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聽濤閣寶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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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股靈壓中透著一股斬斷一切的意志,殿內修為稍弱的林正明等人瞬間臉色慘白,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唯有林嘯天身軀微顫,勉強支撐。

  林陽深吸一口氣,體內模擬出的火屬性法力流轉全身,以此抵禦這股威壓,同時緩緩起身,整理衣冠,大步向殿外走去。

  廣場之上,青虹斂去,現出一名身負古樸長劍的中年男子。

  此人面如冠玉,頜下留著三縷長須,一身青袍隨風獵獵作響,只是細看之下,其身形邊緣隱隱有些模糊,仿佛由無數細微的劍氣凝聚而成,雙目開合間更無半點情緒波動,唯有森冷的劍芒吞吐。

  正是丹霞派執法堂執事,落劍峰築基修士,「青蓮劍」李長風的劍靈分身。

  「丹霞派弟子張東陽,拜見李師叔!」

  林陽快步上前,在距離李長風三丈處停下,躬身長拜,姿態恭謹至極。

  李長風那雙由劍意凝聚的眸子並未第一時間叫起,而是將神識毫無保留地掃過林陽全身。

  這一瞬間,林陽感覺自己仿佛被無數細小的劍氣穿透,置身於冰天雪地之中,一種由內而外的戰慄感油然而生。

  藏在袖袋暗層中的金鱗地獺早已施展了龜息秘術,將自身氣息徹底封死,連心跳都停止了,生怕被這位昔日的「晚輩」察覺出端倪。

  林陽強行壓下心頭的悸動,運轉《玄陰易形術》,同時調動丹田內那一絲煉化了地心火髓的純陽火勁,讓自己的法力波動呈現出一種燥熱且略顯虛浮的狀態——這正是張東陽修煉《流火訣》且根基不穩的特徵。

  「起來吧。」

  良久,李長風淡漠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金屬般的質感,不似常人語調那般圓潤。

  林陽心中微松,依言起身,卻故意裝作氣血不暢的樣子,輕咳了兩聲,臉色泛起一絲不正常的潮紅。

  「張師侄,你身為雲州巡查使,此地魔修作亂,符、莫兩家幾近滅門,你為何直到今日才現身?」

  李長風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問責之意。

  即便只是分身,那股執法堂的威嚴依舊讓人不敢造次。

  林陽早已備好說辭,此刻面露苦澀,拱手道:「師叔明鑑。半月前,弟子巡查至黑風山附近,偶然發現了一處隱秘的血煞陣法波動。弟子立功心切,未曾上報便獨自潛入查探,誰知那竟是血靈教餘孽設下的陷阱。」

  說到此處,林陽眼中閃過一絲恰到好處的「後怕」與「懊悔」。

  「那魔修極為狡詐,利用陣法將弟子困在一處地肺火脈之中。弟子苦耗半月,才勉強破陣而出。剛一脫困,便聽聞符、莫兩家遭難,這才匆匆趕回林家主持大局。」

  這番話半真半假。張東陽貪功冒進、貪生怕死是出了名的,獨自查探陷阱符合其人設;而被困地肺火脈,則完美解釋了他體內為何會有火毒殘留(實則是林陽煉化火髓的後遺症),以及為何消失了這麼久。

  李長風聞言,那雙劍目在林陽略顯焦枯的發梢和體內那股燥熱的火勁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評估這話的真偽。

  片刻後,他周身繚繞的劍氣稍稍收斂。

  「哼,貪功冒進,險些誤了大事。」

  李長風冷哼一聲,卻也沒有再深究。對於一個鍊氣期的內門弟子,能在築基魔修的布局下保住性命已是不易,他也沒指望張東陽能力挽狂瀾。

  「那魔修現下何在?」李長風問道。

  「弟子不知。」林陽搖頭,「不過據倖存的林家探子回報,黑風山曾爆發驚天大戰,隨後便是一片死寂。白家家主曾去查探,說是滿地殘屍,那魔修疑似……疑似內訌或被高人斬殺。」

  「高人?」李長風眉頭微皺,眼中閃過一絲不屑,「這雲州貧瘠之地,除我丹霞派外,哪來的什麼高人。帶路,去黑風山。」

  「是。」

  林陽祭起那片赤紅葉狀法器,跟在李長風身後。

  林嘯天率領林家眾長老恭送至寨門,直至兩道遁光消失在天際,這位老祖才長出一口氣,發現後背衣衫已盡數濕透。

  「老祖,那張上使……」林正明小心翼翼地問道。

  「閉嘴。」林嘯天目光陰沉,「從今日起,把嘴巴閉嚴實了。張上使就是張上使,從未變過。若有人敢亂嚼舌根,族規處置!」

  …………


  亂石坡。

  雖然林陽在撤離前曾引爆了地煞陰雷陣,但築基修士的手段遠非鍊氣期可比。

  李長風懸浮在半空,單手掐訣,一道青色法印打入下方廢墟。

  嗡!

