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原來你是這樣的王熙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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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天未亮。

  賈璉便出門去了林沖家裡。

  王熙鳳則回了趟娘家。

  大雪落了一夜未停,路上的積雪一直沒到腳踝。

  賈璉靴底踩過鬆軟的雪面,發出沙沙的響聲,留下一連串深淺不一的鞋印。

  王熙鳳坐在轎子裡,手裡提著烤爐。

  她掀開帘子,飛雪亂舞直往轎簾里撲。

  看著外面的天色,鳳姐兒心裡暗暗著急。

  轎夫們漲紅了臉,脖子青筋暴起,艱難的在雪地里行走。

  轎子顛得鳳姐兒一晃一晃的。

  這把隨行的婆子緊張得連聲喊道:「你們穩著點兒,慢著點兒。」

  這不說還好,一說,反把鳳姐兒的性子給惹上來了。

  「你們只管慢著!」

  「我在你們心裡竟是這般嬌滴滴不中用,連這點辛苦也受不得了?」

  「都這個時辰了還磨磨蹭蹭。」

  「難道要等我父親上了朝,咱們白跑一趟撲個空不成?」

  「耽擱了要緊事,這個責任你們擔得起?還不快些動起來!」

  轎夫們哪還敢怠慢,咬著牙加快了腳步,積雪被踩得颯颯作響。

  婆子們也撐著傘緊緊跟在轎子旁邊,傘面的雪層漸行漸厚。

  好在榮府離王府不算太遠,只隔著幾條街,平時走只要兩刻時間。

  大雪擋路,眾人走了半個時辰,終於看見了王府的翹角飛檐和朱漆大門。

  轎子落下,兩個婆子趕緊上來扶人。

  鳳姐兒下了轎,只見兩邊側門開著,一個老婦從裡面走出來。

  那老婦低著頭、聳著肩、兩手套在袖子裡,卻是她的乳娘。

  「媽媽。」

  那老婦抬起頭一瞧,頓時眉開眼笑,飛撲過來,聲音里滿是欣喜。

  「哎喲喲!我說今兒個眼皮怎麼一直跳,原是二小姐回來了。」

  「怎麼這麼早?還沒吃早食吧......」

  鳳姐兒一心只想見到王子騰,哪有心思跟她閒扯。

  「我找我阿爹,媽媽自便,不用跟著伺候。」

  她匆匆回應一句,便進門了。

  只留下那老婦獨自在寒風裡,把話哽在喉頭,怔了半天。

  這個時間,她阿爹應該在暖房吃早食。

  鳳姐兒輕車熟路的往臥房那邊走去。

  一路上遇著人向她問安,她也不說話,只微微點頭。

  到了臥室門口,守門的小廝見了她,忙喊道:「二小姐回來了。」

  可話音未了,她早走入臥室,穿進東邊的一間小屋子。

  裡面正燒著地龍,暖洋洋的。

  陳設也很簡單,只中間擺張矮桌,桌後放著一條軟墊。

  王子騰坐在軟墊上,正在吃著小米粥。

  兩個丫頭跪坐桌旁,一個在盛雞湯,一個替他碗裡夾著餃子。

  「阿爹,吃什麼好吃的?也不等我。」

  「阿母呢?我到處找她不見。」

  鳳姐兒見阿爹神色嚴肅,料他心裡在琢磨軍政大事。

  她挽起阿爹胳膊,就撒起嬌來,先把他的思緒給岔開。

  鳳姐兒眉稍舒展,丹鳳眼裡裹著蜜糖般的黏膩,臉上露出淺淺梨渦。

  連日來,王子騰都在思索振軍的辦法,每次想到難處,神色都異常嚴肅。

  當下看見女兒,他臉上瞬間多了柔和與笑意。

  「前幾日,你阿母說想念你薛姨媽,你哥哥陪她往金陵去了。」

  「你這丫頭,大雪天的不在家裡待著,跑回來做什麼?」

  他把剛盛好的雞湯,端到女兒面前,「來,喝碗湯暖暖身。」

  鳳姐兒接過,直起腰喝了幾口,把屋裡的丫頭都支開,輕輕嘆了一聲。

  「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事兒。」

  「只是這日子剛瞧著有點盼頭,就讓人給攪了。」


  「我也沒那福氣,有個人家那樣的阿爹,眼裡心裡都惦記著兒女。」

  「自個什麼都不用吱聲,凡事都給悄悄料理得妥妥帖帖,倒是省心。」

  「哪像我,大雪天的,天還不亮,巴巴兒的就往這兒跑,手都凍僵了。」

