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滇池夜讖
話音落下，蘇樞鳴只得硬著頭皮上前一步，問道：「不知我等……當下該如何行事？」
「哈哈哈——」靈樞聞言大笑，目光落在他臉上，「爾等便如先前一般，將這場『巫王失道，仙裔救民』的戲，好好演下去便是。屆時我等自會在太虛之中以命神通策應。那巫王不是『閉關』了麼？那就不必等他了。」
「是。」蘇樞鳴等六人齊聲應道。
靈樞目光轉向趙幽曇、常升與林緋然三人，右手一揮，飲巫刃、石中玉、無相壺三件靈寶凌空浮現。
「你三人繼續持此物行事。仙府大人已在其中留有布置，必要時……你們須再次持此物出手。」
話音未落，三件靈寶已化作流光，分別落入三人手中。
「此外，還有幾枚符籙賜予爾等護身。」冕寧此時亦開口，袖中飛出十二道清光，兩兩一組，穩穩落向六人面前。
不待眾人細看，冕寧聲音再起：「一為太陰感應符，主殺伐鎮邪；二為太陰敕令符，可護持周身心神。二者相合，危時自有妙用。」
言畢，那輪籠罩小島的明月倏然收斂，復歸旗形，落入冕寧掌中。
他看向接好符籙的眾人，頷首道：「此行務必謹慎，保全自身為上。我等去也。」
與靈樞相視一眼，二人身形如水墨化入太虛，悄然無蹤。
見兩位長輩身影徹底消失不見，常升忽然眼睛一轉，比了個手勢壓低聲音道：「既然要『鬧點動靜』，不如咱們在那酒里……」
眾人聞言先是一怔，隨即紛紛忍俊不禁。
李莫一捶了他肩膀一下，笑道：「常道友，你這念頭可真是……別出心裁！」
「是極，」劉青滄也搖頭輕笑，「主意雖歪，膽子倒是不小。」
「少動這些歪心思。」
靈樞的聲音忽如清風般自太虛深處傳來，平靜清晰：
「酒菜皆無問題，為此處特產。爾等好好享用便是，莫要浪費。」
常升頓時縮了縮脖子，低頭訕訕道：「是……晚輩知錯。」
蘇樞鳴等人亦收斂笑意，齊聲應道：「晚輩知錯。」
片刻靜默後，蘇樞鳴借著閣中暖融的燈火看向眾人，開口道：「長夜尚早，不如將酒食並在一處，共飲一番如何？」
「好！」常升第一個撫掌應和。
眾人相視一笑，紛紛起身回屋，將各自所得的食盒與酒瓶取來。
不多時，聽鷗閣內案几上已擺開數樣精緻肴饌，酒香悄然漫開。
燈火之下，杯盞輕碰，語聲漸起，一時竟似忘了身在異域，只余滿室暖意與窗外交錯的潮聲鷗影。
斗南城巫王殿外，夜色如墨，檐角風鈴在微風中偶爾輕響。剛剛繼位不久的楊景瀾負手立於高台，玄色巫袍被池風輕輕拂動。
他目光越過茫茫夜色，投向遠方的雲滇水閣——方才那裡曾有一輪明月虛影悄然升起，又無聲斂去，如一場無聲的昭示。
他靜立無言，袖中指尖卻幾不可察地微微一蜷。
「景瀾，可想清楚了？」
一道溫朗的嗓音自迴廊深處響起。楊景瀾轉過身，只見一位青衫儒袍的身影徐步踏月而來，衣袂飄然似攜雲氣，階前灰塵不沾其履。
「見過師叔。」楊景瀾垂首執禮，聲音里含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歉然，「勞您星夜前來，是景瀾之過。」
「你我之間，何須這般見外。」來人輕輕擺手，語氣溫緩，「只是誰也未曾料到，局勢會演變至如今這般境地。」
他稍頓，聲音壓低幾分：
「方才我在太虛之中看過，王家之人——除卻城內那兩位，其餘皆被困於太虛深處，是靈明各家的法寶封住了去路。如今太虛之中並不平靜，除卻原本負責此事，月華道軌下那幾家外，青華、青陽、青革、素華四天麾下諸族，觀，宗，宮，除了劍門未曾介入，其餘……皆已派人增援而來。」
