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向朝廷投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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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濟站在陳家洛身後,目光如刀,細細打量著站在墓前的弘曆。

  這張和陳家洛一模一樣的臉,只是多了兩撇鬍鬚。

  但那雙眼睛,卻和當初的多格多一樣。

  看似平和,卻藏著鷹隼般的銳利。

  「諸位英雄,是為祭奠陳公而來......陳公學養深厚,為人剛正,實乃我朝棟樑。」

  這時,空中突然下起了雨來。

  一名侍衛替弘曆撐起一把傘。

  而紅花會眾人皆是徒手而來。

  弘曆指了指一旁寬闊的石屋道:「不妨移步亭中一敘......」

  陳家洛點點頭,眾人入亭時,雨勢漸大,擊打在瓦片上噼啪作響。

  陳家洛笑著向弘曆一一介紹紅花會眾人:

  「這位是無塵道長,武當名宿;趙三哥,太極名家;文四哥,我會大總管;徐七哥,足智多謀......」

  弘曆含笑點頭,目光掃過眾人,卻在見到余魚同時,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縮。

  他盯著余魚同看了好一會兒,方才移開視線,但那一瞬間的失態已被周濟捕捉。

  這余魚同,難不成同弘曆也有什麼關係?

  不待多想,只聽弘曆朗聲道:

  「朕對紅花會諸位英雄,是聞名已久,今日得以一見,是要說幾句真心話。」

  說罷,他抬手輕揮,一干侍衛當即垂首斂目,魚貫退出石屋。

  唯有四名精幹的侍衛,仍侍立其後。

  他們不言不動,卻自有一股淵渟岳峙的氣度,連亭外淅瀝的雨聲似乎都在他們身周減弱了。

  周濟自進來之時,就已發現這尊高手。

  其中二人,正是昨晚見過的龍、虎二人。

  另外兩個,想必就是與他們齊名的風和雲了。

  風虎雲龍,正是與南四奇齊名的北四怪,每一人都是大師級武者,實力能與趙半山、無塵比肩。

  周濟修煉太虛經後,氣息內斂,若非絕頂高手有意探查,絕難感知到他的氣息。

  昨晚夜色如墨,再加上人皮面具的完美掩飾,龍虎二人根本沒能瞧出,他就是昨晚那個劍法凌厲、手段詭譎的用毒高手馬勝標!

  周濟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

  弘曆敢如此近距離同紅花會眾人接觸,不單單是出於對陳家洛的信任。

  更多的是這四人的絕對忠誠和實力。

  四個大師,足以壓制住紅花會這一干人。

  「朕就長話短說,方才與貴會陳總舵主相談甚為投機。」

  「今日請諸位來,實有一事相商。如今朝中三大親王把持朝政,結黨營私,致使民生凋敝。朕欲整頓朝綱,還天下清明,需借重諸位之力......」

  話音未落,章進已按捺不住:

  「放屁!你要整頓朝綱,關我們紅花會什麼事?讓我們給你當狗腿子?」

  蔣四根也聲音嘶啞道:「我幽郡漁村三百餘口,上至八十老翁,下至襁褓嬰兒,全死在東夷刀下!這筆血債未償,你倒要我們為你效力?」

  面對章、蔣二人如此激烈直白的反對,弘曆面上竟無半分波瀾。

  他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那雙如古井寒潭般的雙眼不起漣漪,悄然從暴怒的章進與悲憤的蔣四根身上移開,轉而細細掃視在場其餘人。

