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太虛斬天（二合一大章）
三日前，太虛深處。
李長歌笑意微浮，身後的青玉崖虛懸如岳，將前方王厽、王岩二人的退路牢牢鎖住。
「自願入我這崖下，或可留得一命」
「哼！」
二人面色鐵青，進退維谷。
靈明前番動用十餘件法寶圍困王宜，是因對方亦有法寶傍身；可他們二人……
就在這時，五道流光自遠處掠至，顯化出三男兩女的身形。眾人互相見禮問好。
李長歌目光轉向楊宜：「巫花國主，是我『請』你去國都，還是你自己去？」
正與赤狸對峙的楊宜臉色一沉，望向王厽、王岩，卻只得到一片沉默，心中頓時發涼。
「還在等王家？」李長歌輕笑，「王家那位殿主，此刻怕已在仙府喝茶了，怎麼，你們也想跟去？」
「欺人太甚！」楊鍛怒喝道，「我等終究是慶太祖親封的世襲伯爵！」
後來的一名紫衣女子聞言譏誚：「好一個太祖冊封的伯爵！當年大慶南渡，你們可曾有一人出迎？」
楊宜、楊鍛面色頓時漲紅，語塞難言。
就在此時，青玉崖驟然升起，挾著鎮壓之勢朝王厽、王岩壓下！
二人早有防備，疾退間同時祭起濁黃色的石，印兩件靈寶，試圖延緩法寶下墜之勢。
然而數道清輝已在身後亮起，一匹泛著澄澈光華的白色長綾如靈蛇般纏卷而來。
「不好！是清炁靈寶——混元綾！」
王厽失聲驚呼，心神驟沉。
清濁二炁本就相剋，此刻又處劣勢，哪裡抵擋得住？
混元綾一卷一收，已將二人退路徹底封死。
楊鍛欲上前相助，卻被楊宜一把拽住。
楊宜緩緩搖頭，臉上滿是歉意，眼中儘是苦澀。
下一瞬，青玉崖轟然壓下。
濁黃靈光只掙扎了數息，便連同王厽、王岩的身影一道，被吞沒在青玉光華之中。
「一位幽冥陰差，便意味著一件靈器」李長歌望著青玉崖底翻湧的三道黑影，語氣微嘲，「不知將王家那位殿主『請』去仙府的那位大人，該得何等厚賞。」
方才出手的紫衣女子輕笑接話：「來時去洞天取靈寶時，師尊也在感嘆，早知如此機緣，他也該來南疆走上這一趟的」
李長歌聞聲神色一肅，宛若未聞其聲，目光轉向楊宜：「楊國主，是你自行前去，還是要我『送』你一程？」
楊宜卻恍若未聞，心中已是一片冰涼。
——王家，騙得我好苦！
難怪其餘幾家按兵不動，唯獨王家如此急切。
原來他們最大的倚仗，早已被人請去了仙府。
想到自己這一脈竟被拖入深淵，他眼底最後一點光也黯了下去。
他緩緩抬頭：「巫花一脈之罪，皆在於我……」
「靈明並非嗜殺之輩」無塵的聲音自遠處傳來，身影漸顯，周身清光流轉，「只誅首惡，不累無辜」
楊宜苦笑。早知如此，便該聽楊遠波之言了，如今……
他似已認命，朝東方振袖而起：「諸位，請隨我回國都一敘罷」
餘音散入太虛，卻留下一句沉痛的嘆息：
「鍛兄……是我害了你。」
原地的楊鍛閉目良久，終是化作流光，追其而去。
李長歌收回青玉崖，掃視眾人：「走吧」
隨即化作玉色光華而去。
其餘諸人相繼跟上。
赤狸悄悄傳音玄梟：「死鳥，你可聽見了？一位幽冥殿主，竟這般不聲不響就被……」
玄梟緩緩搖頭，羽翼在虛空中輕振，未發一言。
