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落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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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風包子鋪,後院。

  「小茅,還打嗎?」

  曾經的大風鏢局總鏢頭仲風站在那裡,輕搖摺扇,依舊是那副吃飽飯出來遛彎的老爺子姿態,話語也像是在問茅得一要不要再散會步的語氣。

  可對於茅得一而言,這場比試已經沒有了任何意義。

  自己的手段在仲風面前壓根翻不起什麼風浪,而茅得一也終於確定了仲風的段位,大宗師!

  只有這樣才能解釋這場一邊倒的碾壓,這場試探交手,如果要用茅得一所熟悉的畫面來形容,那就是他前世看的國漫《一人之下》中那位武當高徒王也面對龍虎山一代張之維的那場試探。

  老人家都沒用什麼機制,就單純展露了一下數值,就把王也身上的藍條都快清完了。

  儘管茅得一現在身上真炁依舊充足,可也改變不了什麼。

  他就是那個王也,而仲風就是天下絕頂的張之維。

  「都說一入大宗師,就可以打通天地之橋,借用天地之力,雖說比不上那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大神通者,但也算是個半仙了,現在看來這話沒騙人啊,看來那夜我在山途鎮的廝殺倒是贏得僥倖,仲叔,我輸了。」

  「年輕人懂得認輸也是一種本事,只要不服輸,總有贏回來的時候,我這老胳膊老腿的,哪能跟你這年輕人比啊,手段,心性,天賦,都是上佳,假以時日,未必不能問鼎那大神通的境界,不過你剛才說山途鎮?這是怎麼回事?」

  仲風見茅得一這般乾脆認輸,也是以言語鼓勵,同樣也好奇茅得一剛才所說的山途鎮舊事。

  茅得一正打算湊上前跟仲風細說,便見到仲風面色一變,掏出手帕捂嘴劇烈咳嗽起來,一旁被茅得一剛才一招澆成落湯雞的兩個女兒也顧不得身上的水漬,一人上前攙扶仲風,一人連忙回屋拿藥,茅得一也急忙上前扶住,便見到仲風的手帕上有斑駁血跡。

  見到仲風手帕上的血跡,還有仲風這突然變得難看的臉色,茅得一也是臉色變化。

  要知道作為修行人,得了炁,能夠修行之後,鮮少有患病的,活個一百歲再死那都是常有的事,就是患了現代醫學都無法治癒的不治之症,像什麼癌症這類的,不然即便是肺結核這種目前醫學無法醫治的病,也能憑藉一身修為壓制多活個十來年,更別說是像仲風這樣的大宗師了。

  但眼下茅得一顧不得思考這些,連忙跟對自己怒目而視的叮鐺一塊攙扶仲風進房間坐下休息,少年唐土根則是跟著仲風的二女兒烏丫一塊端來了早就熬好的藥,還有一桿煙槍。

  仲風的咳嗽從開始就沒停過,直到喝下了藥水,這才得到緩解,接著就拿過唐土根遞過來的煙槍,熟稔的點火,抽上幾口,表情也是一副飄飄欲仙的模樣。

  茅得一拿過仲風放在桌上的煙槍,湊上前一聞,也驚咦出聲:「大煙?仲叔,您一代宗師,怎麼能抽大煙?!」

  大煙是什麼,有什麼危害,茅得一這個來自另一個世界的靈魂再清楚不過了。

  本以為這個世界因有超凡偉力存在,沒了自己原生世界近代史上那些糟心事,局面雖然還是落後封建,但至少沒那麼多悲劇發生,可沒想到自己都穿越了,這溝槽的大煙還能出現在自己面前。

  「要你多嘴啊,烏丫姐的醫術都是仲風爸爸教的,我們還能不知道這大煙不是好東西!」

  面對茅得一的不解,仲風小女兒叮鐺也是大聲呵斥茅得一,倒是讓茅得一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反倒是一旁的二女兒烏丫安撫自己小妹的情緒,這才跟茅得一解釋道:「茅大哥,叮鐺她只是擔心爸爸才這麼激動,仲風爸爸這病每次一發作對他太折磨了,實在是沒辦法了,爸爸這才讓我們買大煙來試一下,減輕病發時的痛苦。」

