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雲譎月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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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外界已經過去一月有餘。

  蘇樞鳴十指間法訣漸止,意識緩緩沉入一片溫熙的黑暗之中,身形載倒在地。

  無數月華自他周身孔竅穿透而出,漸漸交織成一個皎白光繭,將他層層包裹在其中。

  與此同時,在香爐中異香與「紫虛靈悟丹」的玄妙加持下,蘇樞鳴的思維正以不可思議的速度運轉著,對《瑤台玉蟾折桂經》,以及對先前青銅神樹吸納諸多典籍,藏於識海內的道藏的理解,如同殘月轉向滿月,層層加深。

  光陰在這一刻失去了尺度——不知是瞬息,還是永恆。

  包裹著蘇樞鳴的皎白光繭微微顫動,仿佛春蠶將破,蝶翼欲張。

  就在此時,光繭表面忽然浮現出無數玄奧的太陰符文。符文流轉匯聚,漸漸凝結成五道清晰的印記:一似金蟾奔月,一如桂樹搖曳,一若玉兔搗藥,一作鏡湖映月,還有一道無形無相的光團,靜靜懸於其中。五道印記緩緩沉降,沒入光繭深處,再無痕跡。

  時光倒轉三月之前——正是蘇樞鳴等人閉關月余之後。

  玉蟾山在護山大陣的籠罩下,亭台樓閣錯落其間,明月高懸,流光飛逝,確是一派仙家氣象。

  忽有一道星光自南方破空而來。大陣感應到熟悉氣息,並未阻攔。

  星光入陣後徑直飛向折桂峰後山,悄然落入蘇家祠堂。

  似蘇家這等仙族,本可用明珠、月石等物照明,但因崇尚古風,祠堂之內仍以燭火為光。

  此時燭影搖曳,映得滿堂先祖牌位明滅不定。

  星光落在祠堂前的蒲團上,化作一道身影——正是蘇家天人冕寧。

  他神情憔悴,一言不發地跪在蒲團上,只是定定望著眼前林立的牌位。

  「冕寧,發生了何事?你比預計晚歸近一月,回來便跪在此處不語。」桂樹桐梓的聲音緩緩傳入祠堂。

  「勞前輩掛心了。」冕寧淡淡道,「此番在從革殿停留三月,略有所悟,特來向列祖列宗……告罪一番。」

  不待桐梓回應,他已起身,向著滿堂牌位鄭重三拜,隨即轉身走出祠堂。

  在桂樹下席地而坐,冕寧低聲道:「桐梓前輩,我想明白了,或許從前是我太過固執……如今當以破境玄關、穩固宗族為先,不該執著於那些虛妄之念,只要靈明道統仍在,蘇家便可相安無事,原也不必我來折騰什麼。」

  桂樹沉默良久,方道:「我不知你所言是真是假,但你能明白便是好的……有些事,本非我等能夠強求。主人當年不肯隨波更改族制,為此與青冥前輩大吵一場,自有其道理。後來主人隕落,青冥前輩也未再提改制之事。你修天秩一道,當重秩序——這也正是我與恆昭一直未將那份『四時綱紀靈光』予你的緣故。」

  「此番在從革殿,我確實明白了。」

  冕寧頓了頓,又道,「只是前輩,天秩與革鼎本相衝突,我在從革殿滯留三月,恐誤我十年修行。如今恆昭族叔時日無多,待《桂命書》修成圓滿,便要去湖上求金。我在歸途聽聞,我離去不久便有魔道真君襲山,致使族中多位破境天人的族人隕落……我雖還有近八百載壽元,但族中如今實在無人可用。我想借『塑月巡天旗』與山上的『萬影歸虛遁命玄陣』,暫避從革殿帶來的影響,以免耽擱修煉。」

  「你在青革天既聞此事,可曾聽聞青革天內那位大人有何言語?其餘同道又是如何說法?」桐梓反問道。

  「前輩,」冕寧的聲音里透出幾分複雜,

  「那位大人如何作想,我無從知曉。只知青革天內議論紛紛,對湖上多有不滿。」

  「甚至有人問我:先前府主未歸,暫領自是正事,可如今府主歸位,看如今的情況,我靈明道統,往後究竟是聽月華天,還是素華天?璇穹仙府可還屬月華天?為何青華、青陽、青革三天之人,如今皆難赴仙府任職?『你蘇家離仙府最近,我等或在東海,或在南疆,總不及你家與仙府親近』」

  他忽然低笑一聲,笑聲里卻無歡喜:「前輩不知,那邊幾乎人人皆有微詞,連青華、青陽兩天都有人專程到青革天來問我。」

  「唉……」

  桂樹久久無言,最終只化作一聲嘆息。

  片刻後,一面玄青旗幟自桂樹上空緩緩飄落,正是法寶「塑月巡天旗」。

  緊接著,一枚玄鐵令牌亦隨之落下。

  冕寧伸手,將旗與令一併接住。


  下一瞬,太陰藏匿之光轟然迸發。

  眨眼之間,玉蟾十八峰接連被籠罩,東西兩麓盡數沒入一片朦朧清輝之中。

  就在「萬影歸虛遁命玄陣」徹底激發的剎那,一聲怒喝如雷霆般炸響,迴蕩在十六峰之間:

  「冕寧——你想如何?!」

  「哈哈哈……」冕寧仰首看向桂樹,笑聲里卻帶著哽咽,「桐梓前輩,我不想忍了——也不能忍了。」

  他抬手抹去眼角淚光,聲音漸低,字字卻如墜石:

  「我從從革殿出來,便被那位大人召見……得知了許多事。那位,竟想去開『璇穹天』。按常理,諸位真君、仙人、仙君去往天外時,多會將所立洞天一併帶走,除非隕落,或為道統傳承之故。昔年御宸仙君離去,未帶走璇穹天,可自上一任府主離去後,此天便無人能入——除非,以月華天一脈的性命去開。」

  「可他不敢。動月華天?他也得掂量掂量,道祖留下的後手是不是他能承受的。」

  冕寧的淚水終於奪眶而出,卻仍在笑:

  「蕭家雖修太陰,卻是青華一脈。如此……便只剩拿我蘇家全族的命去開了。我原以為,您與恆昭族叔只是怕我改制……卻沒想到,這種事你們竟一直瞞著我!」

  他握緊手中的巡天旗,玄令在掌心泛起幽光:

  「前輩,如今萬影歸虛遁命玄陣在我手中,塑月巡天旗如今也在我手中,其餘幾道陣法對我無用,今日您攔不住我——給我『四時綱紀靈光』,應我改制之請。否則……何必等旁人來取蘇家全族性命?不如我今日便帶著全族上路。」

  冕寧抬頭,淚痕未乾,眼中卻燃起決絕的光:

  「也得看看,究竟是誰更捨得下這張臉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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