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樹詔天秩
山洞外漸漸沒了聲息，只有塑月巡天旗投下的月華，薄薄地籠著山洞口。
四下里徹底靜了下來。
蘇樞鳴本欲盤膝調息，可識海深處忽然傳來一陣奇異的牽引。
靈識急探，只見青銅神樹原本瀰漫的血色之上，竟泛起了層層疊疊的迷濛星輝，光暈流轉間，枝椏微微搖曳，似在無聲召喚。
來不及細想，那股牽引之力驟然增強。
靈識如墜深淵，五感盡失。
外界的石床上，蘇樞鳴身體一軟，重重倒下。
幽寂。
四下一片濃稠的漆黑——不同於初見青銅神時，以及隨冕寧老祖穿行太虛所見的光怪陸離的黑。
這裡是純粹的、吞噬一切的「無」。
蘇樞鳴心中陡然升起寒意。他分明感覺自己睜著眼，可視野中沒有任何輪廓、任何光亮，連對自身肢體的感知也徹底消失。
只有「存在」的意識，孤零零懸在這片虛無里。
恐慌如藤蔓纏緊神魂。
就在此時，一道聲音自心底最深處響起，平直得沒有一絲波瀾：
「向前去。」
蘇樞鳴不想動——因為他連「動」的憑依都感覺不到。
可下一瞬，某種超出他掌控的力量攫住了他的意識，推著他朝某個方向「飄」去。
這裡感知不到時間。
或許只過了一息，又或許已是漫長年月。
漸漸地，視野盡頭浮現一點微光。
那光緩緩清晰，顯出一塊古樸的灰白石板，靜靜懸浮在黑暗中央。
石板上以周文，書就百來字跡，筆畫蒼勁，在微光中泛著幽幽的色澤。
只見其上寫著：王嗜睡，乃有神人入夢，告曰：「天秩者，天地之序也。汝家當有仙裔出，持天秩而證人序，禮定人間禮儀也！」
王聞之惶懼，對曰：「天秩，太陰、太陽皆靈明所掌。孤乃商之諸侯，又出玄明大道，後人何德承此位而禮定人間禮儀耶？」
神人曰：「商王失德，汝當取而代之，且吾有天秩正法授爾。」
言迄，神人消逝，正法已入王魂，烙而不顯。
王醒而心惴。越三載，王第五子誕。是日，北辰晝現，天地威鳴，鳳凰南來，銜星石墜於庭。
蘇樞鳴凝視著石板上的文字，心中疑竇叢生。
人序——昔年大周代商後，以「人序」為制，定下禮儀綱常。可據他所知，那位聖人修的分明是啟雷之道，才最終證得「人序」之位，何曾與天秩有涉？
況且天秩之法，歷來為靈明青華天一脈所傳，縱是靈明其他幾支偶有參習者，亦嚴禁外泄。
蘇家秘錄所載更是分明：周公以啟雷入道，後無中而有，始證人序！與這石板上的天秩之說全然相悖。
這些時日於劉青滄等人閒暇時也有交談上古之時，諸家記載皆大差不差。
而且這石板……青銅神樹為何偏偏要讓他看見此物？
「天秩……吃！」熟悉的意念再度傳來。
蘇樞鳴頓感一陣荒謬：「怎麼，你難道要我去給你搶奪天秩果位不成？」
「對！」
「死鬼，你開什麼玩笑？」蘇樞鳴幾乎要氣笑了，「天秩果位乃是天地大道！三位道祖自天外而來，將陰陽、祖炁、元始三炁乃至五德輪轉劃為諸般果位，傳於世人——自此之後，那便是天地法則本身。你讓我……還是讓你這半殘不死的神樹，去搶天道大道？」
「有我，你必成仙。」青銅神樹傳來的意念忽然變得無比清晰流暢，再不見往日的斷續艱澀。
蘇樞鳴心神一震：「你說什麼？你憑什麼認定我能成仙？」
「你是我，我是你。」那意念平靜而肯定，「仙者……昔年我座下奴僕之中，為數不少。」
「那你如今又是什麼模樣？」蘇樞鳴咬牙反問，「即便成了仙又如何？青華天難道沒有仙人坐鎮？更何況還有道祖親傳的仙器『不革』鎮壓氣運——拿什麼去打？」
「仙器……我有。」
蘇樞鳴驀然怔住。