  「無藥可醫?絕症?」

  「嗯。」

  面對茅得一的質問,烏丫也是眼眶帶淚無奈點頭。

  「小茅啊,我想你一定很好奇我明明才知天命之年,又是大宗師,為何如此早就金盆洗手,連這鏢局都改成了包子鋪,這就是緣由了。昔年我閉關沖境大宗師雖成,但也傷了根基,藥石無醫,時時都需要用修為壓制,年輕時還行,過了四十便難以壓制。

  那時我便明白這傷就是我有幸登頂大神通也無法治癒,得以壽終,再加上我妻子身故前留下的這三個女兒,為了她們,我也只能在四十歲之後慢慢減了接鏢的生意,遣散鏢局裡的老夥計,把年輕時的舊帳能清的都清了,最後更是將這鏢局搬來這九色鎮。」

  「既如此,仲叔你又何必搞這金盆洗手呢?」


  「嗨,行走江湖這麼多年,那些舊帳哪有這麼輕易說清就清的,教我這三個女兒手段是為了防身,金盆洗手也是讓嶺南的江湖同道都做個見證,過了這日子,誰再來找我仲風算舊帳,那就是跟嶺南的正道人士過不去了,無奈之舉嘛。至於這大煙,我也知道這不是什麼好東西,可我身上這傷連我自己都不知道能撐到何時,讓我輕鬆些也好。

  剛才發作並非因與你動手,你千萬別往心裡去,叮鐺,還不快給人家道歉。」

  「我不要!」

  「沒事,小姑娘也是擔心仲叔您的身體。」

  茅得一聽完仲風的說辭,也沒辦法再說什麼抽大煙有害。

  他已經明白仲風這情況,治又治不好,隨時都有可能猝死暴斃,發作起來又疼痛難忍,索性就用這大煙麻痹自己,總比活受罪好多了。

  出了這麼一個小插曲,茅得一自然也無心再跟仲風討教,領略他作為大宗師的手段。

  待到仲風狀況稍好些,茅得一也起身告辭,準備離開九色鎮回省城,就是這屁股後頭一直跟著一個小尾巴。

  「小土根,你這是要幹什麼?不回家啦,再走就得跟我回省城了。」

  茅得一看著身後遲遲不願離去的小少年唐土根,也知道對方想幹什麼,故此一問。

  見茅得一開口,唐土根索性也不演了,作勢就要對茅得一跪下,卻被茅得一眼疾手快拉住。

  「一哥,你可以教我武功,教我變得跟你還有仲叔叔一樣厲害嗎?」

  「就為這個?就這麼想當跟我一樣的修行人?」

  少年唐土根猛猛點頭,眼神堅定不似他這個年紀該有的堅毅。

  「那你覺得為什麼仲叔不收你?」

  「嗯,我現在才知道仲叔他身子骨不好,要是因為教我病情加劇,我在九色鎮都沒法做人了。」

  「呵,你小小年紀懂什麼做人啊,仲叔不肯教你並非是怕自己病情加劇,是另有原因的。」

  「啊?還有其他原因嗎?」

  「當然有,只是仲叔既然不跟你挑明,我也不好跟你說,但是你什麼時候自己能想明白了,依舊想要踏入修行的話,你可以來省城鳳凰茶園商行找我,好了,就這樣,趕緊回家吧,讀萬卷書,行萬里路,你這萬卷書都沒讀完,就是走萬里路也悟不出書中道理啊。」

  茅得一哈哈一笑,以柔勁推著少年唐土根的肩膀,一陣清風從茅得一掌心吹出,推著少年唐土根連連後退,卻依舊保持著皺眉思考為何仲風不願教自己修行得炁的原因。

  茅得一對其揮手告別,這才踏上回省城的路。

  而仲風不收唐土根為徒,就連最基礎的築基都不教他的原因很簡單,因為唐土根不適合修行,他就是一個很普通的小鎮少年,沒有根骨,沒有天賦,心性方面再好,沒有前面這兩個條件,想要踏入修行門,要付出的努力得是茅得一這樣的人數十倍,甚至百倍。

  在時間成本方面就已經遠遠落後於一般修行人了,更別說跟茅得一這樣的天賦絕頂比了。

  尋常人終其一生,就算能夠築基得炁,勤加練習,其水平最多也不過是江湖不入流的水準,有這樣的心志和時間,做其他事不好嗎?何必在這修行之上死磕呢。

  茅得一能看出來,仲風也能看出來。

  只是這樣的真相對於一個不過十一二歲的少年來說太殘忍,所以仲風才不願告訴唐土根。

  茅得一也相信仲風在跟唐土根相處期間,就算沒教手段,但那基礎的呼吸吐納,築基樁功肯定都有教導,從仲風那兩個女兒還有九色鎮的街坊鄰居調侃就能聽出來,唐土根已經不是一次兩次去人家家裡了,這大風包子鋪都快成這小傢伙的第二個家了。

