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小貓俱樂部的靈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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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9章 小貓俱樂部的靈感

  長久的沉默後,有人低聲說了一句:「如果這種東西變成常態————」

  後半句話,沒人接。

  但所有人都聽懂了弦外之音,如果觀眾開始習慣、甚至期待看到偶像真實的一面,那麼事務所多年構建的完美偶像體系,會不會出現裂痕?

  如果偶像不再需要永遠完美,那麼那些嚴苛的訓練、精密的包裝、滴水不漏的行程管理,意義何在?

  如果觀眾開始把偶像當成鄰家的孩子而不是「遙不可及的星星,那麼整個產業的運行邏輯,是否需要重新思考?

  有經驗的老製作人,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大約兩年前,1981年底,業界有過一次小範圍的私下聚會。幾個不同事務所的製作人、策劃人坐在一起,聊起偶像產業的未來。

  有人提出了一個當時聽起來很荒誕的想法。

  「也許未來,偶像不再是一個個精心雕琢的個體,而是一個集體。一個讓觀眾有參與感、有養成感的集體。」

  「不是遙不可及的完美星星,而是觀眾視野中正在成長的少女們。

  ,「就像看著學校里的後輩,看著鄰居家的妹妹,從青澀到成熟。」

  當時在場的人都笑了。

  「那還叫偶像嗎?」

  「沒有明確的C位,沒有壓倒性的明星氣場,怎麼賣唱片?怎麼開演唱會?」

  「觀眾要的是夢想,是完美,不是真實。」

  那個提議被當成了酒後的胡話。

  可是現在,看著《偶像的晝與夜》里那些畫面,那些在校園裡奔跑、在教室里打盹、

  在文化祭上笨拙努力的少年少女。

  想到這裡,老製作人忽然感到一陣寒意。

  那種東西,還沒有正式的名字。

  沒有成熟的商業模式和成功的先例,可《偶像的晝與夜》,無意中踩到了那條線。

  那條介於完美偶像和真實人物之間的模糊界線,那條介於個人明星和集體印象之間的灰色地帶。

  那天下午,朝日電視台接到了十幾個來自不同事務所的電話。

  內容大同小異:「關於貴台的《偶像的晝與夜》節目,我們很感興趣。不知是否有合作的可能性?」

  「我們事務所也有類似的企劃構想,希望能與貴台交流。」

  「關於節目模式的版權,不知貴台是否有意授權?」

  台長辦公室,西村導演被叫去問話。

  「西村君,你知道現在有多少人在打聽這個節目嗎?」台長問。

  「大概能想像。」西村謹慎地回答。

  「那個羽村老師,」台長頓了頓,「他現在是什麼情況?」

  「依然是中野高等學校的教師。節目播出後,學校方面壓力很大,據說已經婉拒了所有採訪請求。」

  台長點點頭,沉默了一會兒。

  「西村,你覺得這個節目的核心是什麼?」

  西村想了想,說:「是允許真實存在。」

  「允許真實存在————」

  台長重複著這句話,忽然笑了,「你知道嗎?這個詞在電視行業里,幾乎是個悖論。

  「」

  「是的。」

  「但你們做到了。」台長站起身,走到窗邊,「雖然可能只是偶然做到。」

  窗外,東京的午後陽光正好。

  這座城市永遠在尋找下一個熱點和風口,下一個能抓住大眾眼球的東西。

  而現在,一個26歲的歷史老師,一群既是偶像又是學生的少年少女,一檔無意中打破規則的紀錄片,正在成為新的焦點。

  台長轉身,「準備做下一期節目吧,但要小心,因為當我們開始刻意追求真實時,真實就已經死了。」

  同一天傍晚,東京都港區某棟不起眼的辦公樓里。

  一個戴著黑框眼鏡、頭髮微卷的年輕男人,正反覆觀看《偶像的晝與夜》的錄像帶。

  他面前的筆記本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真實感————親切感————集體感————」

