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小小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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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不一會兒,那小廝便領著西門慶回來了。

  同行的還有一個郎中、一個婦人、一個小廝、四個丫鬟。

  那郎中生得溫文爾雅,只眉宇間隱隱透著幾分不情願。

  那婦人身形豐腴、五官妖嬈,鼻兒小巧,蓮步輕搖間,腰肢一步一擺,綠蘿色的裙擺下隱約露出小片豐臀來。

  她立在當地時,不時抬眼偷覷賈璉。

  可一旦目光相接時、卻又慌忙垂下眼帘,低頭抿嘴淺笑,故作嬌羞之態。

  種種情態,明眼人一看便知是故意拿捏出來的。

  縱使不是青樓楚館的風塵女子,也定是久在風月場中伺候人的,斷不是西門慶的正頭娘子,反倒是四個丫鬟眼神兒澄澈許多。

  內眷們見了賈璉,都斂衽福禮。

  西門慶更是躬身跪拜,朗聲道:「承蒙郎君應允,小人已將內眷帶來。」說罷,他轉而看向身後,沉聲道:「還不快跪下謝過郎君恩典!」

  幾人聞言,忙跪下謝禮。唯有那郎中,依舊垂首盯著地面,默不作聲。

  賈璉忙虛跨半步,抬手虛扶,含笑道:「諸位不必多禮,快快請起。」

  眾人謝過,方才起身立在一旁。

  賈璉一面吩咐小廝引眾往後院房裡安置,一面攜住西門慶的手臂虛扶,笑道:「今日天色已晚,大官人一路勞頓,先好生歇息。明日我再來與你商議日後的生計營生。」

  西門慶再次躬身拜謝,遲疑片刻才道:「蒙郎君不棄,如此厚待小人,小人無以為報。只是大官人這三個字,在郎君面前實在當不起。」

  他抬眼看向賈璉,神色頗為懇切,道:「郎君若是不嫌棄,喚小人慶哥兒便是,小人願鞍前馬後,聽候郎君差遣。」

  賈璉虛拍著他手背,只笑著說了一個「好」字,又囑咐了幾句。

  等小廝們替他們拾掇停當,便帶人走出梨香院,吩咐小廝將院裡正門、西南側小門都落了鎖、好生看守,切莫讓人闖入內宅。

  小廝們一一應了。

  賈璉方才往自家院裡而去。

  梨香院裡,西門慶滿面春風得意,向李嬌兒笑道:「如何?我早說過郎君非薄情寡義之人。你看,此番我來東京,他不但要給我謀個好營生,還肯留我在府中安歇,這份厚待,豈是尋常人能得的?」

  李嬌兒白了他一眼,心裡暗自嘀咕:

  這話是你說的嗎?前些日子動身時,也不知道是哪個前怕狼、後怕虎,生怕人家瞧不上、拿捏你。如今得了實在好處,倒事後說嘴顯擺你的能耐了。

  不過,她嘴上卻笑得敬服:「我常日便瞧著你與旁人不同,是個有膽識、有情義的,方能結交到這東京城裡的貴人。」

  「偏玳安那渾小子不信,一個勁的攔阻,險些把你這麼個明白都唬住了。幸好你心裡早有主張,我不過那麼一說,你便當即拿了主意。」

  玳安正抱了一床被子從旁經過,聽她這般說,心裡登時不樂意了,嘟囔道:「李姐姐這話可說早了,俗話說,要想得到,先得會給。」

  「人家一個東京貴公子,何等身份?他瞧上咱們什麼了?他今日這般厚待,往後定是要大官人替他多出力的,往後的光景,還難說得很呢!」

  李嬌兒柳眉一豎,罵道:「你這小潑皮,就不能盼你家官人順遂些?前番就哭喪著臉,不曉得的還以為你家官人沒了呢!如今又淨說些喪氣話!」

  安相公在屋內聽見這話,走出門來,眉頭微皺,嘆道:「玳安這小子的話,倒也沒說錯。這才剛落腳,大官人便忘了身上的傷了,竟與人打鬥起來!」

  「不過,既是大官人願意,我也不便多勸。但醜話說在前頭,我在此處只留三日。三日後,無論何種緣由,便是大官人有性命之憂,我也必定要走!」

  若不是為李嬌兒口中那「壓箱底」的本領,說什麼他也不會住進這公府府邸。一路上他不知問過李嬌兒多少回,她卻只含笑說,「哥哥莫急,到時自會讓你知曉。」

  每逢此時,他都忍不住想自扇耳光。

  悔不該一時糊塗跟著前來,好幾回都想就此抽身離去。

  可瞧著李嬌兒那神秘兮兮、媚態流轉的模樣,終究狠不下心來,只能暫且忍耐。

  西門慶見他面色不快,忙拱手賠笑道:「安相公所言極是。小心駛得萬年船,原該多些警醒。只是,賈郎君待咱們是情分,咱們為他出力是本分。這話原沒說錯。」


  安相公冷哼一聲,面色微沉,「砰」的一聲重重關上房門,不與他再多言語。

  西門慶見狀,忙向李嬌兒遞了個眼色。

  李嬌兒俏笑一聲,款步上前,輕推房門走了進去。

  只見安相公負手而立,背對著房門站在窗欞前,鼻息間濃重的氣聲傳入耳內。

  顯見得是在氣頭上。

  李嬌兒輕移蓮步,走到他跟前,在床沿緩緩坐下,泫然欲泣道:「哥哥莫要生氣。我原就知曉,哥哥素來不願跟這等達官貴人結交,怕惹來是非、身不由己。」

  「可咱們既然來了,不過暫住些時日,還請哥哥稍作忍耐。若是賭氣要出去,大官人不知內情,只當是我哪裡怠慢了哥哥,倒顯得我不懂事。」

  風月場中的姐兒們慣用這等軟語磨人,安相公哪能不知?

  可他偏偏最吃這一套。先前離開金陵出來游醫,便是不堪金陵相好的李巧奴日日纏磨,原以為李嬌兒是個曉事的,不是這種路數,誰知竟也是一樣。

  「罷了罷了,」安相公轉過身,一屁股坐在床沿,長嘆道:「真真你們都是我命里的天煞星!上輩子定是欠你們的,這輩子才來這般折磨我!」

  李嬌兒見他語氣鬆動,知道態度已有轉圜,心頭一喜歡,眉眼間更添風情,軟語道:「我就知道哥哥最疼我!如今天色尚早,我方才瞧見這後頭有處園子,花開正好,哥哥陪我逛上一逛,如何?」

  安相公本來懶怠動彈,卻架不住她軟語廝磨、嬌態百出,終於鬆了口。

  他任由李嬌兒拉住衣袖,穿過一條遊廊,又推開一扇角門,果見一處精巧的園子,裡面花木扶疏,蜂蝶縈繞,陣陣花香沁入肺腑。

  進了園子,李嬌兒回身朝外頭探望了片刻,見沒有人,輕輕掩上園門,從園子裡頭扣了門栓,拉住安相公往花叢深處跑去。

  也許是受到園內來客的氣氛感染,或是本性使然。

  不多時,原本安靜的園子漸漸躁動起來。

  蜂蝶兩兩尾尖相纏,振翅翻飛間,翅風中都帶著幾分軟泥纏綿。

  成對的棲鳥也褪去拘謹,頸羽相互輕蹭廝磨,身形緊緊相貼時,尾羽微顫間,翅尖撲撲地扇動著。

  端的是,好一派旖旎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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