  「好容易見著人了,結果呢?偏偏才只問了一句出什麼事了?」

  她深知父親脾氣,剛才他心裡想的事,肯定還沒過去。

  如果現在直截了當說,他一定沒什麼心思聽,還得刺激刺激他。

  王子騰只覺得心裡泛著點微酸。

  他素來知道,鳳姐兒是驕縱慣了的。

  剛進來就含沙射影的說這麼一通,定是有事要求他。

  但他一個多月沒見到女兒,心裡甚是想念,也有心逗一逗她。

  他假意板起臉來。

  「嗯!這種阿爹還要他作甚,快點甩開了,過自個日子去。」

  鳳姐哼了一聲,又抓住他的胳膊使勁晃動起來。

  「阿爹~~」

  看見女兒撒嬌模樣,王子騰忍不住哈哈大笑,筷子也放下了。

  「好了好了,阿爹逗你玩呢,有什麼事你只管說。」

  雖然女兒已經十六歲,但他還像小時候那般,拿小孩的話哄她。

  誰能想到,沉穩多智的樞密院副知院使,竟然還有這一面。

  鳳姐兒這才止住了晃動,雙眉一蹙。

  「阿爹,你不曉得,人家嫁過去這些日子,為了你受了多少苦。」

  「好容易勸郎君立了那建功立業的心,拜了禁軍教頭林沖做師父。」

  「你猜怎麼著?藝還沒學成呢,師父倒叫人給鏟了牆角,命在旦夕。」

  「女兒可是費盡千辛萬苦,才勸動郎君的。」

  「也不為別的,只見阿爹辛苦,才纏著他多學本領,將來替阿爹分憂。」

  「可不曾想,有人偏見不得阿爹好......」

  她這一通胡攪蠻纏,先把王子騰給稀里糊塗的攪進來。

  又是撒嬌,又是訴委屈,又是繞著彎地邀功,又是表孝心。

  聽得王子騰有些稀里糊塗。

  不過,他心裡也清楚,這是要他出面撐腰了,看來事情還不小。

  只因他素來寵溺女兒,也沒有戳破,反而安慰她。

  他聳起臉來,「阿鳳,你別著急,仔細跟阿爹說,阿爹替你出氣!」

  鳳姐兒見他心裡鬆動,便把昨夜賈璉說的,更添油加醋的說給他聽。

  王子騰自然也看出了這裡面的利害。

  只是,禁軍本來就歸高俅管,林沖又是禁軍教頭。

  他如何好上去橫插一槓子。

  況且,賈璉有幾分成色,他還能不知道?

  什麼浪子回頭、建功立業,替他分憂,哼,說的比唱的都好聽。

  為這麼個人,去惹高俅,似乎也沒有必要......

  王子騰臉上時而泛起幾分疑惑,時而又似在思索。

  鳳姐兒瞧在眼裡,有些生氣。

  她阿爹這副哄小孩兒的樣子,她再熟悉不過。

  她小的時候,每次生氣,他都是這副樣子。

  此刻,他必定是想著先怎麼敷衍過去呢。

  「哼!阿爹不喜歡我了!乾脆,就讓我跟郎君,早晚死在外頭好了!」

  她說著,竟然垂下眼淚。

  王子騰哪能不知道,自家女兒的這點手段。

  說笑就笑,說哭的時候,那眼淚也是說來就來,收控自如。

  雖說知道她是裝的,但哭多了總歸傷身,心裡實在不忍心。

  所以從小到大,每次到了這種時候,認慫的總是王子騰。

  「好好好,阿爹認輸。」

  「要阿爹怎麼幫你?你說,阿爹來辦。橫豎都是你有理。」

  鳳姐兒果真破涕為笑。

  「我知道阿爹顧忌高俅。不過女兒用腦袋擔保,郎君今時不同往日。」

  「不然女兒也不會這樣求阿爹。過幾天我帶他來,阿爹就曉得了。」

  「為了不讓阿爹為難,他特意想了一個法子。」

  「阿爹只需在禁軍里挑個貼心可靠的,仔細盯著林教頭便是。」

  「若瞧著有半點不對勁,悄悄提醒他一句,萬不可讓高俅詭計得逞。」

  看著女兒眼裡的光,王子騰微微驚訝,這是賈璉想出來的主意?

  如果真是這樣,倒可以考較考較他,試試究竟有幾分成色。

  這小子!竟然可以想到這一節!

  不過,還是嫩了點。

  堂堂當朝太尉的手段,又豈是他想的這般簡單。

  正所謂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這件事處理起來,當真有些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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