——歷代諸仙遠赴天外，皆帶其所煉仙器，各家所遺仙器皆是三位道祖當年傳下的道統之寶。從未聽聞，有哪一件流落在外，更遑論掌握在一株來歷不明的青銅神樹手中。
「如今你修為太低。」
青銅神樹的意念平靜無波：
「待你晉入天人，自會知曉大概。記住需早日成就天人——唯至天人，方有資格站上棋局，於諸方勢力之間周旋，去證得那『折桂』余位。而後……借元康當年留下的那道未竟之途，求取仙位。所以天下越亂越好！」
不待蘇樞鳴細想，青銅神樹的意念再度傳來，平靜中透著一絲罕見的審慎：
「只需暫借天秩果位一段時日便可。那是大羅手段……我也無法盡吞，畢竟——」
它微微一頓，意念里第一次流露出某種近乎「自知」的界限：
「吾非大羅。」
下一刻，蘇樞鳴的意識猛然失重下墜。
恍惚間，青銅神樹的意念如風拂過，帶著前所未有的清晰與……近乎懇求的意味：
「記住——你我一休。」
「當年……只差你一人。可我已無有機會……全靠你了，你將是證大羅最為輕鬆之人，若是可以……」
意念漸淡，餘音卻如烙印：
「請將我的種子……種回故鄉。」
待蘇樞鳴猛然回神，已然重歸肉身，石床的堅硬觸感從背後傳來。
蘇樞鳴大口喘著粗氣，不由得回想識才先前所見，識海之中青銅神樹依舊如初。
「王嗜睡，乃有神人入夢而來……」
蘇樞鳴剛欲開口念出那段文字，卻陡然發現——雙唇如被封緘，竟發不出半點聲音。
蘇樞鳴心中苦笑。
試探一番下來——果然如此。既無法宣之於口，那這隱秘，恐怕也不懼他人查探了。
又想起青銅神樹所言的「金丹」「仙人」，還有石板上那些關乎天秩、關乎周室先王的遙遠秘辛……
蘇樞鳴搖了搖頭，將這些紛雜的念頭暫且壓下。
——離自己還是太遠了。眼下，還是先成天人，再言其他罷。
下一刻，塑月巡天旗消散。
冕寧老祖的聲音自洞外傳來：
「你且在此休養兩日。仙府稍後自有賞賜發放。至於漱月……我便先帶走了。」
四下里徹底靜了下來。
蘇樞鳴本欲盤膝調息，可識海深處忽然傳來一陣奇異的牽引。
靈識急探，只見青銅神樹原本瀰漫的血色之上，竟泛起了層層疊疊的迷濛星輝，光暈流轉間，枝椏微微搖曳，似在無聲召喚。
來不及細想，那股牽引之力驟然增強。
靈識如墜深淵，五感盡失。
外界的石床上，蘇樞鳴身體一軟，重重倒下。
幽寂。
四下一片濃稠的漆黑——不同於初見青銅神時，以及隨冕寧老祖穿行太虛所見的光怪陸離的黑。
這裡是純粹的、吞噬一切的「無」。
蘇樞鳴心中陡然升起寒意。他分明感覺自己睜著眼，可視野中沒有任何輪廓、任何光亮，連對自身肢體的感知也徹底消失。
只有「存在」的意識，孤零零懸在這片虛無里。
恐慌如藤蔓纏緊神魂。
就在此時，一道聲音自心底最深處響起，平直得沒有一絲波瀾：
「向前去。」
蘇樞鳴不想動——因為他連「動」的憑依都感覺不到。
可下一瞬，某種超出他掌控的力量攫住了他的意識，推著他朝某個方向「飄」去。
這裡感知不到時間。
或許只過了一息，又或許已是漫長年月。
漸漸地，視野盡頭浮現一點微光。
那光緩緩清晰，顯出一塊古樸的灰白石板，靜靜懸浮在黑暗中央。
石板上以周文，書就百來字跡，筆畫蒼勁，在微光中泛著幽幽的色澤。
只見其上寫著：王嗜睡，乃有神人入夢，告曰：「天秩者，天地之序也。汝家當有仙裔出，持天秩而證人序，禮定人間禮儀也！」
王聞之惶懼，對曰：「天秩，太陰、太陽皆靈明所掌。孤乃商之諸侯，又出玄明大道，後人何德承此位而禮定人間禮儀耶？」
神人曰：「商王失德，汝當取而代之，且吾有天秩正法授爾。」
言迄，神人消逝，正法已入王魂，烙而不顯。
王醒而心惴。越三載，王第五子誕。是日，北辰晝現，天地威鳴，鳳凰南來，銜星石墜於庭。