「這本就是明局。」楊景瀾唇角泛起一絲自嘲，「自王家那位『不知不覺』被請入璇穹仙府那日起，早已崩壞的棋枰，又豈有挽回的餘地？更何況……召氏已徹底投向靈明。」
話音落下，二人默然相對。夜風穿過廊柱，帶來遠處滇池潮潤的水汽。
半晌，楊景瀾低聲道：「如今……只盼父王在青華天外，能為楊家多求得一絲生路罷。」
「真君當年立下的功業，青華應當……尚未忘卻。」儒袍身影輕聲接話，語氣卻透著幾分自己亦難信服的飄忽。
畢竟誰都清楚，當年楊家四脈之中，唯一始終忠於青華與靈明的，只有被放逐至巫象、巫雀邊陲的那嫡長一脈。而如今坐在這巫王殿裡的，從來不是青華屬意之人。
「且看這局勢……會走向何方罷。」楊景瀾目光投向更深的夜色，聲音里含著某種複雜的釋然，「無論如何，我這一脈香火至少還能延續，有波易族叔庇護，日後在齊魯之地也能好過，不像巫花一脈，僅剩一位壽元不足百年的天人，此後能否存續傳承，尚未可知。至於巫石……」
他頓了頓，喉間溢出一聲低笑，那笑意漸升漸揚，終化作一片蒼涼的大笑：
「他們那一脈，可是全族共沐太陰，乾乾淨淨，再無牽掛了啊！」
儒袍身影則是靜立在一旁，望著眼前放聲長笑之人，心中唯餘一聲輕嘆。
——當年在曲阜學宮時的楊景瀾，溫文爾雅，進退有度，當時誰都贊他一句「君子如玉」。可如今……
「哎。」
嘆息很輕，卻似沾滿了夜露，悄無聲息地散入沉沉的帷幕之中。
而兩人未曾察覺的是，斗南城中，一條被神通刻意遮掩的暗巷裡，一首童謠正如夜火般悄然燃起——
「月照滇池水，巫王換新帷；
舊鞭跪天門，新旗卷太虛。
誰家童子哭，誰家灶無炊？
且看雲間鶴，銜玉向東飛，
鶴影過三川，不見故人歸；
池底沉星碎，城頭暮鳥稀。
老翁倚門問：春粟幾時垂？
風吹謠字字，散作萬家灰。」
「哈哈哈——」靈樞聞言大笑，目光落在他臉上，「爾等便如先前一般，將這場『巫王失道，仙裔救民』的戲，好好演下去便是。屆時我等自會在太虛之中以命神通策應。那巫王不是『閉關』了麼？那就不必等他了。」
「是。」蘇樞鳴等六人齊聲應道。
靈樞目光轉向趙幽曇、常升與林緋然三人，右手一揮，飲巫刃、石中玉、無相壺三件靈寶凌空浮現。
「你三人繼續持此物行事。仙府大人已在其中留有布置，必要時……你們須再次持此物出手。」
話音未落，三件靈寶已化作流光，分別落入三人手中。
「此外，還有幾枚符籙賜予爾等護身。」冕寧此時亦開口，袖中飛出十二道清光，兩兩一組，穩穩落向六人面前。
不待眾人細看，冕寧聲音再起：「一為太陰感應符，主殺伐鎮邪；二為太陰敕令符，可護持周身心神。二者相合，危時自有妙用。」
言畢，那輪籠罩小島的明月倏然收斂，復歸旗形，落入冕寧掌中。
他看向接好符籙的眾人，頷首道：「此行務必謹慎，保全自身為上。我等去也。」
與靈樞相視一眼，二人身形如水墨化入太虛，悄然無蹤。
見兩位長輩身影徹底消失不見，常升忽然眼睛一轉，比了個手勢壓低聲音道：「既然要『鬧點動靜』，不如咱們在那酒里……」
眾人聞言先是一怔，隨即紛紛忍俊不禁。
李莫一捶了他肩膀一下，笑道：「常道友，你這念頭可真是……別出心裁！」
「是極，」劉青滄也搖頭輕笑，「主意雖歪，膽子倒是不小。」
「少動這些歪心思。」
靈樞的聲音忽如清風般自太虛深處傳來，平靜清晰：
「酒菜皆無問題，為此處特產。爾等好好享用便是，莫要浪費。」
常升頓時縮了縮脖子，低頭訕訕道：「是……晚輩知錯。」
蘇樞鳴等人亦收斂笑意，齊聲應道：「晚輩知錯。」