  無塵與趙半山,作為紅花會中實力最強的元老,此刻仿佛入定老僧,對眼前的激烈爭執恍若未聞。

  這二人,是在待價而沽。

  他們要看的,不是章、蔣那般快意恩仇的吶喊,而是他弘曆能拿出什麼樣的籌碼、許下何種諾言、展現多少掌控局勢的實力與誠意。

  他們的沉默,比章進的怒吼更讓弘曆感到棘手,卻也讓他看到了可利用的機會——

  只要價碼合適,條件談攏,這二位關鍵人物的態度,是可以爭取的。

  弘曆的目光繼續游移,將在場每一張面孔的細節都刻入心中,如同一位高明的棋手,在默默審視著棋盤上所有棋子的位置與潛在的關聯。

  這時,徐天宏輕咳一聲:「皇上的意思,是要紅花會為朝廷所用?」


  「非是為朝廷,是為天下百姓。」弘曆糾正道,「待事成之後,華夷一家,再無仇殺。諸位英雄也可封侯拜將,光耀門楣。」

  「封侯拜將?」韋春華冷笑道,「我們這些江湖草莽,可受不起那份富貴。」

  楊成協接口道:「總舵主,此事萬萬不可答應!我等參與紅花會,為的是恢復正統,豈能助紂為虐?」

  陳家洛眉頭緊鎖,看向了文泰來,這個紅花會的大總管,真正能拍板決定大事的人物。

  但他卻是沉吟不語,似仍在思索著什麼。

  常氏兄弟立於文泰來身側,神色緊張——他們素來唯四哥馬首是瞻,此刻見文泰來不語,也只好沉默。

  弘曆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心中暗自嗤笑。

  他原以為紅花會鐵板一塊,如今看來,不過是一盤散沙。

  反對者激烈,觀望者猶豫,真正能做主的人又瞻前顧後......這樣的組織,何足為懼?

  想到此處,弘曆淡然一笑:

  「諸位不必著急。今日只是初會,大家回去後可慢慢商議!」

  他望著窗外大雨,為顯示氣度,忽地吟道:

  「山河一統承天命,四海昇平賴聖明。華夷同舟共濟日,千秋功業在蒼生。」

  「朕自登基以來,減免賦稅三十餘項,興修水利十七處,整頓吏治,罷黜貪官四十二人。奈何四大親王從中作梗,許多善政難以推行。若得諸位相助,必能開創盛世!」

  周濟聽到此處,實在按捺不住,嗤笑一聲:

  「好算計!功勞全是你的,過錯都是別人的。東夷鐵騎入關時禁武屠殺百姓,莫非也是四大親王下的令?」

  弘曆臉色一沉,盯著周濟道:「你......此話何意?」

  「沒什麼意思。」周濟慢條斯理道,「只是覺得這詩做得不錯,話也說得好聽。只是不曉得那些死在東夷刀下的百姓,聽不聽得見?」

  「放肆!」弘曆身後的那劍眉鷹眼的侍衛厲喝了一聲。

  一股凌厲的氣勢撲面而來,如一隻高高躍起,即將捕食的雄鷹。

  此人,正是北四怪之首的風!

  「紅花會中,有你說話的份?」弘曆看向了陳家洛。

  他並不清楚周濟的來路。

  這時,駱冰直視弘曆,聲音平靜得可怕:

  「弘曆,在陳公墓前,我只問你一句:我駱家上下二十七口,何罪之有?」

  雨水越下越大,打在瓦片上發出噼里啪啦的響聲。

  蔣四根也站起身,追問道:「我幽郡漁村三百餘口!他們的命,誰來還?」

  四大侍衛身形一動,已將弘曆護在中央。

  四人雖未動兵刃,可那股凌厲的氣勢,已然覆蓋全場,令紅花會眾人心中一震。

  若是動起手來,他們的勝算並不大!

  弘曆卻擺了擺手,示意侍衛不得妄動。

  他看向陳家洛,淡淡道:「陳總舵主,您的話,似乎並不管用。貴會之人如此目無尊上,不知總舵主打算如何處置?」

  陳家洛面色變幻,嘴唇動了動,卻說不出話。

  他看向文泰來,眼中滿是求助。

  文泰來深吸一口氣,沉聲道:「冰妹,大局為重。今日之會,關乎天下蒼生。」

  「大局?」駱冰回頭,眼中滿是失望,「四哥,從前的你,路見不平必拔刀相助。如今駱家二十七條人命在前,你卻說『大局為重』?你告訴我,什麼才是大局?」

  文泰來被她問得啞口無言。

  屋中死寂,只有雨聲嘩嘩。

  良久,弘曆忽然開口:「其實,朕今日還有一事。」

  「昨夜,朕的一名護衛中了劇毒,至今昏迷不醒。這毒詭異非常,想來是貴會哪位高人所為?」

  紅花會眾人面面相覷,大家心底分明,卻沒有亂說。

  能拿出如此劇毒的,也只有程靈素了!

