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冷月寒光照前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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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歸農作為天龍門北宗掌門,與清涼寺、黑龍門這些大派沒什麼交情,與湯沛卻是多年舊識。

  兩人一照面,便心照不宣地客套寒暄起來。

  周濟看在眼裡,心中暗道:

  果真是蛇鼠一窩,臭味相投。小人和偽君子才能玩到一塊兒去。

  寒暄過後,田歸農忙不迭趨前拜見康親王。

  康親王端坐虎皮椅上,斜睨他一眼,似笑非笑道:「田掌門來得正巧,也來得不巧——四大掌門的席位,已被紅花會奪去一席。」

  言下之意,田歸農,若想爭個位置,怕是要先和紅花會過手了。

  田歸農心頭一沉,抬眼掃視場內。

  紅花會席上尚有四人:

  總舵主陳家洛年紀雖輕,但氣度沉穩,絕非易與之輩。

  「追魂奪命劍」無塵名震江湖數十年,劍下亡魂不知凡幾。

  「奔雷手」文泰來雙掌開碑裂石,威名赫赫。

  唯獨那個背著劍囊的年輕人,不過二十出頭,想來應是會中後輩……就是有些本事,也不會太多。

  田歸農的目光恰好與周濟對上。

  只見對方眼神清亮,卻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與挑釁——仿佛在說:

  你瞅啥?不服來干!

  田歸農心頭火起,當即向康親王拱手道:

  「聽聞紅花會新近出了位少年英雄,田某不才,倒想向他討教幾招。」

  此言一出,滿場皆露鄙夷之色。堂堂一派掌門,竟向晚輩邀戰,實在有失身份。

  康親王卻撫掌笑道:「田掌門倒是眼力獨到。紅花會諸位,可敢應戰?」

  陳家洛眉頭微皺,正欲開口,周濟已長身而起,徑直走向擂台。

  這一舉動,全然未將他這個總舵主放在眼裡。

  陳家洛面色一沉,端起茶盞啜飲一口,強壓心中不快。

  擂台上,周濟負手而立,冷冷看向田歸農。

  田歸農假意客套道:「還未請教少俠尊姓大名?」

  「不必。」周濟淡淡道,「聽聞天龍門刀劍雙絕,不知田掌門今日要用刀,還是用劍?」

  這話問得刁鑽。

  田歸農臉色變了又變——他刀也練,劍也學。

  但練刀始終不及胡一刀,學劍又不如苗人鳳劍。

  這些年全憑二十年功力與滿腹心機,才勉強坐穩掌門之位。

  他深吸一口氣,拔劍出鞘:「田某就以天龍劍法,向閣下討教!」

  話音未落,劍光已起!

  天龍劍法招式狠辣,招招奪命。

  田歸農一上來便是全力搶攻,劍尖如毒蛇吐信,直刺周濟周身要害。

  周濟卻不拔刀劍,只以一雙肉掌應對。

  他身形飄忽,在劍影中穿梭自如,時而以真氣格擋,時而以指節彈擊劍身,竟將田歸農凌厲攻勢一一化解。

  二十招過去,田歸農心頭漸沉。

  他猛一咬牙,劍勢突變,一招「流星趕月」削向周濟手指,趁他格擋之際,陡然變作「二郎擔山」!

  這是天龍劍法中極刁鑽的殺招,劍鋒斜撩而上,直取肋下空門!

  台下驚呼四起。

  這一劍角度詭異,縱是劍術名家也難閃避。

  然而,周濟卻不閃不避,提起一口真氣,雙臂一振,雙拳悍然轟出!

  拳風過處,隱隱有金光流轉!

  「這是……少林金鐘罩?!」

  台下的大智禪師失聲驚呼。

  「鐺——!」

  拳劍相交,竟發出金鐵交鳴之音!

  田歸農只覺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傳來,手中長劍劇震,虎口迸裂,整個人踉蹌後退。

  不等他站穩,周濟第二拳已如影隨形,直撲面門!

  田歸農本能地舉劍格擋——

  「咔嚓!」

  劍身應聲而斷!

  全場死寂。


  田歸農怔怔看著手中斷劍,臉上血色盡褪。

  周濟的拳頭卻在距他面門三寸處驟然停住,化拳為掌,反手一記耳光——

  「啪!」

  清脆響亮。

  田歸農被抽得橫飛出去,重重摔在擂台上,左臉紅腫如血。

  周濟負手而立,淡淡道:

  「田掌門,你這天龍劍法也不怎麼樣。是你學藝不精,還是天龍劍法本就三流?」

  這話字字誅心。田歸農掙扎爬起,眼神怨毒。

  他不禁想起當年滄山之行——自己滿懷敬意拜訪胡一刀與苗人鳳,那二人卻連正眼都未瞧他一下。

  他挑戰胡一刀,胡一刀只一刀便斬斷了他的佩劍……

  同為闖王四大護衛之後,憑什麼胡一刀、苗人鳳光芒萬丈,而他田歸農卻要活在二人陰影之下?

  他不服!

  所以他略施小計,毒死了胡一刀,又奪走了苗人鳳的妻子……

  「田掌門,還打嗎?」周濟的嘲諷將他拉回現實。

  田歸農深吸一口氣,嘶聲道:「取寶刀來!」

  台下,他的女婿曹雲奇與另一名弟子抬上一口古樸長刀。

  刀鞘烏黑,刀柄纏著褪色的紅綢。

  「闖王軍刀!」有人低呼。

  田歸農握刀在手,氣勢陡然一變。

  他橫刀當胸,沉聲道:「此刀乃我田氏先祖隨闖王征戰天下所用,今日便讓你見識真正的天龍刀法!」

  周濟這才從劍囊中取出冷月寶刀,卻不出鞘。

  田歸農怒喝一聲,揮刀劈來!