片刻靜默後，蘇樞鳴借著閣中暖融的燈火看向眾人，開口道：「長夜尚早，不如將酒食並在一處，共飲一番如何？」
「好！」常升第一個撫掌應和。
眾人相視一笑，紛紛起身回屋，將各自所得的食盒與酒瓶取來。
不多時，聽鷗閣內案几上已擺開數樣精緻肴饌，酒香悄然漫開。
燈火之下，杯盞輕碰，語聲漸起，一時竟似忘了身在異域，只余滿室暖意與窗外交錯的潮聲鷗影。
斗南城巫王殿外，夜色如墨，檐角風鈴在微風中偶爾輕響。剛剛繼位不久的楊景瀾負手立於高台，玄色巫袍被池風輕輕拂動。
他目光越過茫茫夜色，投向遠方的雲滇水閣——方才那裡曾有一輪明月虛影悄然升起，又無聲斂去，如一場無聲的昭示。
他靜立無言，袖中指尖卻幾不可察地微微一蜷。
「景瀾，可想清楚了？」
一道溫朗的嗓音自迴廊深處響起。楊景瀾轉過身，只見一位青衫儒袍的身影徐步踏月而來，衣袂飄然似攜雲氣，階前灰塵不沾其履。
「見過師叔。」楊景瀾垂首執禮，聲音里含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歉然，「勞您星夜前來，是景瀾之過。」
「你我之間，何須這般見外。」來人輕輕擺手，語氣溫緩，「只是誰也未曾料到，局勢會演變至如今這般境地。」
他稍頓，聲音壓低幾分：
「方才我在太虛之中看過，王家之人——除卻城內那兩位，其餘皆被困於太虛深處，是靈明各家的法寶封住了去路。如今太虛之中並不平靜，除卻原本負責此事，月華道軌下那幾家外，青華、青陽、青革、素華四天麾下諸族，觀，宗，宮，除了劍門未曾介入，其餘……皆已派人增援而來。」
「這本就是明局。」楊景瀾唇角泛起一絲自嘲，「自王家那位『不知不覺』被請入璇穹仙府那日起，早已崩壞的棋枰，又豈有挽回的餘地？更何況……召氏已徹底投向靈明。」
話音落下，二人默然相對。夜風穿過廊柱，帶來遠處滇池潮潤的水汽。
半晌，楊景瀾低聲道：「如今……只盼父王在青華天外，能為楊家多求得一絲生路罷。」
「真君當年立下的功業，青華應當……尚未忘卻。」儒袍身影輕聲接話，語氣卻透著幾分自己亦難信服的飄忽。
畢竟誰都清楚，當年楊家四脈之中，唯一始終忠於青華與靈明的，只有被放逐至巫象、巫雀邊陲的那嫡長一脈。而如今坐在這巫王殿裡的，從來不是青華屬意之人。
「且看這局勢……會走向何方罷。」楊景瀾目光投向更深的夜色，聲音里含著某種複雜的釋然，「無論如何，我這一脈香火至少還能延續，有波易族叔庇護，日後在齊魯之地也能好過，不像巫花一脈，僅剩一位壽元不足百年的天人，此後能否存續傳承，尚未可知。至於巫石……」
他頓了頓，喉間溢出一聲低笑，那笑意漸升漸揚，終化作一片蒼涼的大笑：
「他們那一脈，可是全族共沐太陰，乾乾淨淨，再無牽掛了啊！」
儒袍身影則是靜立在一旁，望著眼前放聲長笑之人，心中唯餘一聲輕嘆。
——當年在曲阜學宮時的楊景瀾，溫文爾雅，進退有度，當時誰都贊他一句「君子如玉」。可如今……
「哎。」
嘆息很輕，卻似沾滿了夜露，悄無聲息地散入沉沉的帷幕之中。
而兩人未曾察覺的是，斗南城中，一條被神通刻意遮掩的暗巷裡，一首童謠正如夜火般悄然燃起——
「月照滇池水，巫王換新帷；
舊鞭跪天門，新旗卷太虛。
誰家童子哭，誰家灶無炊？
且看雲間鶴，銜玉向東飛，
鶴影過三川，不見故人歸；
池底沉星碎，城頭暮鳥稀。
老翁倚門問：春粟幾時垂？
風吹謠字字，散作萬家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