蘇樞鳴凝視著石板上的文字，心中疑竇叢生。
人序——昔年大周代商後，以「人序」為制，定下禮儀綱常。可據他所知，那位聖人修的分明是啟雷之道，才最終證得「人序」之位，何曾與天秩有涉？
況且天秩之法，歷來為靈明青華天一脈所傳，縱是靈明其他幾支偶有參習者，亦嚴禁外泄。
蘇家秘錄所載更是分明：周公以啟雷入道，後無中而有，始證人序！與這石板上的天秩之說全然相悖。
這些時日於劉青滄等人閒暇時也有交談上古之時，諸家記載皆大差不差。
而且這石板……青銅神樹為何偏偏要讓他看見此物？
「天秩……吃！」熟悉的意念再度傳來。
蘇樞鳴頓感一陣荒謬：「怎麼，你難道要我去給你搶奪天秩果位不成？」
「對！」
「死鬼，你開什麼玩笑？」蘇樞鳴幾乎要氣笑了，「天秩果位乃是天地大道！三位道祖自天外而來，將陰陽、祖炁、元始三炁乃至五德輪轉劃為諸般果位，傳於世人——自此之後，那便是天地法則本身。你讓我……還是讓你這半殘不死的神樹，去搶天道大道？」
「有我，你必成仙。」青銅神樹傳來的意念忽然變得無比清晰流暢，再不見往日的斷續艱澀。
蘇樞鳴心神一震：「你說什麼？你憑什麼認定我能成仙？」
「你是我，我是你。」那意念平靜而肯定，「仙者……昔年我座下奴僕之中，為數不少。」
「那你如今又是什麼模樣？」蘇樞鳴咬牙反問，「即便成了仙又如何？青華天難道沒有仙人坐鎮？更何況還有道祖親傳的仙器『不革』鎮壓氣運——拿什麼去打？」
「仙器……我有。」
蘇樞鳴驀然怔住。
——歷代諸仙遠赴天外，皆帶其所煉仙器，各家所遺仙器皆是三位道祖當年傳下的道統之寶。從未聽聞，有哪一件流落在外，更遑論掌握在一株來歷不明的青銅神樹手中。
「如今你修為太低。」
青銅神樹的意念平靜無波：
「待你晉入天人，自會知曉大概。記住需早日成就天人——唯至天人，方有資格站上棋局，於諸方勢力之間周旋，去證得那『折桂』余位。而後……借元康當年留下的那道未竟之途，求取仙位。所以天下越亂越好！」
不待蘇樞鳴細想，青銅神樹的意念再度傳來，平靜中透著一絲罕見的審慎：
「只需暫借天秩果位一段時日便可。那是大羅手段……我也無法盡吞，畢竟——」
它微微一頓，意念里第一次流露出某種近乎「自知」的界限：
「吾非大羅。」
下一刻，蘇樞鳴的意識猛然失重下墜。
恍惚間，青銅神樹的意念如風拂過，帶著前所未有的清晰與……近乎懇求的意味：
「記住——你我一休。」
「當年……只差你一人。可我已無有機會……全靠你了，你將是證大羅最為輕鬆之人，若是可以……」
意念漸淡，餘音卻如烙印：
「請將我的種子……種回故鄉。」
待蘇樞鳴猛然回神，已然重歸肉身，石床的堅硬觸感從背後傳來。
蘇樞鳴大口喘著粗氣，不由得回想識才先前所見，識海之中青銅神樹依舊如初。
「王嗜睡，乃有神人入夢而來……」
蘇樞鳴剛欲開口念出那段文字，卻陡然發現——雙唇如被封緘，竟發不出半點聲音。
蘇樞鳴心中苦笑。
試探一番下來——果然如此。既無法宣之於口，那這隱秘，恐怕也不懼他人查探了。
又想起青銅神樹所言的「金丹」「仙人」，還有石板上那些關乎天秩、關乎周室先王的遙遠秘辛……
蘇樞鳴搖了搖頭，將這些紛雜的念頭暫且壓下。
——離自己還是太遠了。眼下，還是先成天人，再言其他罷。
下一刻，塑月巡天旗消散。
冕寧老祖的聲音自洞外傳來：
「你且在此休養兩日。仙府稍後自有賞賜發放。至於漱月……我便先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