眾人來到巫花國都外，並未入城，只在郊野結廬暫駐，靜觀其變。
一日後。
蔓生宮前，一艘靈舟靜靜懸於低空。
楊宜立在殿前石階上，與一位身著古舊巫袍的老者相對而立。
許久，楊宜緩緩開口，聲音乾澀：「族叔，往後……巫花一脈，便託付於您了。族中底蘊傳承，皆已備好。」
老者沉默良久，終是化作一聲深長嘆息。
他轉身向靈舟飛去，至半空忽又停住，回身望向階下那道孤影，眼底泛起淚光：「……保重。」
「族叔，」楊宜忽然提聲道，「從前種種……是楊宜對不住您。」
老者身形一顫，幾乎要折返，卻終究強抑心緒，加速沒入靈舟艙門。
無人知曉他袖中雙手已掐得發白——那是他親手教導、看著長大的孩子。
楊宜望著緩緩升起的靈舟，嘴角卻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他未等飛舟遠去，便轉身緩步踏入蔓生宮深邃的門洞。
只是在身影即將被陰影吞沒的前一瞬，他微微側首，最後看了一眼這座生養他數百年的城池。
宮門在他身後無聲合攏。
三日後。
殿外傳來細微的動靜。
王座之上，楊宜緩緩睜眼。
他心中確實有幾分好奇——靈明究竟要如何借這幾個小輩的手來了結自己？哪怕他重傷垂死，天人碾殺武人境，也不過彈指之間。
借外力也不現實，哪怕藏了神通在那幾件靈寶之中，也不可能讓武人境逆伐自己才對。
可無論如何，結局早已註定。
無非早晚而已。
連幽冥殿主那般存在都已……他又能掙扎到幾時？只是終究拖累了楊鍛，還有巫滇那對父子……
思緒未斷，殿門已被推開。
蘇樞鳴等人踏入殿內，第一眼便望見高踞玉座的那道身影。
眾人再度直面先前差點殺了自己的這位天人國主，除卻受制的蘇樞鳴，餘人皆心生寒意——那是境界懸殊帶來的本能畏懼。
蘇樞鳴此刻卻連感慨也難以自主，完全感受不到外界眾人的感受，只能看見。
肉身再度被那股無形的力量接管，他只在心底苦笑：總不至於真要我這武人道體，去硬撼天人道體罷？
玉座之上，楊宜俯視著階下眾人，緩緩開口：
「終於來了，本王……已等候你們多時」
除了身形凝立、神色漠然的蘇樞鳴，其餘五人皆垂首躬身，執禮甚恭。
——無論立場如何，面對一位天人，該有的禮數終不可廢。
「今日，玉蟾蘇家，蘇樞鳴將劍斬天人巫花國主楊宜於此！」
清冷的聲音自蘇樞鳴口中傳出，如冰玉相擊，迴蕩在空寂的大殿之中。
話音方落——
「哈哈哈哈哈！」王座之上，楊宜驟然仰首大笑，笑聲里卻聽不出多少怒意，反倒像聽見了什麼極荒唐的笑話。
劉青滄、林緋然等人俱是渾身一震，齊齊側目看向蘇樞鳴，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而此刻，通過水鏡、雲幕、太虛流光窺視此處的各方觀戰者，亦在短暫的死寂後，響起一片壓低的譁然。
無數道目光交織在那道青衣持劍的身影上，驚疑、譏嘲、揣測，如暗潮般在虛空中涌動。
可下一刻——
蘇樞鳴動了。
身若金蟾躍空，漱月劍清光暴綻，直刺王座之上的楊宜！
楊宜右手輕揮，一股沛然巨力如怒濤般迎面襲來。
