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述衷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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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時代,對女子的束縛確已寬鬆許多。

  江湖兒女,更是率性自在。

  婚姻之事,不在乎什麼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講究的是兩情相悅。合則聚,不合則散,一切全憑本心。

  話雖如此,可當文泰來真正對駱冰說出這番話時,這位向來明艷的女子卻怔住了。

  「四哥,你說什麼?」

  駱冰的聲音微微發顫。

  她強忍許久的淚水,此刻如斷線珍珠般滾落。

  「四哥,你怎能如此對我?」

  「你當我是什麼人!」

  文泰來愣住了。

  在他的記憶中,駱冰向來是愛笑的。

  自相識以來,這是他第一次見她落淚。

  「妹子,你別哭……」他急忙道,「我說得不對……不說這些蠢話了便是……」

  文泰來素來耿直,此刻根本不知該如何安慰。

  駱冰也明白這一點,自己拭去淚水,斟了兩杯酒。

  「四哥,陪我喝兩杯吧。」

  文泰來呆呆地應了聲好。

  駱冰心中苦澀,卻不言語,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悶酒。

  文泰來嘴笨,不知如何寬慰,只能默默相陪。

  不多時,駱冰已然醉了。

  文泰來將她扶到床上,為她蓋好被子。

  月光從窗戶打進來,照得她的臉龐光潔如玉,又泛著淡淡紅暈。

  文泰來輕嘆一聲,轉身離去。

  不多時,門外竟響起「咚咚」的敲門聲。

  連著敲了三下,卻沒有回應,那人才低聲道:

  「四哥……四嫂……睡了麼?」

  原來是余魚同。

  他這三更半夜來敲人夫妻的房門,實屬失禮。

  但他卻不以為意:江湖兒女不拘小節,何況他是關心四哥傷勢。

  還是無人應答。

  余魚同又叫一聲,心中起疑:四哥素來警覺,怎會叫不醒?

  「有人在裡面嗎?」

  他莫名緊張起來,咽了口唾沫,內心竟有種做賊的刺激感。

  輕輕一推——門竟未鎖。

  門開一縫,余魚同如泥鰍一般閃身而入。

  「四哥果然不在……」

  餘光掃過帷幔,一下子落在床榻上那張熟睡的臉上。

  四嫂!

  她睡著了!

  這時他才聞到酒氣,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乾笑一聲:「原來是喝醉了……」

  他本該立刻離開——四哥不在,怎能與醉酒的嫂子獨處一室?

  可他的雙腳卻似釘在地上,目光無法從駱冰身上移開。

  嫂子……

  他如中邪般,不由自主地朝床榻挪去。

  到了床邊,駱冰的面容更加清晰。

  此時只要一伸手,就能觸到她的臉頰。

  余魚同眼神迷離,喉結滾動。

  這是他第一次在如此私密之處,如此接近四嫂。

  簡直與夢中無數次夢見的情景一模一樣!

  一時之間,他竟分不清是夢是真。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緩緩靠近駱冰的臉。

  就在即將觸碰的剎那,門外傳來腳步聲。

  余魚同猛然驚醒,縮回手,臉頰漲得通紅。

  他轉過頭,只見文泰來站在門口,面色肅然。

  前一瞬如置天堂,這一瞬如墮地獄。

  文泰來雖未言語,但那銳利的眼神,卻是無形的刀刃。

  「四哥,我……」他想辯解,卻如鯁在喉。

  文泰來看了一眼熟睡的駱冰,朝余魚同招手。

  余魚同會意,步履艱難地跟著他來到小花園。


  月光如水,文泰來在石凳坐下,斟了兩杯酒。

  余魚同則像個犯錯的學生,呆立一旁,心中惴惴:按會規,這可是死罪……

  「來,坐吧。」文泰來語氣平和。

  余魚同一愣,趕忙坐下。

  他雙手舉杯,鄭重道:「四哥,我本是來找你的,沒想到……」

  文泰來飲下一杯,擺手示意不必多說。

  余魚同也萬分忐忑地飲下,心中暗忖:這酒該不會有毒吧?

  文泰來連飲三四杯,似在思索什麼,忽地一聲:

  「你是不是對你四嫂有意?」

  「是……啊,不是,四哥,我沒有!」

  余魚同差點脫口而出心中所想。

  誰料文泰來竟如此直接!

  文泰來點了點頭,徐徐道:「其實你的心思,我早已知曉。但君子當發乎情止乎禮……」

  余魚同急忙豎起三指:「四哥,我對天發誓,絕未做過對不起你的事!」

  文泰來笑了笑:「你若做過,她早斬去你這三指了……你四嫂的快刀可不含糊。」

  余魚同尷尬一笑。

  笑過之後,文泰來又問:「你是何時起這心思的……如實說來。」

  余魚同被他注視著,只覺心底秘密全被看透。

  「當初……初見四嫂時……她回眸一笑,我便驚為天人……後來才知,她是我四嫂……」

  余魚同下山後先與文泰來結拜,後才遇見駱冰。

  如此說來,這份情愫初生時,他並不知情。

  文泰來未加責備,又飲幾杯,緩緩道:「我比你四嫂年長十餘歲……當年神刀駱大俠臨終託孤,我本只想與她結為兄妹。」

  「她卻執意嫁我,可我這人不懂女兒心思,所練功夫又……」

  話到此處,余魚同心中已掀起波瀾。

  四哥和於總舵主皆出身少林北宗,少林的許多功夫都需守童子身!如此說來……

  余魚同頓時心跳如鼓。

  又聽文泰來道:「這些年來,委屈了你四嫂……此次愚兄遭難,情急之下才不得不將醜事抖出。」

  「我不在乎旁人如何看我,卻不能容人對她說三道四。唉,如今她已是顏面掃地……」

  余魚同趕忙道:「四哥放心,今日之事只有我們知曉,絕不會外傳!誰敢多嘴,我必與他拼命!」

  文泰來搖頭:「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你不說,總有人會說……」

  「四哥是說,那個小子?」

  文泰來知道余魚同指的是周濟,搖了搖頭道:

  「起初我不知他底細,對他多有提防。如今他既已入會,便不能再將他當做外人看待!」

  「他不會說出去的,畢竟,他也是你四嫂的義弟……」

  余魚同一急,正想說一聲「知人知面不知心」,但話到口邊還是收了回去。

  因為他怎麼都覺得好像是在罵自己似的。

  「那四哥指的是……」

  文泰來嘆了口氣道:「那位范先生白忙活一場,豈會甘心……」

  余魚同這才想起來,除去他們紅花會之外,還有范興華這個外人,也知道這件事。

  「四哥你放心,他要是胡說八道。我也去找他拼命!」

  文泰來欣慰地點了點頭,拍了拍他的肩頭。

  「你是我的好兄弟,我沒有看錯你……」

  「其實,發生這事後,我有意要與你四嫂和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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