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固執的少女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羽村看著眼前這個幾乎要把自己縮進地縫裡的少女,無奈地嘆了口氣。

  那盒突兀的百奇巧克力還靜靜地躺在他的購物袋裡,像是一個無聲的證物,指控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無論如何,讓她一個未成年的少女偶像深夜獨自流連街頭是絕對不行的,教師的責任感驅使他必須立刻行動。

  現在曰本狗仔記者無孔不入,說不定他在被中森明菜跟蹤的同時,身後還有好幾個小尾巴緊緊盯著中森明菜!

  想到這裡,羽村悠一就有些後怕。

  「在這裡等我一下。」

  他語氣平靜,很快就做出了決斷,根本容不得中森明菜反駁。

  說完,他將購物袋放在地上,隨後下樓走向街道對面那個老舊的紅色公共電話亭。

  他根本沒有絲毫猶豫,仿佛這只是處理一個再尋常不過的突發狀況。

  中森明菜立即抬頭,看著羽村悠一決絕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混雜著恐慌和倔強的神色。

  顯然,她心裡很清楚,羽村準備將她重新推回那個被規劃好的軌道上,她的心情一下子跌到低谷。

  她知道那通電話意味著什麼。

  要不多了多久,自己的耳邊就會傳來名幸桑焦急的聲音,事務所的追問,或許還有母親擔憂的責備。

  這場用盡勇氣、笨拙又可憐的短暫逃亡,會在電話接通的那一瞬間宣告終結。

  那個剛剛才因為羽村悠一的信任而感受到一絲暖意的世界,又要迅速冷卻凝固。

  不行!

  絕對不能!

  也不知道勇氣從何而來,一種破釜沉舟的衝動迅速攫住了她。

  羽村推開電話亭的玻璃門,狹小的空間裡瀰漫著淡淡的煙味和金屬的冰冷氣息。玻璃上,張貼著無數小GG,甚至還有應招女招待故意留下的電話號碼。

  他掠過了五花八門的GG,掏出錢包,指尖剛觸碰到那張硬質的電話卡,身後電話亭的門就被一股超大的力氣拉開,又迅速關上,發出「哐當」的輕響。

  羽村悠一驚訝地回頭,狹小的空間已經被填滿了。

  中森明菜也擠了進來,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他能看清她鴨舌帽檐下微微顫動的睫毛和因為緊張而抿得發白的嘴唇。

  電話亭的空間對於兩個成年人來說本就侷促,此刻更是充滿了她身上淡淡的糖味。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有點像是那盒百奇的味道。

  她微微喘著氣,不是劇烈的運動所致,而是情緒極度緊繃而產生的生理反應。

  在他還沒完全理解現狀之前,她飛快地伸手,像搶奪什麼救命稻草一般,一把抽走了他指尖那張即將插入話機的電話卡,緊緊攥在手心,仿佛那是她最後的壁壘。

  「中森同學!」

  羽村真的有些動氣了,聲音不由得沉了下來,帶上了屬於教師的威嚴。

  他從未想過這個平時在學校里雖然陰鬱、偶爾叛逆,但大體上還算知曉分寸的少女,會做出近乎失序的任性舉動。

  這已經超出了惡作劇的範疇。

  「你到底想做什麼?把電話卡還給我。」他伸出手,語氣嚴厲。

  明菜緊緊攥著那張薄薄的卡片,指節泛白,就好像這張電話卡是她與自由之間的唯一紐帶。

  她低著頭,鴨舌帽的陰影幾乎完全吞噬了她的表情,只留下一個緊繃的下頜線條。

  面對羽村悠一帶著慍怒的質問,她固執地用沉默抵抗,像一隻受傷後蜷縮起來的小獸,拒絕溝通,也拒絕交出最後的領地。

  狹小的電話亭里,空氣仿佛凝固了,瀰漫著一種無聲對抗的氛圍。

  這裡,只有兩人略顯急促的呼吸聲在逼仄的空間裡交錯、碰撞。

  出乎意料的是,中森明菜還關掉了公共電話亭的燈光,眼前一片黑暗。

  羽村雖然很不高興,卻也明白她這麼做是為了躲避外界的視線。

  他看著她這副非暴力不合作的樣子,心中的慍怒漸漸被深沉的困惑與一絲無奈所取代。

  他意識到,中森明菜或許不是在胡鬧。

  她沉默的背後,是某種他尚未完全理解的強烈情感。


  也許,這個孩子是在向他求救?

