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靈妹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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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見那三人相繼進入鐵屋,周濟看向身旁的程靈素。

  月光透過林隙,在她臉上投下斑駁光影。

  她只是微微搖頭,神色平靜如水,一副盡在掌握的模樣。

  周濟心中暗嘆:

  這妹子武功雖不高,但這下毒設局的本事,當真舉世無雙。

  將來千萬不能得罪她,否則怕是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思忖間,程靈素輕聲道:「好了,隨我來。」

  周濟起身,見她從懷中取出一小截紅蠟,用火折點燃。

  燭光搖曳,映著她清秀的側臉。

  兩人沿著鐵屋外側繞行,程靈素邊走邊低聲講述:

  「方才那三人,是我師兄師姐——大師兄慕容景岳、二師兄姜鐵山、三師姐薛鵲。」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早年間,他們三人……有些糾葛。」

  隨著她簡略敘述,周濟漸漸明了:

  無非是師兄妹三角戀引發的恩怨。

  三師姐薛鵲鍾情大師兄,大師兄卻另娶她人。

  薛鵲一怒之下毒殺新婦,慕容景岳為報復將她毒成駝背。

  而後薛鵲嫁與一直愛慕她的二師兄姜鐵山,慕容景岳反倒心有不甘,又開始騷擾二人。

  三人就此結下難解仇怨,多年來明爭暗鬥不休。

  「唉,師兄妹三角戀害死人吶!」

  周濟不禁想起靈鷲宮那對師姐妹,江湖中這類恩怨似乎從不鮮見。

  說話間,兩人已繞至鐵屋另一側。

  程靈素在某處鐵壁輕按三下,只聽機括輕響,竟又滑開一扇暗門。

  門內火光透出,顯然別有洞天。

  踏入鐵屋,周濟才發現內部空間甚廣。

  四壁空空,僅設數個火盆,焰光跳動,將整個空間照得通明。

  正中央則放置一口大鐵箱,箱蓋已然敞開。

  先前進屋的三人正圍在箱旁,見程靈素現身,目光齊刷刷投來,或驚或怒。

  「小師妹,好算計!」

  慕容景岳面色鐵青,手中捏著一張字條,厲聲逼問:

  「區區『金波旬花』之毒,還難不倒我們!說,你將師父的《藥王神篇》藏於何處?」

  程靈素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幾分惋惜:

  「師父遺訓:若你們中有人尚念及師徒之情,入屋後先祭拜他老人家,而非急尋經書,我便將真經奉上。可惜……」

  她看了眼放置於高處的靈位,輕輕一嘆。

  「你們一進來便直奔鐵箱,半分敬意也無。」

  「老頭子終究是偏心……」薛鵲駝背的身子微微顫抖,嘶啞聲音中滿是不甘。

  她話音未落,身旁的姜鐵山突然暴起,魁梧身軀如猛虎撲食,直向程靈素襲來!

  周濟雖知程靈素毒術通神,卻知她武功不高,未及多想,已搶步上前。

  運起混元功,一記剛猛掌力迎面拍出。

  「砰」的一聲悶響,姜鐵山竟被震得連退三步,面露驚異之色。

  薛鵲喲呵一聲道:

  「原來是請了幫手,難怪師妹有恃無恐!」

  她的目光在周濟與程靈素之間來回掃視:

  「可若我們三人齊上,師妹你這情郎……招架得住麼?」

  程靈素原本平靜的面容泛起淡淡紅暈,急道:「師姐休要胡言!」

  薛鵲同為女子,心思更細,見狀咯咯笑道:

  「好師妹,男歡女愛本是常事,何必遮掩?只要你交出《藥王神篇》,師姐保證放你們雙宿雙棲,豈不美哉?」

  周濟卻朗聲一笑,向前一步,將程靈素護在身後:「你們這三個不忠不孝之徒,還沒搞清楚狀況麼!」

  他知道,以程靈素的風格,既然現身了,自然已有十足的把握對付三人。

  「你說什麼……」

  慕容景岳剛開口,忽覺一陣天旋地轉,急忙伸手去扶鐵箱,卻「噗通」一聲軟倒在地。


  幾乎同時,姜鐵山與薛鵲也相繼癱軟,渾身無力。

  「中、中招了……」

  「什麼時候……」

  三人面色慘白,冷汗涔涔而下。

  慕容景岳強撐著一口氣,死死盯住程靈素:「小師妹……好手段……看來你已盡得師父真傳……」

  他喘了口氣,不甘問道,「你用的是什麼法子?說出來……讓我們死個明白。」

  程靈素卻搖了搖頭:「我本無心取你們性命。」

  「無心取命?」薛鵲急道,「那這毒……」

  「大師兄不是一直在尋『七星海棠』麼?」程靈素輕聲道,「這便是了。」

  「七星海棠?!」慕容景岳瞳孔驟縮,聲音發顫,「你竟……竟養成了七星海棠!」

  程靈素點了點頭,目光掃過面如死灰的三人:

