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初遇蓋聶(求追讀,新書期不能養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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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宮中,嬴政立刻換回了那身玄色冕服,仿佛將市井的塵土與喧囂都隔絕在了宮牆之外。但那雙深邃眼眸中沉澱的冷意,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凝重。

  他坐在案前,趙高已無聲地將幾卷關於烏氏倮及其關聯官員的初步密報呈上。

  燭火跳躍,映照著竹簡上那些觸目驚心的記錄:壟斷市利、勾結官吏、強占民田、縱奴行兇……一樁樁,一件件,如同毒瘡,寄生在秦國的肌體之上。

  嬴政面無表情地看完,將竹簡重重合上。他沒有立刻發作,而是將其置於一旁。

  清除毒瘤需要時機,更需要雷霆手段,現在,還不到時候,他將這份怒火與決斷,暫時壓在了心底,轉化為更強大的動力。

  次日,處理完必要的政務後,嬴政心中那口鬱氣仍未消散,他再次換上常服,僅帶趙高一人,出了宮門。

  這一次,他並非為了體察民情,更像是一種下意識的行走,試圖在宮外的空氣中,尋得一絲內心的平靜,或者說,更清晰地看清自己腳下的路。

  不知不覺,他走到了渭水之畔。這裡遠離鬧市,秋風拂過水麵,帶來濕潤涼意,岸邊蘆葦搖曳,幾艘漁舟零星散布,倒有幾分野趣。

  一處簡陋的草棚酒肆支在路邊,幡旗在風中懶洋洋地飄蕩。

  嬴政信步走入,擇了一個臨水的僻靜位置坐下,趙高連忙吩咐店家送上濁酒與幾樣簡單的鹽豆、干肉。

  酒是粗釀的,帶著澀味,遠不如宮中的瓊漿,但在此情此景下,卻別有一番滋味。

  嬴政自斟自飲,目光投向波光粼粼的渭水,思緒卻飄得更遠。統一六國,建立仙秦,征伐諸天……這條路,註定孤獨且布滿荊棘。

  就在這時,一陣不急不緩的腳步聲自身後傳來,那腳步聲沉穩有力,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仿佛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卻又隱隱透出一種卓爾不群的鋒芒。

  嬴政並未回頭,但修煉《祖龍經》後愈發敏銳的靈覺,已讓他感知到來人的不凡。那並非殺氣,而是一種內斂的、如同名劍藏於匣中的銳氣。

  來人也在酒肆另一頭坐下,與嬴政隔著幾張空案。

  他只要了一壺最劣質的酒,自飲自酌,姿態閒適,目光卻如同鷹隼般掃過四周,最終,落在了嬴政的背影上,停留了片刻。

  嬴政能感覺到那道目光,平靜,審視,帶著一絲探究,他緩緩轉過身,目光迎了上去。

  那是一個青年,約莫二十出頭年紀,身著普通的灰色布衣,身形挺拔如松。他面容雖算不得十分英俊,但那雙眼睛,明亮、銳利,仿佛能洞穿人心,卻又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靜與滄桑。

  他腰間佩著一柄劍,劍鞘古樸,無任何裝飾,卻讓人無法忽視它的存在。

  四目相對,空氣中仿佛有無形的波瀾盪開。

  嬴政心中微動,此人氣度,絕非尋常遊俠或士卒。那份沉穩與鋒芒並存的氣質,讓他想起了一個人——一個在記憶中,與秦國,與他嬴政,有著複雜糾葛的名字。

  「閣下非常人。」嬴政主動開口,聲音平和,打破了沉默。

  那青年並未因被點破而驚慌,反而微微一笑,笑容清淡,帶著幾分疏離:「萍水相逢,何以見得?」

  「步履沉穩,氣息內斂,目光如電。」嬴政淡淡道;「更重要的,是你身上那股劍意。藏鋒於內,含而不露,卻已讓人感到肌膚生寒。若我所料不差,閣下當是一位絕世劍客。」

  青年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恢復平靜:「足下好眼力。在下,蓋聶。」

  果然是他,縱與橫之劍聖蓋聶!

