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舊事如煙
蘇昌峰淡然一笑，對身旁族人吩咐道：「送這幾位客人去東麓『北流殿』好生安置。既然來到我蘇家地界，總要盡到地主之誼，免得外人說我們蘇家怠慢了客人。」
那僧人冷哼一聲，合十行禮：「既然如此，貧僧便先行謝過蘇族長款待。待我等稍作休整，改日必當親上折桂峰，向蘇家諸位討教高明。」
「怎麼一下山就碰上這種事。」蘇樞鳴望著那群遠去的和尚，暗自腹誹。
待僧眾身影徹底消失，他安撫著識海中異常躁動的青銅神樹，轉身朝山中走去。
剛回到桂華峰小院前，便見一個白衣少年在門前踱步，神色焦灼。那少年瞥見蘇樞鳴的身影，頓時雀躍起來，飛奔而至：
「鳴哥！事情辦得如何了？」
「停！」蘇樞鳴伸手攔住撲來的蘇樞羽，「你這麼著急做什麼？」
「我的好鳴哥，她……她怎麼說？」少年眼巴巴地望著他。
蘇樞鳴有心逗弄這位族弟，故意嘆了口氣：「我去時，那位姑娘正要出門。收了信，便匆匆離去了。」
蘇樞羽聞言神色驟黯，低頭沉默片刻，低聲道：「多謝鳴哥，我知道了。」說罷便要轉身離開。
「逗你玩的！」蘇樞鳴連忙喚住他，「那姑娘讓我傳話，說明日在老地方等你。」
少年眼中瞬間煥發光彩：「鳴哥，當真？」
「自然不假。誰讓你這般藏不住心事，逗你一樂罷了。」
「多謝鳴哥！下次我給你帶好吃的！」蘇樞羽歡天喜地地蹦跳著離去。
望著少年遠去的背影，蘇樞鳴不由感慨：「年輕真好啊……」不像自己，兩世為人，哪怕近日因為青銅神樹恢復了許多朝氣，可終究回不去了。
回到院中，他凝神內觀識海。今日青銅神樹與往日迥異，清輝流轉不息，顯得格外活躍。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他正暗自疑惑，一道意念忽然傳來：
「和尚…好吃。」
蘇樞鳴臉色一僵——這豈不是要吃人？不對，上次那個詭異劫修出現時，神樹明明明確表示拒絕。
「不是……吃人……是願力……」斷斷續續的意念再次傳來。
他這才恍然。若真要吞噬生靈，他還真不知該如何面對這相伴已久的青銅神樹。
「咚咚咚——」敲門聲響起。
蘇樞鳴料是那二人到了，起身開門。果然，蘇樞澤與蘇華漁正立於門外。
「快進來吧，今日特意打包了煙火樓的頂層席面。」
蘇華漁聞言雀躍：「快快快！山上的膳食雖助修行，滋味卻太過寡淡。」
蘇樞澤倒是顯得興致缺缺。
蘇樞鳴從屋內搬出木桌安置院中，又從儲物袋中取出尚帶餘溫的酒菜。
雖已過些時辰，但存儲在儲物袋中，與剛出鍋時並無二致。
三人落座後，蘇樞鳴又取出三個瓷瓶置於桌上。
「這是酒？」蘇華漁眼前一亮。
「自然。有佳肴無美酒，豈非憾事？」
蘇樞澤卻微微蹙眉：「酒還是少飲為妙。」
心下暗嘆：自從覺醒眼部靈竅，看這些俗物總覺蒙塵。
但見二人興致正濃，也不忍掃興，只得勉強舉箸。
酒足飯飽，蘇樞鳴與蘇華漁愜意地舒展著身子。見蘇樞澤始終興致不高，蘇樞鳴關切道：「澤哥，今日怎麼這般沉默？平日說起飲酒趣事，你可是最積極的。」
蘇樞澤輕嘆一聲，將先前所見所思和盤托出。
蘇樞鳴二人聽得一陣反胃，連忙擺手：「好了澤哥，快別說了。」
「哎，聽說到了武人境，便可摒棄這些紅塵俗食，吞氣飲霞足矣。」
蘇華漁悵然道，「只是靈酒價昂，藥力又猛，再難像今日這般開懷暢飲了。」
「無妨，天地廣闊，樂趣無窮。」蘇樞鳴溫聲安慰，「換個雅趣便是。」
「呵呵，你的樂趣不就是修煉麼？」蘇華漁抬眼看他，「記得剛入族學時，我們年紀尚小，父母又都不在了，族內又有大變，大家難免頑皮。唯獨你，從小便沉心修煉。」