  原本死寂的廢墟之上,竟隱隱浮現出一絲絲淡薄的血色霧氣,這些霧氣在空中扭曲,隱約凝聚成一張猙獰的鬼臉,隨後又轟然消散。

  「果然是血靈教的手段。」

  李長風目光一凝,「看這血煞之氣的濃度,此獠修為至少在鍊氣九層巔峰,甚至半隻腳踏入了築基期。而且……似乎還有煉製『人丹』的痕跡。」

  林陽站在一旁,心中微凜。這李長風果然厲害,僅憑殘留氣息便推斷出了大半真相。

  「這下面埋的是誰?」李長風指著一處塌陷的山洞問道。

  「回師叔,據白家所言,那是林家弟子,以及……那魔修屍首。」林陽恭聲答道。

  李長風袖袍一揮,一道凌厲劍氣呼嘯而出,瞬間將那塌陷的山石掀飛,露出了下方被燒得面目全非的殘肢斷臂。

  場景之慘烈,令人作嘔。

  李長風神識掃過,眉頭越皺越緊:「奇怪。」

  「師叔,有何不妥?」林陽心頭一跳,面上卻是不動聲色。

  「這些屍體精血盡失,顯然是被那魔修血祭了。但那魔修既已血祭成功,實力當暴漲才是,為何還會死在此處?」

  李長風目光銳利地盯著林陽,「而且看這現場,似乎最後終結戰鬥的,並非修士鬥法,更像是……某種狂暴的獸潮與陣法自爆?」

  林陽心中暗道一聲厲害,古山操控獸潮的痕跡雖被清理,但大規模妖獸踐踏的痕跡難以完全抹除。

  「弟子聽說,那亂石坡的駐守修士林陽,似乎懂得一些御獸皮毛。」林陽適時地拋出了早已準備好的「死人」。

  「林陽?」李長風側目。

  「此人乃林家旁系,性格孤僻,被發配至亂石坡。或許……是那魔修殺至亂石坡時,引發了某種變故?」林陽推測道,語氣充滿了不確定。

  「一個鍊氣四層的旁系弟子,能有什麼變故。」

  李長風嗤笑一聲,顯然不信,「多半是那魔修修煉魔功出了岔子,遭到反噬,又或是分贓不均被同夥暗算。」

  他在廢墟中攝起一塊焦黑的骨頭。

  「噬心禁……」李長風辨認出了骨頭上殘留的禁制氣息,冷笑道,「果然是魔門棄子。看來是任務失敗,被其背後的主子滅口了。」

  林陽聞言,心中大石落地。

  只要李長風將此歸結為魔門內部清理門戶,那他林陽的嫌疑便徹底洗清了。

  李長風隨手扔掉骨頭,轉頭看向林陽,「林家給了你不少好處吧?」

  林陽一怔,隨即露出一副「被看穿」的尷尬笑容,撓了撓頭道:「瞞不過師叔法眼。林家確實懂事,孝敬了五百靈石。」

  「哼,你倒是坦誠。」李長風並未動怒,反而神色淡然。

  水至清則無魚,外派弟子撈取油水本就是宗門默許的潛規則,只要不勾結魔修,宗門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收了錢,就要把事辦好。這雲溪谷既然只剩林家尚有餘力,那日後的供奉,便由林家代繳七成。剩下的,你自己看著辦。」

  李長風一言便定下了雲溪谷未來的勢力格局。

  「弟子明白,定會督促林家盡心竭力。」林陽連忙應承。

  「若是還沒有葉寒的消息,我便回宗門復命了。」

  李長風祭起飛劍,不再多看這廢墟一眼,「此次魔亂雖平,但血靈教滲透之勢已顯,需儘快回報掌門。」

  「是。」

  …………

  隨著那道青虹徹底消失在天際盡頭,籠罩在雲溪谷上空的肅殺劍意終於消散殆盡。

  林陽依舊保持著躬身送行的姿態,直至數十息後,才緩緩直起腰身。

  「恭送上使。」

  身後,林嘯天率領一眾林家長老齊齊施禮,聲音中透著掩飾不住的疲憊與敬畏。

  林陽轉過身,目光冷淡地掃過這群曾經高高在上的家族掌權者。


  這種身份倒置帶來的感受,並未讓他迷失。

  「道友,既然李師叔已走,我也乏了。」林陽拂了拂衣袖,語氣中透著一絲不耐,「先行告辭。」

  「道友慢走。」林正明忙道。

  林陽不再多言,祭起那片赤紅葉狀法器,化作一道紅光,徑直朝著雲溪谷深處那座懸於峭壁之上的閣樓飛去。

  那是丹霞派駐雲溪谷分舵的所在,也是曾經柳紅衣假扮張東陽時居住的地方。

  閣樓名為「聽濤閣」,依山而建,下臨深潭,終年雲霧繚繞。

  林陽按落遁光,落在閣樓前的白玉平台上。他並未急著入內,而是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暗紅色的禁制令牌,依著張東陽記憶中的手法,打出幾道法訣。

  嗡!