蘇樞鳴只覺神魂如被碾碎，劇痛錐心——可這痛楚只屬於他，肉身早被那層月華牢牢護住，絲毫不滯。
劍勢未減，繼續刺去。
楊宜一擊無功，心頭陡然升起寒意。
身形瞬閃，堪堪避開。
轟！
王座所在之處，在太陰劍意之下無聲湮滅，化作漫天飛灰。
「究竟是誰！」楊宜低喝，目光急掃四周。
無人應答。
唯有蘇樞鳴再度提劍逼來。
「哼！」
楊宜不再硬接，身形化光，疾朝蔓生宮外掠去——終究是自家基業，毀了可惜，說不得還是自家人日後所用。
蘇樞鳴身形一折，緊隨其後飛出宮門。
武人境竟能跟上我的速度？楊宜心中驚疑更甚，當即不再保留，身形一晃便沒入太虛。
身後蘇樞鳴周身月華流轉如瀑，竟也裹著他遁入太虛之中。
太虛深處本有萬千流光隱現——皆是各方前來窺視之人。
此刻見二人突然闖入，諸多流光驟斂，紛紛掩去形跡。
楊宜右手一握，荊命劍已在掌中。劍身震顫，道道暗綠劍光如毒藤纏絞，直撲蘇樞鳴。
蘇樞鳴卻不閃不避，任憑劍光襲身——那層月華如潮湧動，將襲來的劍光盡數吞沒、消弭。
下一刻，漱月劍中劍意轟然噴薄！
那並非尋常劍意，而是一股浩渺蒼茫、如月照大千的凜冽意志，直貫太虛，朝楊宜斬落！
「這是何劍意？竟從未聽聞……」
一道隱在黃袍下的身影忍不住傳音問身側背劍的中年人。
背劍者凝視片刻，緩緩搖頭：「劍書所載三千劍意，無一與此相合」
黃袍身影心中暗忖：劍門劍書都未有感，觀其意屬太陰，定是月華天內某位在洞天中新證之道，從未外顯，方能避開劍書記載。
此時楊宜見那凜冽劍意襲來，心頭一沉——劍意最克木德修士！他急拋纏絲印，印化萬千碧藤橫擋前路，同時手中荊命劍脫手而出，如青蛇噬向蘇樞鳴。
蘇樞鳴眉間月華驟亮，太陰感應術化作清冷光束，挾著刺骨殺光直射楊宜。
漱月劍光一挑，將荊命劍盪開，劍意再起！
劍光流轉，將楊宜襲來的花型法術盡數避過，眉間第二道太陰光束已接續射出。
楊宜法術方出，太陰光束已至。他急運神通蟠根抵，身周浮現無數虬結古樁，堪堪擋住第一波劍意與太陰光束。
然而第二道劍意與感應術已銜尾而至——
轟！
古樁劇震，雖未全潰，楊宜卻喉頭一甜，嘔出青綠血液。劍意克木，反噬入腑。
可惜除了荊命劍與纏絲印，其餘靈寶皆已交予族叔……他咬牙再祭纏絲印，陰土自虛空中匯聚，隱隱雷音自體內響起——
神通蟠根抵與待雷音竟相合為一！
古樁逢春，瞬息化作參天巨林，將蘇樞鳴困鎖其中。
楊宜雙手結印，無數詭麗花朵飄然飛向林心。
蘇樞鳴剛以赤煙玉霞籃收鎮壓纏絲印，見狀只冷冷一笑：「僅此而已？」
他將漱月橫執身前，低聲誦念：
「太陰感應，寄吾劍心——」
太虛之中，明月虛影驟現，道道月華垂落劍身。
漱月光華大放，如潮月色席捲而出。飄近的花朵紛紛碎散，周遭巨木亦在月華中寸寸消融。
楊宜目眥欲裂，一口精血噴上荊命劍。
劍身暴漲，化作一株荊棘纏繞的參天巨木，挾著枯榮生死之氣，朝蘇樞鳴悍然撞去！
蘇樞鳴持劍迎上，身與劍合。
整個人化為一輪凜然巨月，直直撞向荊棘巨木！
「楊宜若多一件靈器，或修成一道『孕靈膏』穩固神通，陣勢也不至於潰得如此快」遠處紅袍中年對身旁儒袍老者低語。
