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月沉星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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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漸沉,將折桂峰籠罩在內,儀香堂內燭火初燃。

  清樞道子端坐上首,蘇樞椎、蘇樞鳴、蘇樞紐、蘇樞澤、蘇華漁五人分坐左右,燭光在幾人年輕的面容上投下躍動的光影。

  「明日便是中秋了。」清樞道子含笑看向蘇樞鳴等四人,「祭祖過後,你們便該領取靈氣與靈物去折桂峰的洞府內閉關,著手突破武人境了。」

  他語氣溫和,目光卻鄭重:「武人境乃是修煉一途的第一道生死玄關,需以自身人體容納靈氣與靈物,其險難也。你們靈竅,悟性天賦俱佳,然此關成敗全憑己身——族中不會賜下『護命丹』,護命丹也培養不出族內需要的人才,所以亦不會予人二次機會。功成,則可享三百年逍遙;若敗……也莫要怨族規無情。」

  略作停頓,他隨即逐一望向四人:

  「樞鳴,你修《瑤台玉蟾折桂經》,需『太陰月華』一道、『桂魄生香渡劫枝』一株,再配『玉杵玄霜凝魄靈氣』。靈物倒好,我蘇家七萬餘年世修太陰,又有折桂天可孕育,尚有庫存;只是那道靈氣凝鍊耗時極久,且需拆解一份月杵搗藥枝,短時難有第二份。」

  「樞紐,你所習的《廣寒承影步虛經》雖為六品,可亦需『寒潭月魄凝影玉』與『子夜霜華流影靈氣』,皆非易得之物。」

  「樞澤,你走少陰一脈,《清暉濟坎伏離秘經》需『玄冰火蓮』與『清暉坎離氣』相輔。」

  「華漁,」他看向在場唯一的族妹,「《南薰解慍生殺經》要求更苛——且族內修煉較少,又是天地之間的陽氣生發,又不與太陰相近,所有你所得經驗也是最少,熔煉『長贏巡天火浣紗』一匹還好,可還要融『南明生炁』與『午刑殺機』煉成『生殺道炁』,這兩道一生一死,本就衝突,你要加倍小心了。」

  清樞道子目光掃過眾人,聲調微沉:「這些資源,縱然我蘇家是積年大族,亦非輕易可得。天人煉丹,煉器需靈物,道種破境亦需靈物,族中儲備終究有限,靈氣提煉所需要的時間且不說,還要耗費大量人力物力……故此次突破,你們只許成功。」

  言罷,他轉向蘇樞椎,笑意復現:「樞椎此次回來正是時候。你修的紫炁一道,此道利仙善經,今日為他們講解破境關竅,實解我之困——若非湖上急訊召我,此事本該由我細說。」

  蘇樞椎執禮謙道:「道子言重。縱入靈明玉譜、這些年又遠赴青陽天學道,可樞椎終是蘇家子弟。力所能及之事,自當盡心。」

  他望向蘇樞鳴,眼中透出幾分溫和慨嘆:「今日考校下來,他們四人根基皆穩,若無意外,破境當無大礙。來日我族又可添幾位英才。」話至此處,他輕輕搖頭,「只可惜此番歸來,本想與樞鳴好生敘敘兄弟情誼,可他一旦閉關破境,再見恐要等到年末了。」

  「堂兄掛懷,樞鳴感念於心。」蘇樞鳴起身還禮。

  蘇樞澤、蘇華漁、蘇樞紐亦隨之行禮:「多謝樞椎族兄點撥。」

  「不必多禮。」蘇樞椎含笑擺手,「你們早些回去準備罷。明日祭祖後,便該入折桂峰閉關了。我正可趁此機緣,與道子論道一番——在青陽天終日與修太陽、天秩二道的同門切磋,早想與太陰一脈的行家好生交流,印證道行。。」

  清樞道子亦點頭示意。

  蘇樞鳴四人遂齊聲告退,轉身步入漸濃的夜色之中。

  堂內燭火輕搖,將兩道對坐論道的身影,長長投在寂靜的磚石地上。

  去往渡口的山路上,四人並肩而行。

  「蘇樞鳴,」蘇樞紐忽然開口,目光灼灼,「上次是我敗了,但我不會就此作罷。待突破武人境後,你我再來一場。」

  他心想:武人境後便可修習法術,屆時蘇樞鳴的劍法之利,便不再是壓倒之勢。

  「無妨,」蘇樞鳴心下暗嘆這位族兄怎如此執拗,面上卻仍平靜,「屆時再戰便是。只是若再輸,望莫再頻頻相邀了。」

  他暗忖:痛快贏他一場,應當就能清靜了吧。

  「我若再敗,道種境前絕不再擾你。」蘇樞紐說罷,腳步一疾,率先掠向前方。

  「哈哈哈,」蘇樞澤望著他遠去的背影,笑著搖頭,「鳴弟,你不過贏了他一次,怎就讓他這般念念不忘?」

  「樞紐族兄向來這般性子,爭強好勝罷了,少年心性。」蘇樞鳴淡然一笑,「待年歲漸長,自會明白。」

  蘇樞澤與蘇華漁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出一絲疑惑,隨即又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鳴弟說得是,確是少年心性。」蘇華漁接過話頭,溫聲道,「不過我與澤哥就不陪你回桂華峰了,我們需往棲雲峰一趟,便在此別過。」

  「好。」蘇樞鳴知他二人屬叔脈,棲雲峰正是其管轄之地,也未多問。

  三人於路口分作兩路,各自遠去。

  待確認蘇樞鳴身影已消失在暮色中,蘇華漁才輕聲道:

  「澤哥,你可覺鳴弟與從前越發不同了?自他突破髓華境圓滿,尤其從元康先祖秘境歸來後,性子時而張揚不少,有時說話……竟似帶著幾分老成口氣。若非我們相識十年,怕也難察覺這般細微變化。」

  「確有此感。」蘇樞澤眉頭微蹙,「我曾向族長提過此事,族長只道『無需多慮,你們只需記得,他仍是你們那個鳴弟便是』。可我心中總有些不安……怕他真的不再是那個鳴弟了。」

  「從前總以為他是因永淮族叔夫婦之事心結難解,如今看來卻非如此單純。」蘇華漁聲音漸低,「總不會……是被什麼老怪物奪舍了吧?」

  「應當不會。」蘇樞澤搖頭,「有些事是作不了假的——譬如他對你我的情分。況且這是玉蟾山內,有金丹大陣與法寶鎮守監察,奪舍之事……幾無可能。」

  他頓了頓,又輕聲補了一句:

  「無論如何,只要他還是鳴弟——還是那個會與我們並肩同行、共飲笑談的鳴弟,便夠了。」

  蘇華漁默然片刻,終是點了點頭。

  夜色漸攏,兩人不再多言,轉身朝棲雲峰方向行去。

  山風過處,只余葉聲簌簌,似低語,似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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