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海天藍
劉國安，是海天藍寵物食品廠的技術骨幹。
之所以說是「技術骨幹」，倒不是因為他本人技術水平有多高。
純粹是因為在這家規模不大的廠子裡，真正懂技術、又能長期待得住的人，也就是他了。
而且資歷也夠老。
早在現任老闆王海接手，把這地方從一個半死不活的麵粉廠，改造成寵物食品廠之前，他就在這兒上班了。
這麼多年下來，廠子裡機器設備怎麼用、原料大概什麼路數、生產工藝的皮毛，他算是摸得最熟的那個。
久而久之，自然就成了老闆王海最「倚重」的技術負責人。
儘管這「倚重」里，無奈和沒得選的因素，恐怕要占一大半。
此刻，在工廠略顯簡陋，但還算整潔的車間裡。
攪拌機正發出低沉規律的嗡鳴。
王海和劉國安兩個身影，正大眼瞪小眼，隔著觀察窗，盯著裡面那堆正在緩慢翻滾的灰褐色原料。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複雜的味道。
混合著肉骨粉的腥氣，穀物的焦香以及一些說不清的添加劑氣味。
「老劉啊，」王海眼睛沒離開觀察窗，聲音乾澀：「你說這回……能成不？」
這已經是他這三天來，不知道第多少次問出類似問題了。
劉國安抬手抹了把額頭的汗，臉上堆起幾分討好意味的笑容：
「王總，看您說的！這回肯定行！您都親自在這兒盯了三天了，兄弟們也卯足了勁，這可是咱們照著那方子來的第六鍋了！
事不過三，這都第六回了，老天爺也得給點面兒吧？」
他嘴上說得篤定，心裡卻是一個勁地打鼓，叫苦不迭。
自家這位老闆，以前可是標準的甩手掌柜，心思根本不在廠子裡。
十天半個月能來露個面就算勤快了。
那會兒他老劉日子過得別提多舒坦，上班跟養老差不多。
可自打上周末，老闆不知出去跟誰吃了頓飯回來，整個人就跟轉了性似的！
不僅人天天泡在廠里，還神神秘秘帶回來一份據說是什麼「專利配方」。
非要他們嚴格按照上面的步驟，試製一種全新的「高端寵物功能性零食」樣品。
王海親自坐鎮，他們這些下面的人自然不敢怠慢。
可這試製過程，遠沒有老闆拿回那張紙時想的那麼簡單。
溫度、濕度、配料比例、攪拌時間、酶解劑的添加時機和劑量……
稍有差池，出來的東西要麼性狀不對，要麼氣味古怪。
這不，一連失敗了五次。
浪費原料倒是小事，關鍵是老闆那越來越黑的臉色，讓老劉心裡直發毛。
他偷偷琢磨過那配方，有些步驟和添加劑，是他從來沒見過的。
所以心裡早就認定了：老闆八成是出去被哪個「大師」或「能人」，拿了個不知從哪找來的專利給忽悠了！
他們這小破廠子，前身就是個加工麵粉的。
機器老舊，工人水平也有限。
能安安生生把現有的幾個狗糧代工好就不錯了，還想搞什麼「高端」新品？
這不純屬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嘛！
『哎，奶奶的，你是老闆，加班熬夜都是你自己的買賣，自然無所謂。
老子就是來掙死工資的，這沒日沒夜陪你折騰幾天，加班費影子都沒見著一個……』
老劉心裡苦啊，但臉上卻不敢有絲毫流露。
「嗯，我也覺著這次有戲。」
王海似乎被劉國安的話安撫了些，緊繃的肩膀微微放鬆，但目光依舊沒離開攪拌罐。
「反應估計還得一陣子，咱先出去吧。我約的林老闆估計快到了，趁這會你帶我再去轉轉，看看『迎檢準備』弄得怎麼樣了。」
王海站站起身拍了拍手，示意老劉帶他出去，在廠子裡轉一圈。
聽到王海這番話，劉國安心裡總算是平衡了一點。
這幾天，除了他自己帶著技術組在車間裡折騰樣品，搞得灰頭土臉。
廠里其他幾個為數不多的員工也沒閒著，全被王海支使得團團轉。
搞了一場隆重的「大掃除」。
廠房裡外、設備表面、甚至廠區道路，都被讓清理得一塵不染。
有幾處牆面因為油污有些髒舊，王海也大手一揮，讓人買塗料重新粉刷了一遍！
用王海的話說：「就算樣品一時半會兒出不來，至少也讓人家看著咱們廠子足夠利索，第一印象分不能丟！」
