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西門慶決意進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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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信是玳安遞來的。

  他聽聞是東京賈郎君來的書子,當下便想一把撕了。

  若不是那姓賈的,他家官人怎麼會落到這步田地?

  可又怕西門大官人知曉了怪罪下來,慌裡慌張的便尋來管家來保合計。

  來保左思右想,終究還是把書子遞到了西門慶面前。

  且先瞧瞧那姓賈的在書子裡寫了些什麼話再說。

  書子遞過來時,李嬌兒正對著西門慶絮叨自己如何使力討好那安客官,乍一聽來保和玳安的話頭,眼前陡然一亮,心思隨即活絡起來。

  「什麼東京來的?又是什麼賈郎君?」

  西門慶道:「原是東京步軍司都指揮使賈赦相公的長子,朝中樞密院副知院使王子騰相公的女婿,名喚賈璉。前番出來採買藥材供他府里使用。」

  「我有意與他結交,便費盡周折把他引到陽穀縣來,送了他上千斤上好藥材。因見他看上武大家的小娘子,索性也成全了他。」

  「誰料他竟使出陽謀,設下明里的圈套,逼得我不得不往裡跳。結果挨了武二好打,險些丟了性命。若不是你尋來安相公,這回便死在他手裡。」

  這些話李嬌兒在粉巷裡頭倒常聽人嚼舌根,只是不知這賈郎君竟這般大有來頭,見西門慶把書子捏得緊緊的,偏不拆開來看,料想他是怕了。

  「依我說,大官人這話就說得不對了。」

  西門慶聞言,問道:「他害得我這般悽慘,怎的反倒成了我的不對?」

  玳安心頭也是一揪,暗怪她馬上就要攛掇那大官人看那書子。

  可轉念一想,大官人這條命也是她尋來安相公救的,又不敢露了聲色讓她察覺,只拿眼睛不時瞟向李嬌兒。

  只聽李嬌兒咯咯笑道:「大官人既是一心攀他的交情,這事兒本就是大官人起的頭不是?常言說得好,自個兒挑的道兒,就算是爬著,也得把這道兒挪完。」

  「大官人原是個敞亮人,怎麼偏把這話拋到腦後去了?更何況,大官人把家當都豁出去了,這時候縮脖子,豈不白白便宜了那小郎君?」

  「難不成大官人就不想著把這些都撈回來?如今那小郎君既來了書子來,大官人好歹拆開瞧瞧,指不定那小郎君是給大官人遞了條生財的路子呢?」

  西門慶聞言,也覺得這話在理,拆開看看又有何妨?

  他若真遞了生財的路子倒也好,若不是,擱在一邊不理會便是。

  這麼一想,西門慶當即拆開書子。

  李嬌兒也忙走過去瞧,原來竟是賈璉喚西門慶去東京幹營生。

  「哎喲喲!我說什麼來著?定是那小郎君念著大官人是個重情重義的,又曉得大官人上次吃了大虧,心裡過意不去,這才喚大官人去東京呢!」

  立在一旁的來保聽了這話,忙上前勸西門慶。

  「大官人好歹長點記性吧!大官人在陽穀的根基扎得那般結實,尚且被他折騰成如今這副狼狽模樣。到了東京,那便是人家的地頭!」

  「大官人便是手面再寬也使不上勁來,又沒個官面上的倚靠,怎麼跟他周旋得過來?不如先想著把家裡的營生重新整起來,這才是正經。」

  他心裡焦急,生怕西門慶重蹈覆轍,言語上也重了幾分。

  玳安見來保開了口,也忙接話:「來保叔這話說到點子上了。大官人養傷這些日子,那姓賈的連句問候的話都沒有捎來。」

  「如今大官人好容易養好了傷,他倒又來撩撥事端,再這麼下去,咱們這幫人的命,早晚都要折在他手裡才算罷休。」

  西門慶心裡也犯起了嘀咕。

  真要去了東京,搓圓捏扁可就真的任著賈璉了。

  這一回的虧吃得還不夠狠?

  李嬌兒卻蛺蝶似的笑起來,道:「哎喲喲!大官人養傷這一場,怎麼反倒越發糊塗了?大官人細想想,那小郎君是何等身份?」

  「別說大官人只是個市井商賈,便是陽穀縣的知縣相公,那小郎君真要存心為難,又有哪個能得過去?」

  「他犯得著費這般心思,繞這麼大的彎子來算計大官人?可見得是福不是禍。他兩個糊塗人,大官人卻是見過大世面的,怎麼也跟著犯糊塗?」

  對李嬌兒來說,天上平白掉下個這麼大的好處,豈有不攥住的道理?


  她們這些人一輩子窩在這巴掌大的陽穀縣,又能有幾回機會能攀上東京那等富貴門路?偏又遇著這回那安客官替西門慶撿回一條命。

  如今既要去東京,她只要開口提了。

  西門慶斷斷不會駁她的面子,便索性一力攛掇。

  西門慶聽她這麼一說,越想越覺得有理。

  人家那是何等權勢?

  真要想弄死他,隨便在他身上尋個由頭便是,他哪裡有還手的餘地?

  況且賈郎君在書子裡說得明白,潘娘子已經在東京立住了腳,只等他也過去好好受用這汴河兩岸的繁華世界,還有那數不盡的閨中俏婦。

  再說眼下就有一樁好事,便是潘娘子開的春風樓旁,汴河州橋對岸的梅樓里,有兩個現成的婦人,一個是彈唱的娘子,還有一個卻是掌柜大娘子。

  這兩個婦人纏得潘娘子心裡好不煩亂,弄得賈郎君很是無奈。

  如今只等他去調停周旋,他的手段賈郎君上回在陽穀是親眼見過的。

  「......待時機成熟,我定當為你做媒,先娶個官宦人家的女兒,再謀個一官半職,從此飛黃騰達,榮華富貴......也算是給你前番受苦的回報......」

  「......這汴河之上的綺麗面紗,只等你親自來掀開......」西門慶忍不住又瞧了眼手裡的書子,眼底終是浮上幾分堅定。

  如今,家裡的錢財已經敗光了,娘子卷著首飾跑回了娘家,就連生藥鋪都典當了出去。除了這座祖宅,他一無所有。

  這事在陽穀縣已經人盡皆知,想要再整家業,談何容易?

  在東京,他卻有賈郎君可以倚仗。

  那潘娘子不過一介女子,尚且能在短短時日,在東京站穩了腳跟。

  我堂堂七尺男兒,豈能輸給一介裙釵?

  西門慶猛地站起身來,瞬間覺得自己又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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