  一層淡青色的光幕憑空浮現,將整座閣樓籠罩其中。光幕之上流光溢彩,隱隱有符文遊走,散發出的靈壓遠非亂石坡那簡陋的「小五行迷蹤陣」可比。

  「黃階上品陣法,青雲鎖靈陣。」

  林陽心中暗自點頭。這陣法雖主防禦與聚靈,殺伐不足,但勝在根基渾厚,由地脈靈氣供養,除非築基修士強攻,否則練氣期修士極難破開。

  確認陣法無誤後,他才邁步踏入閣樓。

  甫一入內,一股濃郁至極的靈氣便撲面而來,順著周身毛孔直往體內鑽。林陽只覺渾身一震,體內那一直被壓制的法力竟隱隱有了沸騰之兆。

  「好濃郁的靈氣!」

  林陽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震撼。

  此處的靈氣濃度,至少是外界的三倍,更是亂石坡那等貧瘠之地的五倍以上!地面鋪設的並非普通青石,而是能溫養靈氣的暖玉;大廳中央,一隻在此地看來只是裝飾用的香爐,竟也是一件下品法器,其中燃著能安神定氣的「龍涎香」。

  他緩步走過正廳,來到後方的修煉靜室。

  推開沉重的石門,只見靜室正中有一個蒲團,蒲團下方是一個小型的聚靈陣眼,直接連通著雲溪谷的一條微型靈脈支流。

  「這就是大宗門弟子的待遇嗎?」

  林陽走到蒲團前坐下,撫摸著那溫潤的玉石地面,心中不禁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想他在亂石坡,為了幾塊靈石精打細算,為了布置一個陣法還要去黑市冒險銷贓。而這「張東陽」,哪怕只是一個被外派的內門弟子,所享受的資源也是散修難以想像的。

  「柳紅衣啊柳紅衣,你占據此地數年,修為卻進境緩慢,當真是暴殄天物。」

  林陽心中生出一絲嫉妒。若是他早幾年擁有這等修煉環境,恐怕早已突破練氣中期,甚至有望窺探練氣後期的門檻。

  不過,現在這一切都歸他了。

  「吱吱!」

  袖袍中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一隻通體覆蓋著細密金鱗的小獸探出頭來,正是被古山奪舍的金鱗地獺。

  它一躍跳到地面,聳動著鼻子嗅了嗅:「這地方還算湊合,勉強能入眼。不過這聚靈陣布置得太粗糙,靈氣浪費了三成。那張東陽也是個草包,守著寶山不會用。」

  林陽微微一笑,恢復了本來的淡然神色:「古老,這就叫前人栽樹,後人乘涼。如今這雲溪谷,咱們說了算。」

  他盤膝坐定,並沒有急著修煉,而是開始整理此番的收穫與未來的計劃。

  李長風既然已經定下了基調,那短期內丹霞派不會再派人來查。血靈教那邊,葉寒已死,線索已斷,就算還有餘孽,也不敢在這個節骨眼上頂風作案。

  「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利用這層身份,將修為提上去。」

  林陽從懷中摸出那個從葉寒屍骨中得來的儲物袋,雖然大半損毀,但裡面殘留的一些丹藥和靈材依舊價值連城。再加上林家剛剛「孝敬」的五百靈石,以及未來源源不斷的供奉……

  「只要我不作死,不貪功,老老實實待在這雲溪谷當個『土皇帝』,築基之前,資源無憂。」

  正思索間,閣樓外的陣法傳來一陣波動。

  林陽神色一動,手中令牌輕晃,光幕裂開一道縫隙。只見一道傳音符飛入,那是林正明的聲音:「上使,本月供奉及特意為您準備的靈茶、靈果已送至陣外,請上使查收。」

  林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這林家倒是識趣。

  他並未親自出去,而是操縱陣法,將那放在陣法入口處的儲物袋攝入閣樓。神識一掃,裡面整整齊齊碼放著五百塊下品靈石,還有幾瓶適合練氣後期服用的「黃龍丹」,以及一些珍稀的靈果。

  「這就是權力的味道。」

  林陽隨手拿起一顆靈果咬了一口,汁水四溢,靈氣充沛。

  但他眼底的冷意並未消散。他很清楚,這些東西是給「張東陽」的,也是給丹霞派這塊金字招牌的。若是沒了這層皮,林家那群老狐狸會在瞬間將他撕成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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