  但凡唐土根有那麼一點天賦能修行,仲風都不會吝嗇教導,畢竟他自己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撒手人寰,三個女兒大女兒在外地讀書,為留洋做準備,剩下兩個女兒一個沒長大,一個剛懂事,家裡多個人幫襯,他也會放心不少。

  只是有些事說不準的,就像眼下這個世界,茅得一原本以為這個世界存在著超凡偉力歸於自身的前提下,生產力發展會出現停滯,因為對於那些高高在上,有著大神通者撐腰的超凡勢力而言,生產力停滯不前,他們便能更好高高在上,凌駕在萬千普通人之上。

  可事實是工業文明依然興起,西洋列強漂洋過海只為了在景朝治下打開市場,這嶺南作為唯一開放通商的地區,現在發展也是有模有樣。


  在茅得一看來,這要是再來個老鄉剛剛落地嶺南,一看,誒,知道的是穿越到異世界,不知道還以為是在沒有打仗的民國呢。

  「一個工業嶺南,兩個洋人聚居但依舊有朝廷駐軍管轄的島,再加上這些大宗師和大神通,這個世界的走向倒是越來越有趣了。」

  茅得一走在路上,心中也不免期待這個世界接下來的局勢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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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元1874年,景朝易治十三年,十月末。

  嶺南廣州府鳳凰茶園商行。

  茅得一與商行老闆陸文東各自在契約文書上寫下自己的名字,將其展示給請來的擔保人,一份由陸文東自己收好,另一份則是交給茅得一。

  展示流程走完,茅得一現在就是鳳凰茶園廠的一名帳房先生了。

  當然,他這個帳房先生是掛名的,雖然他在數學方面相比於這個時代的大多數人肯定是沒差,能看懂帳本,但真要論起來,他得被錢老歸類到再笨的人14歲也能學會微積分的擬人科。

  畢竟數學這玩意可是連穿越自帶的金手指都沒法幫你搞定的,穿越能給你天賦,能給你系統,唯獨沒法教會你數學,會就是會,不會就是不會。

  至於工錢方面,陸文東給茅得一開到了每月100銀元,這時的廣州府,一位在茶館做事的成年男性雜役一月不過七銀元的工錢,一斤豬肉不過九十文,一個五口之家一年消費也不過100銀元。

  茅得一拿著的這個工錢放在這廣州府里也算得上是高薪階層。

  當然,為了讓陸老闆服眾,茅得一還是小露了一手珠算,展現了自己的一點手段,商行里的帳房先生一看茅得一這年輕人懂得珠算還有一手平地起風的本事,也知道人家該拿這個錢,而且還得與人家處好關係。

  畢竟這茶園廠雖然是陸文東跟洋人合股開的,可也不見得是一團和氣。

  至於吃住方面就更簡單了,吃在茶廠,住也在茶廠,一月有十天假期,除了來回不太方便之外,其他的都很好。

  「茅兄弟,往後我這茶園廠就請你多多看顧了。」

  「應盡之事,陸老闆如此抬舉,我茅得一不勝感激,不知我何時到崗?」

  「那這就看茅兄弟你自己了,這裡是我額外給茅兄弟你的花銷,初到廣州府,就算落腳了也得花錢,千萬別跟我客氣。」

  「陸老闆好意心領,不過我既然能隻身遠行,除了一身本事之外,銀錢方面也是帶足的,不如我就以陸老闆這錢借花獻佛,請在場的諸位帳房先生去外面吃個便飯如何?」

  陸文東聞言,看著周圍作為見證的帳房夥計,心裡對茅得一的評價又高了幾分,是個會做人的,沒有因為自己身上手段而自傲。

  「既如此,陸某就做這個人情吧,諸位,放你們半天假,去龍鳳茶樓,記我帳上。」

  「東家大氣,茅兄弟,我們一起?」

  「同去同去。」

  茅得一與商行的帳房先生一同出門,朝著他們口中的龍鳳茶樓方向走去,自己也好多領略下這座異世界沒有經歷戰火、在工業時代下蓬勃發展的廣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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