老者頷首：「不知漱月內是哪位大人的手段……縱使天下皆知是借力，可出手的終究是個武人」
「靈明行事，最是喜歡誅心」另一側銀色身影譏諷道。
「總好過玄明霸道！」紅袍老者反唇相譏。
此刻，巨月與荊棘巨木轟然相撞——
咔嚓！
碎裂聲清晰可聞。
巨月碾過木身，如光逝影，下一瞬已出現在楊宜身前。
在他難以置信的目光中，漱月劍尖沒入其靈台。
「怎會……這麼快……」
劍意與太陰殺傷之光在其靈台內轟然迸發，兩道神通根基接連崩塌。
靈台碎。
蘇樞鳴抽劍轉身，法力捲起一旁墜落的荊命劍，遁返現世。
太虛之中，楊宜凝固的神情維持了足足一盞茶的時間。
隨後，身軀寸寸崩解。
灰光炸散，點點殘綠隱現其中，如盛夏最後的螢火，終歸於寂。
見此情景，太虛中暗藏的諸修尚能自持——皆是天人眼界，自然看得出是上修在劍中暗藏手段。
可外間觀戰者，多是低階修士，出身尋常宗門乃至散修之流。
經他們之口傳揚，「武人逆斬天人」之說，怕不日便將沸沸揚揚。
今日之戰非只這一場，尚有六局待行。
此訊一旦傳開，縱使諸家高層心知實情，又怎會冒著得罪靈明去解釋，那時天下人又將如何看待幽冥威嚴？南疆諸巫方國的聲名，又該置於何地？
眾人皆眼神相對，得罪誰也不能得罪靈明，雖然不如玄明霸道，但是最為誅心。
畢竟聽聞，只是一魔頭在雲夢澤附近出手，被幽冥插手救走，才若怒靈明此番動作。
而且要知道，這不是大人們的手段一手按死，而是在護住一個武人安全無憂的情況下，對戰殺死一位天人！
李長歌笑意微浮，身後的青玉崖虛懸如岳，將前方王厽、王岩二人的退路牢牢鎖住。
「自願入我這崖下，或可留得一命」
「哼！」
二人面色鐵青，進退維谷。
靈明前番動用十餘件法寶圍困王宜，是因對方亦有法寶傍身；可他們二人……
就在這時，五道流光自遠處掠至，顯化出三男兩女的身形。眾人互相見禮問好。
李長歌目光轉向楊宜：「巫花國主，是我『請』你去國都，還是你自己去？」
正與赤狸對峙的楊宜臉色一沉，望向王厽、王岩，卻只得到一片沉默，心中頓時發涼。
「還在等王家？」李長歌輕笑，「王家那位殿主，此刻怕已在仙府喝茶了，怎麼，你們也想跟去？」
「欺人太甚！」楊鍛怒喝道，「我等終究是慶太祖親封的世襲伯爵！」
後來的一名紫衣女子聞言譏誚：「好一個太祖冊封的伯爵！當年大慶南渡，你們可曾有一人出迎？」
楊宜、楊鍛面色頓時漲紅，語塞難言。
就在此時，青玉崖驟然升起，挾著鎮壓之勢朝王厽、王岩壓下！
二人早有防備，疾退間同時祭起濁黃色的石，印兩件靈寶，試圖延緩法寶下墜之勢。
然而數道清輝已在身後亮起，一匹泛著澄澈光華的白色長綾如靈蛇般纏卷而來。
「不好！是清炁靈寶——混元綾！」
王厽失聲驚呼，心神驟沉。
清濁二炁本就相剋，此刻又處劣勢，哪裡抵擋得住？
混元綾一卷一收，已將二人退路徹底封死。
楊鍛欲上前相助，卻被楊宜一把拽住。
楊宜緩緩搖頭，臉上滿是歉意，眼中儘是苦澀。
下一瞬，青玉崖轟然壓下。
濁黃靈光只掙扎了數息，便連同王厽、王岩的身影一道，被吞沒在青玉光華之中。