她目光漸漸悠遠：「一轉眼，十年了……若爹娘還在，見到我如今這般模樣，可會滿意？」語聲漸低，帶著難掩的傷懷。
身旁蘇樞澤聞言，也不禁紅了眼眶。
蘇樞鳴默然。他與二人終究不同——兩世為人，即便感念這一世父母的深情，終究難以全然代入稚子心境。
當年驟聞噩耗，他想的唯有勤修不輟、以期雪恨，而非沉溺悲慟。
「鳴弟，」蘇華漁輕聲道，「當年常有人說你冷心冷情。父母罹難，你不見悲色；族中生變，你無動於衷……那時大家都不喜你，連我與澤哥也曾不敢過於靠近你，還是那些人太過分，才出言相助，後來日久見人心，才知你內心波瀾，從不遜於任何人。」
蘇樞鳴無從辯解，難道要坦言自己兩世魂魄？只得垂眸不語。
憶起當年被視作怪物、受盡冷眼的歲月，心下悵然。
若非蘇華漁仗義執言，他或許至今仍是孤身一人。
也正因這份雪中送炭的溫情，他才漸漸與這兄妹二人親近起來——蘇華漁與蘇樞澤本是堂親，論理比他更該親近。
「我也不知為何……」他最終輕聲道，「那時只覺得，唯有刻苦修煉，方能報仇雪恨。
可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麼，族中始終諱莫如深。」
「我問過祖父——他是叔脈掌事人。」蘇樞澤低聲道，「可他從不透露，問起此事也從來都是避諱莫深，只說……待我們修至道種境，自會知曉。」
三人相視無言，唯餘一聲輕嘆，在暮色中悠悠蕩開。
折桂峰清虛殿內，蘇昌峰端坐於上首主位。
殿下肅立著四道身影：兩位老者與兩位中年人。
若蘇樞鳴在場，定能認出其中一位老者正是蘇樞澤與蘇華漁的祖父——蘇長相。
立於左首的，正是日間在山下出言譏諷佛門僧人的那位青衫文士。
其側是一位面容清癯的老者，眉目間與先前點破蘇樞鳴練成劍氣的那位族老頗有幾分神似。
最末那位中年人樣貌尋常，氣機晦澀，若非親眼得見，幾乎難以察覺其存在——仿佛一抹淡影融於殿宇的幽暗之中。
那僧人冷哼一聲，合十行禮：「既然如此，貧僧便先行謝過蘇族長款待。待我等稍作休整，改日必當親上折桂峰，向蘇家諸位討教高明。」
「怎麼一下山就碰上這種事。」蘇樞鳴望著那群遠去的和尚，暗自腹誹。
待僧眾身影徹底消失，他安撫著識海中異常躁動的青銅神樹，轉身朝山中走去。
剛回到桂華峰小院前，便見一個白衣少年在門前踱步，神色焦灼。那少年瞥見蘇樞鳴的身影，頓時雀躍起來，飛奔而至：
「鳴哥！事情辦得如何了？」
「停！」蘇樞鳴伸手攔住撲來的蘇樞羽，「你這麼著急做什麼？」
「我的好鳴哥，她……她怎麼說？」少年眼巴巴地望著他。
蘇樞鳴有心逗弄這位族弟，故意嘆了口氣：「我去時，那位姑娘正要出門。收了信，便匆匆離去了。」
蘇樞羽聞言神色驟黯，低頭沉默片刻，低聲道：「多謝鳴哥，我知道了。」說罷便要轉身離開。
「逗你玩的！」蘇樞鳴連忙喚住他，「那姑娘讓我傳話，說明日在老地方等你。」
少年眼中瞬間煥發光彩：「鳴哥，當真？」
「自然不假。誰讓你這般藏不住心事，逗你一樂罷了。」
「多謝鳴哥！下次我給你帶好吃的！」蘇樞羽歡天喜地地蹦跳著離去。
望著少年遠去的背影，蘇樞鳴不由感慨：「年輕真好啊……」不像自己，兩世為人，哪怕近日因為青銅神樹恢復了許多朝氣，可終究回不去了。
回到院中，他凝神內觀識海。今日青銅神樹與往日迥異，清輝流轉不息，顯得格外活躍。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他正暗自疑惑，一道意念忽然傳來：
「和尚…好吃。」
蘇樞鳴臉色一僵——這豈不是要吃人？不對，上次那個詭異劫修出現時，神樹明明明確表示拒絕。