  如此想著,羽村悠一壓下火氣,試圖讓自己恢復平日的冷靜。

  「跟蹤我,又阻止我聯繫你的經紀人。中森桑,告訴我,你究竟想得到什麼?」

  他不再用「同學」這個帶著距離感的稱呼,而是直接叫了她的姓氏,拉近彼此之間的心理距離,撬開她的嘴。

  被羽村叫到姓名,中森明菜愣了一下。

  沉默又持續了幾秒,就在羽村以為她不會回答時,她卻突然抬起了頭。

  帽檐下,那雙眼睛,燃燒著一種執拗的光,直直地射向他。

  「那老師呢?」她把聲音壓得低低的,很符合她女低音的音色,不過口吻卻有些尖銳,根本不願意做出退讓,「為什麼?為什麼要保護我?為什麼那個時候,毫不猶豫地相信了我?」

  明明中森明菜是審視的一方,此刻反而質問他起來。

  這個問題在她心裡憋了太久,在此刻這個混亂又尷尬的局面下,終於衝破了沉默的堤壩。

  中森明菜想知道,在那個所有人都用懷疑目光看著她的瞬間,羽村悠一那份篤定的信任,究竟從何而來。

  這件事比她是不是搖錢樹更讓她在意。

  羽村愣住了。

  他沒想到她會在這個時候,問出這樣一個問題。

  他本能地想用「因為我是老師,那是應該的」這種聽起來官方又能迅速結束話題的理由搪塞過去。

  跟一個情緒還不穩定的十七歲少女深入探討這種問題,在他看來既沒有必要,也不夠成熟理智。

  可羽村悠一看著中森明菜的眼睛,她的眼裡沒有平日的躲閃和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固執的堅定。

  她迫切地想要尋求問題的答案。

  她不是在胡攪蠻纏,她是真的想知道。

  中森明菜把他當成了一個可以質問、可以尋求答案的對象,而不是一個僅僅發布命令和維持秩序的教師。

  也就是在這一刻,羽村悠一忽然意識到,如果繼續把她僅僅當作一個需要管教和引導的孩子,繼續用居高臨下的態度敷衍了事,那麼他可能永遠也無法真正觸碰到她內心那片沉重的迷霧,也無法讓她理解自己行為背後的邏輯。

  他深吸了一口氣,電話亭內渾濁的空氣湧入肺葉。

  不如,把她當作一個可以平等對話的個體。

  「我相信你,」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目光坦然地看著她,「不是因為我覺得你不會做那種事。而是因為,我了解你,至少,我了解我看到的那個你。」

  他頓了頓,組織著語言,將那份源於直覺的信任轉化為中森明菜能理解的理由。

  「你不是一個會用那種迂迴又怯懦的方式表達不滿的人。如果你對松本同學有意見,以你的性格,更可能會直接說出來,要麼乾脆用更激烈的態度無視她。」

  「偷竊……」羽村笑了起來,「太麻煩了,也太不夠中森明菜。這不是你的風格。」

  他在用少女能夠理解的方式來解釋,他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口吻也有些「中森明菜」。

  「你的驕傲和你的直率,都不允許你做出那種事。我相信的是我觀察到的你的本質,而不是基於概率或者他人眼光的猜測。」

  這番話說得平靜,卻像一股暖流,衝垮了明菜心中用於防禦的堅冰。

  她怔怔地看著羽村悠一,眼眶有些發熱。

  他看到的,不是偶像中森明菜,也不是麻煩學生中森明菜,而是一個有著特定性格和行為模式的具體的「人」。

  她內心的勇氣似乎因為羽村悠一真摯的理解而膨脹了一點。

  她握緊了口袋裡的電話卡,聲音更小了些,卻仍想要追問。

  「那為什麼又要把我說成是搖錢樹?」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