「一位幽冥陰差，便意味著一件靈器」李長歌望著青玉崖底翻湧的三道黑影，語氣微嘲，「不知將王家那位殿主『請』去仙府的那位大人，該得何等厚賞。」
方才出手的紫衣女子輕笑接話：「來時去洞天取靈寶時，師尊也在感嘆，早知如此機緣，他也該來南疆走上這一趟的」
李長歌聞聲神色一肅，宛若未聞其聲，目光轉向楊宜：「楊國主，是你自行前去，還是要我『送』你一程？」
楊宜卻恍若未聞，心中已是一片冰涼。
——王家，騙得我好苦！
難怪其餘幾家按兵不動，唯獨王家如此急切。
原來他們最大的倚仗，早已被人請去了仙府。
想到自己這一脈竟被拖入深淵，他眼底最後一點光也黯了下去。
他緩緩抬頭：「巫花一脈之罪，皆在於我……」
「靈明並非嗜殺之輩」無塵的聲音自遠處傳來，身影漸顯，周身清光流轉，「只誅首惡，不累無辜」
楊宜苦笑。早知如此，便該聽楊遠波之言了，如今……
他似已認命，朝東方振袖而起：「諸位，請隨我回國都一敘罷」
餘音散入太虛，卻留下一句沉痛的嘆息：
「鍛兄……是我害了你。」
原地的楊鍛閉目良久，終是化作流光，追其而去。
李長歌收回青玉崖，掃視眾人：「走吧」
隨即化作玉色光華而去。
其餘諸人相繼跟上。
赤狸悄悄傳音玄梟：「死鳥，你可聽見了？一位幽冥殿主，竟這般不聲不響就被……」
玄梟緩緩搖頭，羽翼在虛空中輕振，未發一言。
眾人來到巫花國都外，並未入城，只在郊野結廬暫駐，靜觀其變。
一日後。
蔓生宮前，一艘靈舟靜靜懸於低空。
楊宜立在殿前石階上，與一位身著古舊巫袍的老者相對而立。
許久，楊宜緩緩開口，聲音乾澀：「族叔，往後……巫花一脈，便託付於您了。族中底蘊傳承，皆已備好。」
老者沉默良久，終是化作一聲深長嘆息。
他轉身向靈舟飛去，至半空忽又停住，回身望向階下那道孤影，眼底泛起淚光：「……保重。」
「族叔，」楊宜忽然提聲道，「從前種種……是楊宜對不住您。」
老者身形一顫，幾乎要折返，卻終究強抑心緒，加速沒入靈舟艙門。
無人知曉他袖中雙手已掐得發白——那是他親手教導、看著長大的孩子。
楊宜望著緩緩升起的靈舟，嘴角卻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他未等飛舟遠去，便轉身緩步踏入蔓生宮深邃的門洞。
只是在身影即將被陰影吞沒的前一瞬，他微微側首，最後看了一眼這座生養他數百年的城池。
宮門在他身後無聲合攏。
三日後。
殿外傳來細微的動靜。
王座之上，楊宜緩緩睜眼。
他心中確實有幾分好奇——靈明究竟要如何借這幾個小輩的手來了結自己？哪怕他重傷垂死，天人碾殺武人境，也不過彈指之間。
借外力也不現實，哪怕藏了神通在那幾件靈寶之中，也不可能讓武人境逆伐自己才對。
可無論如何，結局早已註定。
無非早晚而已。
連幽冥殿主那般存在都已……他又能掙扎到幾時？只是終究拖累了楊鍛，還有巫滇那對父子……
思緒未斷，殿門已被推開。
蘇樞鳴等人踏入殿內，第一眼便望見高踞玉座的那道身影。