老劉因為要帶頭攻堅技術，幸運躲過了這輪「清潔運動」，當時心裡還暗爽了一下。
現在聽老闆又要去檢查，連忙應聲：「好嘞王總，都按您吩咐的收拾過了，保准亮堂！」
半小時後，下午三點左右。
冬日午後的陽光灑在廠區空地上。
王海親自帶隊，身邊跟著妝容精緻的方貞蘭，以及廠里另外兩個勉強算是「中層」的班長。
一行四人站在工廠那扇新刷了油漆的鏽紅色大鐵門前。
王海不住向遠處張望，頻頻看表。
遠遠地，廠區外的小路盡頭，出現了一輛黑色奔馳的影子。
不疾不徐朝廠門駛來。
王海眼睛一亮，立刻認了出來是林安的車。
他臉上堆起熱情笑容，就準備迎上前去。
然而，接下來的一幕卻讓他邁出的腳微微一頓。
奔馳車穩穩停在廠門口。
但從駕駛位下來的，不是林安。
而是一條包裹在黑色緊身褲中的長腿，邁了出來。
緊接著，一個高挑身影利落下了車。
那是個很年輕的女孩，面容姣好，氣質卻有些清冷。
身上穿著一件看起來質感不錯的黑色長款羽絨服。
她下車後，並未看向王海他們，而是自然轉身，伸手去拉開副駕駛的車門。
『女的？這人誰呀？林老弟配了司機？還是……』
王海心中不禁犯起了嘀咕。
沒等他想明白，副駕車門已經從裡面被推開了。
林安自己彎身走了出來，同時對那要幫他開門的女孩擺了擺手。
好像說了句「不用做到這樣，我自己來就行」之類的話。
王海身旁的方貞蘭眼尖，目光飛快在林安和那女司機身上轉了個來回。
隨即用胳膊肘碰了碰王海，示意了一下兩人身上的外套。
王海這才注意到，林安身上穿的羽絨服，和那女司機的，顏色、版型都很相似，像是一套男女同款。
王海心下詫異，但臉上笑容不變，連忙大步流星地迎了上去，雙手熱情握住了林安的手：
「哎呀！林老弟！可算把你給盼來了！一路辛苦，辛苦！」
「海哥太客氣了，說好三點，我這可是踩著點來的，沒遲到吧？」
「哪裡哪裡，正好正好！快，裡面請，咱們進去聊！」
王海側身讓開道路，示意林安先往裡走。
同時目光自然瞥了一眼安靜站在林安後方的女孩，壓低聲音：
「林老弟，這位是……弟妹？」
之所以說是「技術骨幹」，倒不是因為他本人技術水平有多高。
純粹是因為在這家規模不大的廠子裡，真正懂技術、又能長期待得住的人，也就是他了。
而且資歷也夠老。
早在現任老闆王海接手，把這地方從一個半死不活的麵粉廠，改造成寵物食品廠之前，他就在這兒上班了。
這麼多年下來，廠子裡機器設備怎麼用、原料大概什麼路數、生產工藝的皮毛，他算是摸得最熟的那個。
久而久之，自然就成了老闆王海最「倚重」的技術負責人。
儘管這「倚重」里，無奈和沒得選的因素，恐怕要占一大半。
此刻，在工廠略顯簡陋，但還算整潔的車間裡。
攪拌機正發出低沉規律的嗡鳴。
王海和劉國安兩個身影，正大眼瞪小眼，隔著觀察窗，盯著裡面那堆正在緩慢翻滾的灰褐色原料。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複雜的味道。
混合著肉骨粉的腥氣，穀物的焦香以及一些說不清的添加劑氣味。
「老劉啊，」王海眼睛沒離開觀察窗，聲音乾澀：「你說這回……能成不？」
這已經是他這三天來，不知道第多少次問出類似問題了。
劉國安抬手抹了把額頭的汗，臉上堆起幾分討好意味的笑容：
「王總，看您說的！這回肯定行！您都親自在這兒盯了三天了，兄弟們也卯足了勁，這可是咱們照著那方子來的第六鍋了！
事不過三，這都第六回了，老天爺也得給點面兒吧？」
他嘴上說得篤定，心裡卻是一個勁地打鼓，叫苦不迭。
自家這位老闆，以前可是標準的甩手掌柜，心思根本不在廠子裡。
十天半個月能來露個面就算勤快了。
那會兒他老劉日子過得別提多舒坦，上班跟養老差不多。
可自打上周末，老闆不知出去跟誰吃了頓飯回來，整個人就跟轉了性似的！
不僅人天天泡在廠里，還神神秘秘帶回來一份據說是什麼「專利配方」。
非要他們嚴格按照上面的步驟，試製一種全新的「高端寵物功能性零食」樣品。
王海親自坐鎮，他們這些下面的人自然不敢怠慢。
可這試製過程，遠沒有老闆拿回那張紙時想的那麼簡單。
