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稷下學宮?不,招賢館(求追讀,求票票)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朝會的氛圍,比往日更多了幾分凝重。

  蘄年宮叛亂的硝煙雖已散去,但朝堂之上的暗流,卻因此事掀起了新的波瀾。

  呂不韋手持玉圭,立於文官之首,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王上,蘄年宮逆亂,雖已平定,然可見山東六國亡我之心不死,國內法度教化,猶有疏漏。臣以為,當重申《呂氏春秋》之要義,以『無為而治』、『因性任物』之理教化萬民,使上下有序,各安其分,則奸邪不生,禍亂不起。」

  他再次將《呂氏春秋》推向前台。

  這部他耗費巨資,召集門下三千門客編纂的巨著,不僅是他文治功績的象徵,更是他試圖為秦國、為未來定下的治國圭臬。

  他希望年輕的秦王能遵循其中的理念,某種程度上,也是希望秦王能繼續在他的「指導」下理政。

  嬴政端坐於王座之上,旒珠後的目光深邃難明。

  他清晰地記得,《呂氏春秋》雜糅百家,雖包羅萬象,但其核心的「無為」與「因循」,與他心中那套強調絕對掌控、銳意進取、以法為教、以吏為師的集權體系,存在著根本性的衝突。

  呂不韋想用這本書來規範他,束縛他,甚至……定義他。

  殿內不少官員,尤其是呂不韋的門生故吏,紛紛出言附和。

  「相邦所言極是,《呂氏春秋》乃治國安邦之寶典,當頒行天下,令官吏習之,百姓知之!」

  嬴政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直到附議之聲稍歇,他才緩緩開口,聲音透過旒珠,清晰地傳遍大殿:「相邦苦心,朕已知之。《呂氏春秋》集百家之長,確有其可取之處。」

  呂不韋眉頭微不可查地一松。

  然而,嬴政的話鋒隨即一轉:「然,治國如烹小鮮,火候、佐料,需與時俱進,因地制宜。我大秦立國於西陲,奮六世之餘烈,方有今日之強盛,靠的乃是『法』之嚴謹,『耕』之紮實,『戰』之勇猛。空談玄理,恐非當前之急務。」

  他沒有直接否定《呂氏春秋》,而是抬出了秦國賴以強大的根本——「法」、「耕」、「戰」,這無疑更符合秦國朝堂的主流價值觀,也更能引起軍中將領的共鳴。幾位老將如蒙驁等人,雖未出聲,但眼神中已流露出贊同之色。

  呂不韋的臉色微微沉了下來。

  嬴政不等他反駁,繼續道:「況且,寡人聽聞,齊魯之地有稷下學宮,匯聚天下英才,百家爭鳴,思想碰撞,故能人才輩出。我大秦欲東出函谷,掃平六合,豈能無海納百川之胸襟,廣招天下賢士之魄力?」

  他目光掃過全場,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因此,朕決議,於咸陽設立『招賢館』,凡諸子百家,有一技之長者,無論出身貴賤,國籍何處,皆可入館。館中將設論政台、演武場、格物院。可辯論治國之策,可展示軍陣之能,可呈獻機巧之術。確有真才實學者,朕必量才錄用,授以官職,絕不吝嗇爵祿!」

  「轟!」

  此言一出,整個章台宮大殿如同投入一塊巨石的平靜湖面,瞬間譁然。

  設立招賢館?無論出身國籍?諸子百家皆可?還要量才錄用,授予官職?

  這簡直是石破天驚之舉!

  徹底打破了以往由貴族勛戚和特定學派把持仕途的慣例!

  尤其是「無論出身國籍」這一條,更是直接衝擊了秦國內部原有的權力結構和排外情緒。

  「王上,不可啊!」一名老臣立刻出列,激動得鬍子都在顫抖:

  「士人多為六國細作,豈可輕易招入咸陽?若讓山東之人充斥朝堂,我老秦人何以自處?國將不國啊!」

  「是啊王上,百家學說,多有惑亂人心之言,若任其傳播,恐動搖國本!」

  「此例一開,仕途混亂,貴族寒心,請王上三思。」

  反對之聲此起彼伏,大多來自宗室勛貴和一部分思想保守的官員。他們感受到了威脅,來自底層和外部人才的威脅。

  呂不韋的眉頭緊緊皺起,他本能地感覺到,這「招賢館」一旦設立,將極大地分散他通過門客制度網絡人才的權力,甚至會誕生一批不依附於任何現有勢力、只忠於秦王的新興力量。

  這對他而言,是極大的挑戰。

  他必須阻止,至少,要加以限制。


  「王上,」呂不韋上前一步,聲音恢復了平穩,但帶著一絲凝重:

  「招賢納士,確是明君所為。然,正如諸位同僚所言,魚龍混雜,不可不防。臣以為,即便設館,也當以法家、兵家為首要,且需嚴加甄別,由丞相府與廷尉府共同……」

  「相邦多慮了。」嬴政直接打斷了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勢:

  「朕設立招賢館,意在廣開言路,唯才是舉,若事事仍需丞相府、廷尉府過問,層層篩選,與以往何異?又如何能體現朕求賢若渴之誠意?」

  他目光銳利地看向呂不韋,仿佛能穿透那儒雅的外表,直視其內心:

  「至於安危……朕相信,在我大秦銳士護衛之下,在煌煌秦法約束之下,些許宵小,翻不起浪花。況且,真金不怕火煉,是人才還是細作,在論政台、演武場上一試便知!」

  他頓了頓,聲音傳遍大殿,帶著一種超越時代的自信與魄力:

  「寡人要的,是能助我大秦富國強兵、一統天下的大才!是能開創前所未有之局面的奇才!若因噎廢食,固步自封,我大秦與那暮氣沉沉的六國,又有何區別?」

  一番話,擲地有聲,將反對的理由一一駁斥,更升華到了秦國未來戰略的高度。

  大殿內一時寂靜,許多中下層官員,尤其是那些靠軍功或能力晉升的官員,眼中開始閃爍起興奮的光芒。

  這對他們而言,何嘗不是一個機會?王上此舉,打破了固有的天花板。

  嬴政不再給呂不韋等人反駁的機會,直接下令:

  「此事已決,少府與將作監即日選址營造招賢館!廷尉府負責擬定招賢館安保與甄別之細則,但最終錄用之權,在朕!散朝!」

  說完,他不再理會眾人各異的神色,起身,拂袖而去,玄色的冕服下擺划過冰冷的玉階,留下一眾面面相覷、心思各異的朝臣。

  呂不韋站在原地,看著嬴政離去的背影,袖中的拳頭微微握緊。

  他感覺到,那個曾經需要他扶持、引導的少年君王,正在以一種他無法理解的速度和方式,脫離他的掌控。

  而嬴政,在返回寢宮的路上,心中已有計較。

  招賢館,不僅僅是為李斯、韓非那樣的大才準備的,更是他未來構建仙秦班底的搖籃——

  他要從中篩選的,不僅是治國能臣、沙場猛將,更要有懂得「格物致知」的工匠,精通數算的學者,甚至……能夠理解並追隨他走向諸天萬界的真正「同道」!

  他回到案前,趙高立刻無聲地呈上一份密報。嬴政展開,目光迅速掃過,上面記錄著近日一些不得志的士子入秦的消息。

  其中,一個來自楚國的名字引起了他的注意——李斯,此刻正深陷呂不韋的舍人隊伍中,鬱郁不得志。

  嬴政的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

  招賢館,就是他撒向這個時代的第一張網。他要網羅的,是足以改變世界的人才。

  而李斯,將是這張網上,第一條值得關注的大魚。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