眾人再度直面先前差點殺了自己的這位天人國主，除卻受制的蘇樞鳴，餘人皆心生寒意——那是境界懸殊帶來的本能畏懼。
蘇樞鳴此刻卻連感慨也難以自主，完全感受不到外界眾人的感受，只能看見。
肉身再度被那股無形的力量接管，他只在心底苦笑：總不至於真要我這武人道體，去硬撼天人道體罷？
玉座之上，楊宜俯視著階下眾人，緩緩開口：
「終於來了，本王……已等候你們多時」
除了身形凝立、神色漠然的蘇樞鳴，其餘五人皆垂首躬身，執禮甚恭。
——無論立場如何，面對一位天人，該有的禮數終不可廢。
「今日，玉蟾蘇家，蘇樞鳴將劍斬天人巫花國主楊宜於此！」
清冷的聲音自蘇樞鳴口中傳出，如冰玉相擊，迴蕩在空寂的大殿之中。
話音方落——
「哈哈哈哈哈！」王座之上，楊宜驟然仰首大笑，笑聲里卻聽不出多少怒意，反倒像聽見了什麼極荒唐的笑話。
劉青滄、林緋然等人俱是渾身一震，齊齊側目看向蘇樞鳴，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而此刻，通過水鏡、雲幕、太虛流光窺視此處的各方觀戰者，亦在短暫的死寂後，響起一片壓低的譁然。
無數道目光交織在那道青衣持劍的身影上，驚疑、譏嘲、揣測，如暗潮般在虛空中涌動。
可下一刻——
蘇樞鳴動了。
身若金蟾躍空，漱月劍清光暴綻，直刺王座之上的楊宜！
楊宜右手輕揮，一股沛然巨力如怒濤般迎面襲來。
蘇樞鳴只覺神魂如被碾碎，劇痛錐心——可這痛楚只屬於他，肉身早被那層月華牢牢護住，絲毫不滯。
劍勢未減，繼續刺去。
楊宜一擊無功，心頭陡然升起寒意。
身形瞬閃，堪堪避開。
轟！
王座所在之處，在太陰劍意之下無聲湮滅，化作漫天飛灰。
「究竟是誰！」楊宜低喝，目光急掃四周。
無人應答。
唯有蘇樞鳴再度提劍逼來。
「哼！」
楊宜不再硬接，身形化光，疾朝蔓生宮外掠去——終究是自家基業，毀了可惜，說不得還是自家人日後所用。
蘇樞鳴身形一折，緊隨其後飛出宮門。
武人境竟能跟上我的速度？楊宜心中驚疑更甚，當即不再保留，身形一晃便沒入太虛。
身後蘇樞鳴周身月華流轉如瀑，竟也裹著他遁入太虛之中。
太虛深處本有萬千流光隱現——皆是各方前來窺視之人。
此刻見二人突然闖入，諸多流光驟斂，紛紛掩去形跡。
楊宜右手一握，荊命劍已在掌中。劍身震顫，道道暗綠劍光如毒藤纏絞，直撲蘇樞鳴。
蘇樞鳴卻不閃不避，任憑劍光襲身——那層月華如潮湧動，將襲來的劍光盡數吞沒、消弭。
下一刻，漱月劍中劍意轟然噴薄！
那並非尋常劍意，而是一股浩渺蒼茫、如月照大千的凜冽意志，直貫太虛，朝楊宜斬落！
「這是何劍意？竟從未聽聞……」
一道隱在黃袍下的身影忍不住傳音問身側背劍的中年人。
背劍者凝視片刻，緩緩搖頭：「劍書所載三千劍意，無一與此相合」
黃袍身影心中暗忖：劍門劍書都未有感，觀其意屬太陰，定是月華天內某位在洞天中新證之道，從未外顯，方能避開劍書記載。
此時楊宜見那凜冽劍意襲來，心頭一沉——劍意最克木德修士！他急拋纏絲印，印化萬千碧藤橫擋前路，同時手中荊命劍脫手而出，如青蛇噬向蘇樞鳴。