溫度、濕度、配料比例、攪拌時間、酶解劑的添加時機和劑量……
稍有差池，出來的東西要麼性狀不對，要麼氣味古怪。
這不，一連失敗了五次。
浪費原料倒是小事，關鍵是老闆那越來越黑的臉色，讓老劉心裡直發毛。
他偷偷琢磨過那配方，有些步驟和添加劑，是他從來沒見過的。
所以心裡早就認定了：老闆八成是出去被哪個「大師」或「能人」，拿了個不知從哪找來的專利給忽悠了！
他們這小破廠子，前身就是個加工麵粉的。
機器老舊，工人水平也有限。
能安安生生把現有的幾個狗糧代工好就不錯了，還想搞什麼「高端」新品？
這不純屬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嘛！
『哎，奶奶的，你是老闆，加班熬夜都是你自己的買賣，自然無所謂。
老子就是來掙死工資的，這沒日沒夜陪你折騰幾天，加班費影子都沒見著一個……』
老劉心裡苦啊，但臉上卻不敢有絲毫流露。
「嗯，我也覺著這次有戲。」
王海似乎被劉國安的話安撫了些，緊繃的肩膀微微放鬆，但目光依舊沒離開攪拌罐。
「反應估計還得一陣子，咱先出去吧。我約的林老闆估計快到了，趁這會你帶我再去轉轉，看看『迎檢準備』弄得怎麼樣了。」
王海站站起身拍了拍手，示意老劉帶他出去，在廠子裡轉一圈。
聽到王海這番話，劉國安心裡總算是平衡了一點。
這幾天，除了他自己帶著技術組在車間裡折騰樣品，搞得灰頭土臉。
廠里其他幾個為數不多的員工也沒閒著，全被王海支使得團團轉。
搞了一場隆重的「大掃除」。
廠房裡外、設備表面、甚至廠區道路，都被讓清理得一塵不染。
有幾處牆面因為油污有些髒舊，王海也大手一揮，讓人買塗料重新粉刷了一遍！
用王海的話說：「就算樣品一時半會兒出不來，至少也讓人家看著咱們廠子足夠利索，第一印象分不能丟！」
老劉因為要帶頭攻堅技術，幸運躲過了這輪「清潔運動」，當時心裡還暗爽了一下。
現在聽老闆又要去檢查，連忙應聲：「好嘞王總，都按您吩咐的收拾過了，保准亮堂！」
半小時後，下午三點左右。
冬日午後的陽光灑在廠區空地上。
王海親自帶隊，身邊跟著妝容精緻的方貞蘭，以及廠里另外兩個勉強算是「中層」的班長。
一行四人站在工廠那扇新刷了油漆的鏽紅色大鐵門前。
王海不住向遠處張望，頻頻看表。
遠遠地，廠區外的小路盡頭，出現了一輛黑色奔馳的影子。
不疾不徐朝廠門駛來。
王海眼睛一亮，立刻認了出來是林安的車。
他臉上堆起熱情笑容，就準備迎上前去。
然而，接下來的一幕卻讓他邁出的腳微微一頓。
奔馳車穩穩停在廠門口。
但從駕駛位下來的，不是林安。
而是一條包裹在黑色緊身褲中的長腿，邁了出來。
緊接著，一個高挑身影利落下了車。
那是個很年輕的女孩，面容姣好，氣質卻有些清冷。
身上穿著一件看起來質感不錯的黑色長款羽絨服。
她下車後，並未看向王海他們，而是自然轉身，伸手去拉開副駕駛的車門。
『女的？這人誰呀？林老弟配了司機？還是……』
王海心中不禁犯起了嘀咕。
沒等他想明白，副駕車門已經從裡面被推開了。
林安自己彎身走了出來，同時對那要幫他開門的女孩擺了擺手。
好像說了句「不用做到這樣，我自己來就行」之類的話。
王海身旁的方貞蘭眼尖，目光飛快在林安和那女司機身上轉了個來回。
隨即用胳膊肘碰了碰王海，示意了一下兩人身上的外套。
王海這才注意到，林安身上穿的羽絨服，和那女司機的，顏色、版型都很相似，像是一套男女同款。
王海心下詫異，但臉上笑容不變，連忙大步流星地迎了上去，雙手熱情握住了林安的手：
「哎呀！林老弟！可算把你給盼來了！一路辛苦，辛苦！」
「海哥太客氣了，說好三點，我這可是踩著點來的，沒遲到吧？」
「哪裡哪裡，正好正好！快，裡面請，咱們進去聊！」
王海側身讓開道路，示意林安先往裡走。
同時目光自然瞥了一眼安靜站在林安後方的女孩，壓低聲音：
「林老弟，這位是……弟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