  「不完美中的魅力————」

  「成長過程的可見性————」

  他停下筆,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

  這個男人叫秋元康,25歲,放送作家,正在為幾檔綜藝節目寫腳本。

  他是在深夜裡看完文化祭的那一集的,錄像帶是他白天去秋葉原排隊買的。

  朝日電視台在節目播出後緊急加制了一批拷貝,原本是供給各事務所和媒體參考用,沒想到普通民眾也搶購,上午上架下午就售罄。

  狹小的公寓裡,電視屏幕閃著藍光。秋元康盤腿坐在榻榻米上,手裡拿著啤酒罐,但沒有喝。

  他的腦子裡,一直盤旋著兩年前那個荒誕的想法。

  那時候,他還是一個作詞人,但已經產生了轉行做製作人的想法。

  那個關於集體偶像的想法,當時所有人都覺得不可能。

  但現在————

  他看著電視屏幕上,這些當紅的偶像們,在校園裡毫無芥蒂地相處合作,甚至互相吐槽。

  她們在簡陋的舞台上,唱著一首老歌,走音了也沒關係,而台下的學生們也由衷地鼓掌。

  秋元康忽然覺得,那個荒誕的想法,或許並不荒誕。

  或許,時機正在成熟。

  他翻開新的一頁,寫下標題:「新世代偶像企劃構想案(暫定)

  第一行字:「不是完美的明星,而是正在你身邊成長的少女們。」

  第二行:「不是遙不可及,而是觸手可及。」

  第三行:「不是個人英雄,而是集體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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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寫到這裡,他停住了。

  還不夠。

  還缺一個能把所有概念串起來的關鍵形式,缺一個讓觀眾真正有參與感的機制,更缺一個讓所有人都能夠記住的名字。

  秋元康抬起頭,電視上正在重播文化祭的片段。

  羽村悠一站在操場邊,看著學生們拆舞台,側臉在夕陽下顯得格外平靜。

  那個老師————

  他忽然想起節目中一個細節,羽村悠一在後台說「夠了,別再補拍」。

  夠了。

  真實就夠了。

  秋元康深吸一口氣,盯著那個男人的側臉看了很久。

  看完節目時,已是凌晨一點。

  他沒有立刻關電視,而是讓片尾字幕緩緩滾動完。

  最後黑屏倒映出他自己的臉,還有手中香菸升起的裊裊細霧。

  他點了一支Hope牌香菸,思考時需要尼古丁的刺激。

  換一句話而言,現在他感興趣的,並不是那些偶像。

  那些少女很美,很努力,很有魅力,但她們依然是傳統偶像體系下的產物。

  松田聖子的甜美,中森明菜的叛逆,早見優的知性,都是精心設計過的類型。

  他感興趣的,是那個站在鏡頭邊緣、不斷把事情拉回現實的人。

  羽村悠一。

  這個老師的每一句話都在劃清界限,他在反覆強調,這裡是日常,不是舞台;你們是學生,不是商品;真實就夠了,不需要表演真實。

  這種界限感,在這個模糊了一切邊界的泡沫時代前夜,顯得格外刺眼,也十分新鮮。

  一個新的時代,往往始於一個看似偶然的瞬間。

  秋元康拿起了筆,繼續在紙上寫寫畫畫。

  當他在筆記本上寫下那些字句時,誰也不會想到兩年後的1985年,一個名為「小貓俱樂部」的偶像團體,將徹底改變日本偶像產業的版圖。

  而它的靈感來源,或許就藏在《偶像的晝與夜》那些不完美真實的、親切的畫面里,藏在那個說「這裡是學校」的老師的話語裡。

  藏在那些既是偶像又是學生的少年少女,在春天明媚的下午,唱著一首老歌的時刻里0

  變革的種子,已經埋下,只等發芽的那一天。

  第二天下午,秋元康約了一個人。

  地點在銀座一家安靜的咖啡館,名叫椿屋。

  全木質的裝修,爵士樂低聲流淌,每張桌子之間有足夠的距離,適合談事。

  羽村真一來得很準時。

  他是朝日電視台的製作人,和秋元康在幾個節目中有過合作,但不算深交。

  「秋元君,好久不見。」真一坐下,點了杯黑咖啡。

  寒暄幾句後,秋元康開門見山,「昨天看了《偶像的晝與夜》文化祭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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