  余魚同張了張嘴,正想說話,無塵道長瞪了他一眼。

  「皇上。」無塵對陳世倌墓碑方向稽首一禮,「今日在陳老墓前,不如讓逝者見證——按江湖規矩,比武三場。」


  「若敝會勝了,還請皇上交出殺害駱家滿門的兇手,並給出漁村被屠的真相。若我們輸了,便交出解藥。」

  弘曆眼中精光一閃。

  這正合他心意——既能試探紅花會實力,又能以武立威。

  「好!」他爽快答應,「就在陳公墓前,痛痛快快比一場。不過,點到為止,不得傷人。」

  「自然。」

  這第一場,卻是比拳。

  弘曆派了虎出場。

  他身如猛虎,踏雨而出,走到墓前空地,對墓碑抱拳一禮:「陳公,得罪了。」

  他知曉陳世倌對皇上意味著什麼,不敢不敬重。

  無塵看了趙半山一眼,後者緩緩走出屋子,對著墓碑深深一躬,方才轉身面對虎。

  江湖中人只知道「千手如來」是暗器高手,卻不知道,他最厲害的其實是拳法!

  雨越下越大,如在天地間拉起一道白色的幕布。

  這場大師間的對決,拉開帷幕!

  虎脫去外袍,露出一身虬結如鐵的筋肉。

  他雙足微分,十指成爪,指尖竟隱隱透出烏青光澤——正是威震江湖的「黑煞虎爪功」。

  此功練至極處,五指可裂石穿鐵,更兼爪風中暗藏陰毒內勁,中者筋骨立損。

  他低吼一聲,率先出手。

  一爪直取趙半山面門,拳風撕裂雨幕,帶起一片水霧。

  趙半山不退反進,左腳斜踏半步,身形如風中柳絮般輕輕一盪。

  就在虎爪即將及身的剎那,他右臂微抬,似緩實疾地畫出一個渾圓——正是「無極八訣」中的「陰陽訣」!

  虎只覺自己剛猛無儔的雙爪之力,仿佛撞入了一個無形漩渦。

  那漩渦中一股陰柔勁力將自己的力道向左側引帶,另一股陽剛勁力卻從右側推來,一引一推間,自己十成力道竟有七成被帶偏了方向,剩下三成也如泥牛入海。

  虎心中大驚,急忙變招,雙爪連環抓出,一招「黑虎掏心」直取趙半山心口。

  趙半山面色不變,雙手在胸前交錯,劃出一個又一個大小不一、方向各異的圓弧。

  這些圓弧看似雜亂無章,實則暗合天道——正是「亂環訣」!

  連攻十餘招不能得手,虎暴性驟發,猛然一聲怒吼,全身筋骨噼啪作響,竟不顧自身破綻,使出「虎爪功」中最兇險的殺招「瘋虎碎岩」!

  只見他雙爪如狂風暴雨般傾瀉而出,每一爪都蘊含開碑裂石之力,爪影重重,竟將周身雨幕都攪得粉碎,直向趙半山全身要害罩去!

  這一招已是以命搏命的打法,全憑一股悍勇之氣,威力卻也倍增。

  趙半山眼中精光一閃,知道勝負在此一舉。

  他身形驟然後仰,幾乎貼地,避過最凌厲的第一波爪影,同時雙手在身前劃出一個巨大的、渾圓無瑕的太極圖!

  化解虎的攻勢後,輕輕拍在了他的胸口。

  這一掌看似全無力道,虎卻如遭雷擊,連退七步,每一步都在地面上踩出深深水坑,最後一步更是「咔嚓」一聲,將一塊石板踏得碎裂。

  他臉色先是一白,隨即漲紅,喉頭滾動數下,終是沒忍住,一大口鮮血噴出。

  雨聲漸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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