  「師父臨終囑咐:若你們繼續作惡,到了無可救藥的地步,便讓我代他清理門戶……」

  「小師妹饒命!」薛鵲慌忙叫道,「只要你放過我們,日後絕不再尋你麻煩!」

  「對對對!」慕容景岳連聲附和,「師妹既煉成七星海棠,我等豈敢再爭《藥王神篇》?從此退隱江湖,再不出世!」

  唯獨姜鐵山緊抿嘴唇,沉默不語。

  程靈素深知這三位同門的秉性——有時嘴上求饒最響的,未必真心悔改;沉默不語的,反可能心存善念。

  但她終究不忍加害同門,只道:「此毒不會取你們性命,一個時辰後自會消退。」

  「小妹今日多有得罪,皆是遵師父遺命行事,還望見諒。」

  說罷,她示意周濟一同離開。

  兩人走出鐵屋,周濟口中那枚苦藥丸已盡數化去。

  他皺眉問道:「靈妹,就這麼放過他們?」

  程靈素吹熄蠟燭,輕嘆一聲:

  「師父只命我代為懲戒,未說要取他們性命。況且……他們雖有過錯,卻還罪不至死。」

  周濟默然。

  這傻妹妹,就是太過善良了!

  這江湖險惡,今日縱虎歸山,來日恐遭反噬。

  但他並未多言,只暗自留了心——他篤定這三人不會善罷甘休,說不定今晚就會捲土重來。

  回到茅屋後,程靈素當即抓起周濟右手。

  周濟這才驚覺自己掌心不知何時已泛起一片烏黑。

  「中毒了?」他猛然想起,「是那姜鐵山的毒掌?」

  程靈素點了點頭,拉過他的手仔細端詳,隨即從懷中取出一根銀針,在他掌心輕輕刺破一個小孔。

  「毒質已滲入肌理,需儘快引出。」

  說著,她竟低頭湊近,用唇抵住傷口,輕輕吸吮起來。

  周濟瞪大了眼,只覺掌心處溫潤而柔軟。

  他渾身一震。

  「靈妹,不可!」

  她用嘴唇替自己啜毒,萬一中毒了怎麼辦?

  這時,程靈素猛地扭過頭,將一口黑血吐在地上,又用帕子拭了拭嘴角,淡笑道:

  「周大哥,無妨的。我們煉毒之人,常年以身試毒,早服過解藥了。這『毒砂掌』算不得厲害......」

  周濟仍不放心——他清楚記得原著中程靈素就是啜毒而亡。

  「靈妹,日後萬萬不可再這般冒險!」

  程靈素望著他嚴肅的神情,忽地「噗嗤」一笑,眉眼彎彎,竟有幾分嬌媚:

  「周大哥方才挺身護我,不也是以身犯險麼?怎的只許你救我,不許我救你?」

  周濟一時語塞。

  細想之下,以程靈素之能,方才即便自己不出手,她應當也有應對之策。

  「方才我是……」

  程靈素忽然伸手,輕輕捂住他的嘴。

  燭光下,她那雙清澈眼眸眨動著,柔聲問:「你出手救我,只是為了讓我幫你救人麼?」

  周濟頓了頓,認真道:「起初確是。但與你相處這些時辰後……便不是了。」


  程靈素眼眸微亮:「那是什麼?」

  周濟鼓起勇氣,向前邁了半步,幾乎湊到她面前了。

  他伸出手,程靈素並未閃躲,只是睜著那雙純淨明澈的大眼睛,靜靜望著他。

  最終,周濟只是輕輕揉了揉她的頭,寵溺道:

  「你自然是我的好妹子。做大哥的,照顧妹妹不是應當的麼?」

  程靈素眼中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失望,但很快被笑意取代。

  她甜甜喚了聲「周大哥」,又道了聲謝。

  二人並肩坐下,燭影搖曳。

  程靈素在谷中從未有過朋友,許多心事只能對花草傾訴。

  這一夜,她說了很多——八歲時因相貌被師姐譏諷「醜八怪」,一怒摔了銅鏡;與師父採藥時遇到的趣事;第一次獨立配出解藥的欣喜……

  說到師父,她取出那本《藥王神篇》給周濟看。

  周濟雖無醫藥根基,卻也知這是無價之寶,只粗略翻閱兩頁便鄭重歸還:

  「這是你師父畢生心血,需好好傳承。」

  周濟也與她分享了些趣聞軼事,將前世記憶假託夢境講述。

  不知不覺,夜色已深。

  程靈素說著說著,眼皮漸沉,竟靠著椅背睡著了。

  周濟輕輕將她抱起——這姑娘輕得似一片羽毛,單薄得讓人心疼。

  見她睡得正熟,便將她抱到了另一間堆放柴火的茅屋中。

  回到主屋,周濟迅速用被褥裹住花圃里的那具狼屍,偽裝出有人臥榻的模樣,吹滅燈火。

  隨後,他從劍囊中取出莫問劍,來到屋外,潛伏於暗處,屏息凝神,開始守株待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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