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他太想往上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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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郎君,西門大官人來了。」賴大雙手垂落、躬身一彎,向賈璉稟報導。

  「小人西門慶,見過郎君。」西門慶也學著賴大模樣,向賈璉施了一禮。

  初入京都,又是這等豪門大府,他不敢有半分怠慢。

  賈璉朝賴大擺擺手,賴大躬身應了,轉身輕步退了出去。

  他抬頭打量起西門慶,心裡微微驚訝。

  不過三月未見,這廝竟像是換了一個人一般:臉上依舊堆著滿面笑容,可往日裡那股子狂妄浮浪之氣,卻消弭得乾乾淨淨。

  舉手投足間,竟平添了幾分沉穩氣度。看來他這幾個月,定然吃了不少苦頭。這種情形下,若再擺起架子,讓西門慶覺得投錯了人,反倒不妥。

  賈璉大步上前,拍了拍西門慶的膀子,朗聲笑道:「大官人受苦了!」

  說罷,側身引他見林沖,道:「這位便是東京八十萬禁軍教頭林沖,江湖人稱豹子頭!如今屈尊在府中,指點我些槍棒武藝。」

  轉而又向林沖介紹,語氣裡帶著幾分讚許:「這位便是陽穀縣的西門大官人。雖精於市井商道,也貪戀些市井風月,卻是個有手段的一方豪傑。我前番修書喚他前來,他接到書信便星夜動身,也足見他的義氣。」

  若拋開品性不談,單看西門慶這人,風流倜儻、年少多金,又慣於風月,也不失為一個人才。他既然來了,往後跟林沖便少不得彼此要打交道。

  賈璉便先將這廝的那點嗜好說出來,林衝心里也好有個準備。

  西門慶原先還有些忐忑,怕此番來前途未卜。

  此刻見賈璉待自己比往日更顯隨和,竟連傳授他槍棒的教師都立刻引薦給自己,還將自己誇得這般體面。他面上雖依舊堆著笑,心裡不由得泛起暖意。

  他向林沖抱拳施禮,謙辭道:「郎君謬讚,折煞小人了!小人不過市井俗人,怎敢在教頭面前妄稱豪傑?實不相瞞,小可在陽穀縣便久聞教頭威名!」

  「豹子頭的名號,早已在江湖上如雷貫耳!方才瞧了幾眼郎君使的槍勢、教頭的拆招,便知都是精妙絕倫的手段,真讓小人大開眼界!」

  林沖聞言,也忙拱手回禮,自謙道:「那都是江湖上朋友的謬讚,西門大官人過譽了。不過是些粗淺功夫,不值一提。」

  他略一沉吟,問道:「聽西門大官人方才言語,莫不是也通槍棒之道?」

  林沖本就痴迷武藝,方才見賈璉那般鄭重引薦,又聽聞西門慶似乎也懂些拳腳,不由得來了興致,目光里不禁多了幾分探詢。

  西門慶忙拱手笑道:「林教頭說笑了!小人那點粗淺拳腳,不過是街頭防身的伎倆,怎敢妄談一個通字?只是略識些門路罷了。」

  賈璉聞言,在旁笑道:「大官人何必自謙!林教頭本就是性情中人,最喜結交懂武藝的豪傑。你既來了,便和林教頭切磋一二,也未為不可。」

  說罷,他轉向林沖叮囑道:「哥哥不知,西門大官人前番遭了變故,如今重傷初愈,氣力尚未全復,哥哥下手還須輕些,點到即止便好。」

  林沖頷首笑道:「賢弟放心。西門大官人肯賜教,已是給了愚兄面子。愚兄自會拿捏分寸,斷不會傷了和氣。」

  林沖雖然喜好拳腳,卻也不是逞兇鬥狠之輩。

  只是賈璉的話說到這個份上,他也不便推託,不如索性應下來。

  要不然,倒像是存心要抹賈璉掩面一般,反而不妥。

  西門慶自然也是這般想法,他初來乍到,這麵皮如何抹得開?

  再者,他也不曉得賈璉是否有意試探他的身手,好量才度用。

  即便是為了賈璉的這份興致,他也得硬著頭皮應承,當下拱手笑道:「既蒙郎君與教頭不棄,那小人便斗膽請教頭指點一二,還望教頭手下留情。」

  西門慶話說得客氣,但絲毫不敢大意,轉眼已退至院中空地,撩起袍擺掖入腰帶,露出袍下勁裝束腰的利落模樣,臉上笑容盡數褪去,眼神陡然凌厲。

  林沖欺身上前幾步,穩穩立在當場,雙手負在身後,嘴角噙著一抹淡笑,道:「西門大官人請。」

  話音剛落,西門慶已如離弦之箭欺近林沖。

  他左腳蹬地,身形旋起,右腿帶著勁風掃向林衝下盤,動作瀟灑利落,一氣呵成。賈璉見狀,忙後退至廊下觀戰,順勢讓出空地給二人。

  林沖只後退一步,腰身側過,沉腰扎馬,身子一矮,伸出左臂順勢下攔,卻故意偏開幾分,避開對方小腿脛骨要害,只擋在他足尖之下。

  西門慶一腳踢在他手臂上,借勢翻身落地,毫不停歇,右拳直搗林沖面門,左掌同時切向他咽喉,招式刁鑽狠辣,盡顯近身搏殺的悍戾之氣。

  ......

  不知不覺間,兩人已拆了二十餘招。

  雖說是林沖有意避讓,不肯傷了和氣,但西門慶竟也未落下風。

  賈璉在旁瞧著,暗暗讚嘆:

  想不到這廝拳腳竟然如此厲害,倒是我先前小瞧他了!這讓他不禁想起杜淳版的水滸來,那哪是西門慶,分明是個西門吹雪!

  打鬥起來,渾身都有股「吹雪逐風」的瀟灑勁。

  如今眼前這西門慶,雖說還未到那等地步,卻也相去不遠。

  賈璉暗自思忖:

  在陽穀縣時,若讓他提前防備,哪怕與武松正面搏殺,他未必就落得了下風。只是這般厲害人物,卻為何甘心為了自己受那股氣、挨那頓打?

  賈璉饒有興致地打量著西門慶最終只得出一個結論:這廝太想往上走了!

  他自己不過是占了身份上的便宜,不然怎麼解釋這廝為何會那般選擇?

  漸漸的,西門慶氣力有些不支,額角已沁出細密汗珠,出招也慢了些許。

  想必是重傷初愈、底氣終究不足的緣故。

  林沖本是厚道人,見此情形忙順勢收了攻勢。

  西門慶也識趣,藉機退出幾個箭步,喘著息拱手道:「小人久在市井間廝混,習得的都是些街頭搏命的粗鄙拳腳,讓郎君和林教頭見笑了。」

  說著,臉上笑容又堆了滿面,全然不見方才搏殺時的凌厲之氣。

  賈璉心中不禁暗嘆。

  「這西門慶果然是個有本事的,卻也是個兇險難測的角色,謙卑與殺意竟在瞬息之間!這般人物,須得好好使用才是,斷不能輕視疏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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