一樂，這孩子可真敢想。「怕是沒有，現在住房多緊張，誰家有多餘房子，四合院倒是有打算兌出去。」
「是上次你的說朋友，太貴了。」
「一萬二，現在誰有啊。」許均一聽擺手，開玩笑，誰有那麼多錢。
「現在少了些。」
趙淑華嘆了口氣，可不嘛，一萬二誰有啊，這不降價了，這個朋友執意要出國，房子是不準備要了。
「多少？」
「九千。」
還是貴，許均微微搖頭，九千，過兩年自己鐵定有，甚至明年可能就有了，現在，沒。「阿姨，我現在全湊齊了也沒三千塊錢，年後加上優秀小說合集和《明朝那些事兒》稿費倒是能再湊三千，你朋友接受分期付款不？」
「你現在有三千？」
趙淑華被許均嚇了一跳，這小子哪裡來三千塊錢的，這不可能啊。「你確定？」
「差不多啊，怎麼了？」
許均有點被趙淑華眼神嚇到了。
「真有？」
「真有。」
「真想買房子？」
「嗯，想吧。」
許均不太確定，他倒是想，四合約嘛，還是離著首都劇場不遠的地方，算的二壞內了，這地方擱著後世，算的上寸土寸金了，最關鍵許均還是想要有一套自己的房子，即使不住。
「我和你叔叔有些積蓄，這樣，你先拿二千五，先把房子兌下來。」趙淑華考慮一下說道。「那房子離著胡同口不遠，倒是能開店。」
「這個阿姨，要不算了。」
許均一合計，九千塊，自己拿二千五，實在有點不好意思，平常住在家裡就算了，買房還要丈母娘貼補，多少有點不好意思的。
「這樣吧，你和小雪先看看，喜歡就定下來吧，我和你叔叔現在不用錢。」
「那好吧。」
唉，不是我想買房，是岳母逼著我買房，難啊，一下就欠了六千多塊啊，這可是80年，四捨五入倒欠一個萬元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