「不是……吃人……是願力……」斷斷續續的意念再次傳來。
他這才恍然。若真要吞噬生靈，他還真不知該如何面對這相伴已久的青銅神樹。
「咚咚咚——」敲門聲響起。
蘇樞鳴料是那二人到了，起身開門。果然，蘇樞澤與蘇華漁正立於門外。
「快進來吧，今日特意打包了煙火樓的頂層席面。」
蘇華漁聞言雀躍：「快快快！山上的膳食雖助修行，滋味卻太過寡淡。」
蘇樞澤倒是顯得興致缺缺。
蘇樞鳴從屋內搬出木桌安置院中，又從儲物袋中取出尚帶餘溫的酒菜。
雖已過些時辰，但存儲在儲物袋中，與剛出鍋時並無二致。
三人落座後，蘇樞鳴又取出三個瓷瓶置於桌上。
「這是酒？」蘇華漁眼前一亮。
「自然。有佳肴無美酒，豈非憾事？」
蘇樞澤卻微微蹙眉：「酒還是少飲為妙。」
心下暗嘆：自從覺醒眼部靈竅，看這些俗物總覺蒙塵。
但見二人興致正濃，也不忍掃興，只得勉強舉箸。
酒足飯飽，蘇樞鳴與蘇華漁愜意地舒展著身子。見蘇樞澤始終興致不高，蘇樞鳴關切道：「澤哥，今日怎麼這般沉默？平日說起飲酒趣事，你可是最積極的。」
蘇樞澤輕嘆一聲，將先前所見所思和盤托出。
蘇樞鳴二人聽得一陣反胃，連忙擺手：「好了澤哥，快別說了。」
「哎，聽說到了武人境，便可摒棄這些紅塵俗食，吞氣飲霞足矣。」
蘇華漁悵然道，「只是靈酒價昂，藥力又猛，再難像今日這般開懷暢飲了。」
「無妨，天地廣闊，樂趣無窮。」蘇樞鳴溫聲安慰，「換個雅趣便是。」
「呵呵，你的樂趣不就是修煉麼？」蘇華漁抬眼看他，「記得剛入族學時，我們年紀尚小，父母又都不在了，族內又有大變，大家難免頑皮。唯獨你，從小便沉心修煉。」
她目光漸漸悠遠：「一轉眼，十年了……若爹娘還在，見到我如今這般模樣，可會滿意？」語聲漸低，帶著難掩的傷懷。
身旁蘇樞澤聞言，也不禁紅了眼眶。
蘇樞鳴默然。他與二人終究不同——兩世為人，即便感念這一世父母的深情，終究難以全然代入稚子心境。
當年驟聞噩耗，他想的唯有勤修不輟、以期雪恨，而非沉溺悲慟。
「鳴弟，」蘇華漁輕聲道，「當年常有人說你冷心冷情。父母罹難，你不見悲色；族中生變，你無動於衷……那時大家都不喜你，連我與澤哥也曾不敢過於靠近你，還是那些人太過分，才出言相助，後來日久見人心，才知你內心波瀾，從不遜於任何人。」
蘇樞鳴無從辯解，難道要坦言自己兩世魂魄？只得垂眸不語。
憶起當年被視作怪物、受盡冷眼的歲月，心下悵然。
若非蘇華漁仗義執言，他或許至今仍是孤身一人。
也正因這份雪中送炭的溫情，他才漸漸與這兄妹二人親近起來——蘇華漁與蘇樞澤本是堂親，論理比他更該親近。
「我也不知為何……」他最終輕聲道，「那時只覺得，唯有刻苦修煉，方能報仇雪恨。
可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麼，族中始終諱莫如深。」
「我問過祖父——他是叔脈掌事人。」蘇樞澤低聲道，「可他從不透露，問起此事也從來都是避諱莫深，只說……待我們修至道種境，自會知曉。」
三人相視無言，唯餘一聲輕嘆，在暮色中悠悠蕩開。
折桂峰清虛殿內，蘇昌峰端坐於上首主位。
殿下肅立著四道身影：兩位老者與兩位中年人。
若蘇樞鳴在場，定能認出其中一位老者正是蘇樞澤與蘇華漁的祖父——蘇長相。
立於左首的，正是日間在山下出言譏諷佛門僧人的那位青衫文士。
其側是一位面容清癯的老者，眉目間與先前點破蘇樞鳴練成劍氣的那位族老頗有幾分神似。
最末那位中年人樣貌尋常，氣機晦澀，若非親眼得見，幾乎難以察覺其存在——仿佛一抹淡影融於殿宇的幽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