  刀光如雪,勢大力沉,正是天龍刀法中的「開山式」。

  周濟仍以刀鞘格擋,身形飄忽,在刀光中遊走自如。

  田歸農連攻十餘招皆無功而返,惱羞成怒之下,刀法陡然一變——

  這一刀斜撩而上,刀鋒微顫,帶著三重氣勁,赫然是胡家刀法中的「雲中乍現」!

  周濟眼中寒光一閃。

  這傢伙,終於露出雞腳了!

  「咣」的一聲——

  冷月出鞘,寒光乍現!

  「你也配使胡家刀法?」周濟冷笑,「今日叫你見識真正的胡家刀法!」

  話音未落,刀光已起!

  冷月刀化作一團銀光,刀勢連綿不絕,正是正宗不過的胡家刀法!

  田歸農所偷學的不過三四招而已,此時被打得手忙腳亂,連連後退,身上已被劃出數道血口。

  「這……這才是真正的胡家刀法!」台下有識貨的老江湖失聲道。

  田歸農披頭散髮,狀若瘋魔,即便是手持闖王寶刀,也被打得節節敗退,顏面盡失。

  他猛一咬牙,從懷中掏出一枚猩紅藥丸吞下!

  禁藥!

  周濟眼睛一眯,看來這田歸農也和朝廷有所勾結。

  但見田歸農雙目赤紅,氣息暴漲,竟不顧傷勢,瘋狂反攻!

  周濟收起冷月刀,反手拔出莫問劍。

  劍光如電,直刺田歸農咽喉!

  田歸農揮刀格擋,刀劍相交,火星四濺。

  服藥後的田歸農力道大增,每一刀都勢如千鈞。

  周濟卻不與他硬拼,腳踏輕盈步法,身形如鬼魅般在刀光中穿梭。

  他劍走輕靈,專攻田歸農招式銜接處的破綻。

  三十招過後,田歸農藥力漸退,招式開始散亂。

  周濟覷准破綻,劍光一閃——

  「劍一·截脈!」

  四道血箭從田歸農手腕腳踝迸射而出!

  他慘叫一聲,手中寶刀脫手,整個人癱倒在地,手腳筋脈已被盡數挑斷!

  田歸農倒在血泊中,面如死灰。

  台下,田文青撲通跪倒,哭求道:

  「少俠饒命!饒我父親一命!」

  周濟劍尖抵住田歸農咽喉,一字一頓道:「當年讓人下毒謀害胡一刀的,是不是你?」


  田歸農慘笑不答,只反問道:「你……你究竟是胡一刀什麼人?」

  「你,不配知道。」

  周濟冷冷道。

  「你不過是個跳樑小丑。胡大俠光明磊落,苗大俠劍心通明,而你——只會用陰謀詭計,奪人妻子,暗算英雄。」

  「你連做他們對手的資格都沒有!」

  這話字字錐心。

  田歸農渾身顫抖,嘶聲道:

  「是!是我下的毒!那又如何?」

  「胡一刀武功再高,不還是死在我手裡?江湖不只是比武,更是比心機、比手段!」

  「我能毒死他,就是我比他強!」

  台下噓聲四起。

  田歸農說的話道理不差,但擺到檯面上來講,就實在是太丟分了。

  周濟劍尖微顫,繼續逼問:「幫凶閻基,現在何處?」

  「我不知道……」田歸農慘笑,「殺了我吧!給我個痛快!」

  周濟卻忽然收劍,靠近他低聲道:

  「田掌門,你今日顏面盡失,不妨多說幾句。還有什麼猛料,盡可爆出——也好讓天下英雄看清,台下這些掌門究竟是個什麼貨色。」

  這話如同魔咒:他今日是死定了,不妨拉幾個墊背的!

  田歸農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目光掃向台下,最終落在湯沛身上。

  湯沛臉色大變,厲聲喝道:

  「殺人不過頭點地!閣下如此折辱田掌門,未免太不將天龍門和江湖規矩放在眼裡了!」

  周濟轉身看向湯沛,似笑非笑:「湯大俠何必著急?莫非是怕田掌門說出什麼不該說的?」

  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跪在地上的田文青忽然抬手,三點寒星疾射周濟後心!

  周濟仿佛背後長眼,反手一劍——

  「叮叮叮!」

  三枚毒針被莫問劍盡數吸住!

  同時,周濟左手一揚,三枚金錢鏢激射而出!

  「噗噗噗!」

  田文青與曹雲奇咽喉同時中鏢,瞪大眼睛,緩緩倒地。

  斬草除根!

  既然要殺田歸農,自然不會留下兩個心腸歹毒的禍患。

  田歸農看著女兒女婿的屍體,非但沒有悲痛,反而如釋重負地大笑起來。

  笑聲悽厲如夜梟。

  他忽然仰天嘶吼:

  「湯沛!你當年強曝投靠你的袁銀姑,逼得她懸樑自盡——今日,你的報應也要來了!」

  滿場頓時譁然!

  所有目光齊刷刷射向湯沛。

  這位「甘霖惠五郡」、德高望重的大俠,臉上血色盡褪,手中茶盞「啪」地摔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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