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魯智深的煩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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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起西門慶,賈璉不覺眼前一亮。

  那廝最懂市井營生的門道,算盤打得比誰都精。

  只要召他入京,自己只需把銀錢帳目抓牢,其他的雜事盡可以交給他。

  潘金蓮也能專心酒樓內務。

  這樣一來,賈璉便不用再為市井營生勞費太多心神了。

  他從陽穀縣折返東京已經兩月有餘。

  掐指算算,西門慶那廝的傷,再有個一二十日也該養利索了吧?

  念及西門慶的傷勢應該好得差不多了,賈璉心裡瞬間輕鬆了不少。

  他重又凝神伏案,狼毫在紙上飛快遊走。

  窗欞外漸漸投進晨曦的微光,待天邊一抹魚肚白掛起,暖日悄悄爬上檐角。

  兩篇故事已被他草草揮就。

  說的是慕容復簾下遇金三娘,賊婆子貪賄說風情的故事。

  恰在此時,潘金蓮輕掀門帘,端著食盤款款進來。

  「賈郎,大師父那裡奴家已說了,他在後院等你。」

  「還有托他請幾個兄弟前來說書,奴家也一併說與他知道了。」

  「你寫了這半晌,也該歇一歇了,莫要累著,先吃過早食再寫吧。」

  「奴家專門為你做了二色腰子豆腐羹,還有剛烙好的羊脂韭餅......」

  賈璉將筆擱回架上,起身伸個懶腰,笑道:「不妨事。」

  「今日和明日要講的故事,我已經寫好了。」

  「往後你每日差人到榮府門房上找周瑞,我會把寫好的稿子交與他收著。」

  「你讓人按時去取便是。」

  潘金蓮笑著應了,添羹夾餅,親自執箸布菜,細緻妥帖地伺候他用了早食。

  賈璉用罷,步入後院,剛掀開垂簾,便見魯智深正在前面空地上練拳。

  拳風虎虎,帶起地上細塵,就連旁邊樹葉也震得簌簌作響。

  「好身手!」

  魯智深聞聲回頭,見是賈璉,咧嘴一笑。

  「嗨呀,潘娘子方才與洒家說兄弟要來,便在這裡使拳解悶。」

  「洒家剛還在想,你怎麼這時辰就過來了,莫不是有甚急事?」

  賈璉走上前,指著院裡的凳子,笑道:「大師父先歇口氣,陪我坐一坐。」

  他看了看魯智深,又搓了搓手,暗自思忖:

  這大和尚素來以豪傑自居,心裡想的都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事。

  最瞧不上的便是偷雞摸狗,遮遮掩掩的事。

  若是讓他知曉,我要他替我遮掩夜宿春風樓,只恐這大和尚不樂意。

  看來這事兒,斷斷不能直愣愣的說出口,還得想個法子瞞天過海才行。

  魯智深聞言,挑張凳子坐了。

  他心裡也有一肚子事情,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如今賈璉主動找上他,也好尋機會把煩心事抖落出來,就此解決也說不定。

  只見賈璉磨磨蹭蹭地在他身邊坐下,臉上噙著笑意。

  「也無甚要緊事,只是昨日聽我師父林教頭說起,近來春風樓生意蕭索。」

  「原是為河對邊的梅樓請了個說唱娘子,把生意搶了去。」

  「昨夜我特地趕來瞧一瞧,果真如此。」

  他略作停頓,續道:「想起那日我在這樓里說書時,食客們都還願意聽。便索性熬了一夜,把那故事寫了幾段,交與潘娘子。」

  魯智深聽了這話,忽的皺起眉頭。

  他一面拿眼睛往賈璉身上滴溜,一面「啪啪」的拍著大腿。

  「嗨呀,兄弟這話可算說到點子上了!洒家也為這事日夜不寧!」

  「每日在這樓裏白吃白喝,潘娘子也待洒家如自家兄弟。」

  「可洒家卻連半點忙都幫不上,心裡頭就跟塞了塊石頭似的,硌得慌!」

  「幸好兄弟來這一趟,也算是為洒家解了這樁難事。」

  賈璉見話題開了個好頭,心中一喜,也沒想其他,忙笑著打圓場。


  「大師父說哪裡話?怎麼能算白吃白喝呢?」

  「那日若不是大師父,潘娘子與我定要被那些狗崽子害了性命!」

  「些許小事,哪還值得大師父放在心上!」

  魯智深卻搖著頭,臉上露出難色,嘴巴動了幾次,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恁地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讓人看了格外彆扭。

  半晌,這大和尚才開口說話。

  「只是潘娘子方才跟洒家提起,想要跟著洒家的那些破落戶來樓里說書。」

  「洒家左右為難。想應下吧,那廝們整日裡只知在外面鬼混。」

  「大字不識一個,哪裡說得來這書?」

  「想不應吧,潘娘子頭一回跟洒家張嘴,洒家又怎好拂了她的意?」

  魯智深本是個性情爽直的人。

  此刻見他吞吞吐吐、左右為難,賈璉不覺狐疑起來。

  這大和尚到底是被說書的事難住了,還是另有難以啟齒的心事?

  他不過是起了個頭,這和尚卻把這事當做一件大事,如此鄭重說出來。

  不管那伙潑皮是什麼德行,只管把他們喚來便是。

  成與不成,橫豎都與這大和尚無干,他又何必這般糾結?

  賈璉當即笑道:「大師父不必憂慮,凡事有我,你只管把那些兄弟喚來。至於說書的事,我自會安排人教他們,保准幾日後便能上得台面,如何?」

  這話說得敞亮,足夠解除魯智深對這件事的顧慮。

  可魯智深卻只大手在光腦袋上撓了又撓,焦躁不已。

  賈璉不禁納悶,這大和尚素來是個炮仗脾氣,一點就著。

  今日到底是什麼事,竟讓他生出這許多扭捏?

  不過,這和尚既不肯說,賈璉也懶得追問。

  只背著手在後院裡踱來踱去,時不時拿眼睛瞟這和尚。

  魯智深卻斜乜著眼,悄悄覷著賈璉。

  兩人無話,就這麼幹耗著。

  過了一陣,魯智深終究坐不住了,蒲扇大手拍在桌上,震得桌子砰砰響。

  他「蹭」地站起來,頗有不吐不快的模樣。

  「兄弟,洒家今日便把心窩裡的話都掏給你!」

  賈璉聞言,挑了挑眉,臉上帶著幾分頗具玩味的好奇,轉身看向他。

  只聽魯智深瓮聲瓮氣道:「此處雖說好吃好喝,但每日除了使拳使禪杖,別無他事可做,連個說話的人都無,洒家這心裡憋得慌,便想離了這裡。」

  賈璉聽罷,頓時有些懵。

  這還是他印象中的那個剛直爽利、快意恩仇的花和尚麼?

  要走便走,哪裡還生出這許多平白無故的煩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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