蘇樞鳴眉間月華驟亮，太陰感應術化作清冷光束，挾著刺骨殺光直射楊宜。
漱月劍光一挑，將荊命劍盪開，劍意再起！
劍光流轉，將楊宜襲來的花型法術盡數避過，眉間第二道太陰光束已接續射出。
楊宜法術方出，太陰光束已至。他急運神通蟠根抵，身周浮現無數虬結古樁，堪堪擋住第一波劍意與太陰光束。
然而第二道劍意與感應術已銜尾而至——
轟！
古樁劇震，雖未全潰，楊宜卻喉頭一甜，嘔出青綠血液。劍意克木，反噬入腑。
可惜除了荊命劍與纏絲印，其餘靈寶皆已交予族叔……他咬牙再祭纏絲印，陰土自虛空中匯聚，隱隱雷音自體內響起——
神通蟠根抵與待雷音竟相合為一！
古樁逢春，瞬息化作參天巨林，將蘇樞鳴困鎖其中。
楊宜雙手結印，無數詭麗花朵飄然飛向林心。
蘇樞鳴剛以赤煙玉霞籃收鎮壓纏絲印，見狀只冷冷一笑：「僅此而已？」
他將漱月橫執身前，低聲誦念：
「太陰感應，寄吾劍心——」
太虛之中，明月虛影驟現，道道月華垂落劍身。
漱月光華大放，如潮月色席捲而出。飄近的花朵紛紛碎散，周遭巨木亦在月華中寸寸消融。
楊宜目眥欲裂，一口精血噴上荊命劍。
劍身暴漲，化作一株荊棘纏繞的參天巨木，挾著枯榮生死之氣，朝蘇樞鳴悍然撞去！
蘇樞鳴持劍迎上，身與劍合。
整個人化為一輪凜然巨月，直直撞向荊棘巨木！
「楊宜若多一件靈器，或修成一道『孕靈膏』穩固神通，陣勢也不至於潰得如此快」遠處紅袍中年對身旁儒袍老者低語。
老者頷首：「不知漱月內是哪位大人的手段……縱使天下皆知是借力，可出手的終究是個武人」
「靈明行事，最是喜歡誅心」另一側銀色身影譏諷道。
「總好過玄明霸道！」紅袍老者反唇相譏。
此刻，巨月與荊棘巨木轟然相撞——
咔嚓！
碎裂聲清晰可聞。
巨月碾過木身，如光逝影，下一瞬已出現在楊宜身前。
在他難以置信的目光中，漱月劍尖沒入其靈台。
「怎會……這麼快……」
劍意與太陰殺傷之光在其靈台內轟然迸發，兩道神通根基接連崩塌。
靈台碎。
蘇樞鳴抽劍轉身，法力捲起一旁墜落的荊命劍，遁返現世。
太虛之中，楊宜凝固的神情維持了足足一盞茶的時間。
隨後，身軀寸寸崩解。
灰光炸散，點點殘綠隱現其中，如盛夏最後的螢火，終歸於寂。
見此情景，太虛中暗藏的諸修尚能自持——皆是天人眼界，自然看得出是上修在劍中暗藏手段。
可外間觀戰者，多是低階修士，出身尋常宗門乃至散修之流。
經他們之口傳揚，「武人逆斬天人」之說，怕不日便將沸沸揚揚。
今日之戰非只這一場，尚有六局待行。
此訊一旦傳開，縱使諸家高層心知實情，又怎會冒著得罪靈明去解釋，那時天下人又將如何看待幽冥威嚴？南疆諸巫方國的聲名，又該置於何地？
眾人皆眼神相對，得罪誰也不能得罪靈明，雖然不如玄明霸道，但是最為誅心。
畢竟聽聞，只是一魔頭在雲夢澤附近出手，被幽冥插手救走，才若怒靈明此番動作。
而且要知道，這不是大人們的手段一手按死，而是在護住一個武人安全無憂的情況下，對戰殺死一位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