  此刻的他,尚未入秦,還只是一個遊歷天下、尋求劍道極致的年輕劍客。

  「原來是蓋先生。」嬴政神色不變,心中卻已泛起漣漪,他提起酒壺,走到蓋聶案前,自顧自地坐下,為他斟滿一杯酒:「先生之名,雖未顯於朝堂,然在江湖,已是如雷貫耳。今日有幸一見,當共飲一杯。」

  蓋聶看著眼前這位氣度非凡、言語間自帶威勢的青衣士子,沒有拒絕,舉杯示意,一飲而盡,「足下亦非常人。貴氣內蘊,言談間自有格局,絕非尋常士子。」

  嬴政不置可否,轉而問道:「先生遊歷天下,所見七國,以為如何?天下大勢,又將如何?」

  蓋聶放下酒杯,目光投向渭水遠方,語氣帶著一絲看透世事的淡然:「七國紛爭,民不聊生。列國君主,或昏聵,或守成,或暴虐。權貴奢靡,百姓困苦。這天下,如同一盤散沙,亦如一潭死水。」


  「然則,先生以為,何解?」嬴政追問。

  「何解?」蓋聶收回目光,看向嬴政,眼中銳光一閃:「無非是『道』與『劍』。」

  「願聞其詳。」

  「道者,治國安邦之正理。需明法度,恤民力,興教化,方能凝聚人心,結束亂世。然,空有大道,若無利劍護持,不過是空中樓閣,頃刻傾覆。」

  蓋聶的聲音不高,卻帶著金石之音,「這柄劍,需足夠快,足夠利,能斬斷一切阻礙大道施行之荊棘,無論是國內的蠹蟲,還是國外的強敵!」

  這番話,竟與嬴政內心所想不謀而合,法度與武力,缺一不可。

  「先生所言,深得我心。」嬴政頷首,「然,先生以為,當今之世,何處可尋此『道』,何人可執此『劍』?」

  蓋聶沉默了片刻,緩緩道:「秦國律法嚴謹,民風彪悍,軍力強盛,有執劍之基。然,其道是否為正道,其劍鋒所指是否合乎大義……聶,尚在觀察。」

  他沒有輕易下結論,顯示其謹慎與獨立思考。

  嬴政看著他,忽然問道:「若有一日,先生遇到一位君主,其志在一統天下,終結亂世,其道以法治國,其劍鋒利無匹,先生可願以此身所學,助其執劍,匡扶大道?」

  蓋聶身軀微微一震,再次深深看向嬴政。這一次,他看得更久,更仔細。

  他從對方眼中,看到的不僅僅是招攬之意,更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如同星空般浩瀚的野心與一種……仿佛與生俱來的、執掌一切的自信。

  「若真有此明主,若其道果真為正道……」蓋聶緩緩說道,語氣鄭重,「聶,願效犬馬。」

  他沒有立刻答應,但也沒有拒絕。

  這已是最好的結果。

  嬴政知道,像蓋聶這樣的人,絕非權勢利祿所能輕易打動,需要的是理念的共鳴與時間的考驗。

  他不再多言,舉起酒杯:「但願他日,能與先生並肩,以此劍,廓清寰宇。」

  蓋聶舉杯相迎。

  兩隻陶杯輕輕一碰,發出清脆的聲響。

  飲盡杯中殘酒,嬴政起身,留下一錠足夠買下整個酒肆的金子,對蓋聶微微頷首,隨即轉身,與趙高飄然離去。

  蓋聶獨自坐在酒肆中,看著那遠去的身影,目光複雜,他撫摸著腰間的佩劍,低聲自語:「其志不在小……嬴政麼?或許,這秦國,比我想像的,更有趣一些……」

  渭水湯湯,奔流不息。

  一次看似偶然的相遇,卻已在兩位不凡之人的心中,投下了影響未來的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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