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風聲鶴唳,地獺童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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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風肅殺,捲起亂石坡外圍枯黃的落葉,在空中打著旋兒,最終無力地墜入泥濘。

  幾日後,一個令人心悸的消息如同瘟疫般在黑石鎮周邊的散修群體中蔓延開來。

  距離亂石坡四十里外的野狼坳,一支隸屬於莫家的小型商隊遭到了血洗。隨行的兩名練氣六層護衛連同四名雜役,盡數被殺,屍體被扒得精光,吊在枯樹之上,死狀極慘。那兩名護衛的頭顱更是不翼而飛,傷口處切面平滑,似是被利刃瞬間斬斷,又像是被某種絲線狀的法器勒斷,殘留著濃郁的煞氣。

  緊接著,又有兩名在黑風山邊緣採藥的散修失蹤,只在現場留下了半截斷裂的法劍和一灘黑紅色的血跡。

  「厲血煞回來了!」

  這個名字仿佛一道陰霾,瞬間籠罩在所有低階修士的心頭。

  數年前,厲血煞便是這雲州北部令人聞風喪膽的劫修頭目,手段殘忍,行蹤詭秘。傳聞他早已死在仇家手中,沒成想如今竟又死灰復燃,且一出手便是這般雷霆手段。

  亂石坡,石屋內。

  林陽端坐在木椅上,手中把玩著一枚深褐色的玉簡,面色沉靜如水。

  在他面前,管事齊泰正躬身匯報,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臉色蒼白,顯然是被外面的傳聞嚇得不輕。

  「你是說,那兩名莫家護衛,是被一招斃命?」林陽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

  齊泰咽了口唾沫,顫聲道:「回公子,確是如此。小的有個同鄉在莫家做收屍的活計,聽他說,那傷口整齊得很,不像是尋常兵刃所傷,倒像是……像是某種極細的絲線。而且屍體乾癟,一身精血似乎都被抽乾了。」

  「抽乾精血……」林陽雙目微眯,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這絕非普通劫修的手段,倒更像是魔道功法,為何要偽裝成厲血煞歸來?

  厲血煞可是他親手殺的,別人不知道,他還能不知道嗎?

  「除了莫家商隊,可還有其他動靜?」林陽問道。

  「有。」齊泰連忙道,「聽說符家那邊也加強了戒備,黑石鎮的坊市入口增加了兩倍的人手。現在外面的散修都人心惶惶,原本打算去黑石鎮交易的,現在大多都縮回了洞府,生怕半路遇上那煞星。」

  林陽微微頷首,揮手示意:「知道了,你下去吧。傳令下去,這幾日亂石坡封閉,任何人不得隨意進出。若有外人靠近,立刻示警,不必請示。」

  「是,小的明白。」齊泰如蒙大赦,躬身退下。

  待石屋門關上,林陽眼中的平靜瞬間化作了凝重。

  「精血枯竭,絲線割頭……這手法,有些眼熟。」林陽低聲自語。

  他腦海中不由得浮現出當年在萬蛇谷外,那名被他斬殺的陰鷙魔修,以及那杆「血煞聚魂幡」。魔道手段大同小異,但這「厲血煞」出現的時機未免太巧了些。

  正值秋收,各家商隊往來頻繁,正是劫修發財的好時機。但若只是求財,何必如此高調地虐殺莫家護衛?

  這更像是一種立威,或者說……是一種發泄。

  「該不會是葉寒那些人吧……當真是冤家路窄,陰魂不散!這黑風山的水,比我想像的還要渾。」

  林陽站起身,走到窗前,透過陣法光幕望向北方那片陰沉的山脈,臉色逐漸變得難看起來。

  他原本計劃將這三千斤靈谷運往百里外的黑市脫手,畢竟符家壓價太狠,而家族那邊又難以給出高價。黑市雖亂,但只要易容得當,未必不能賣個好價錢。

  但現在看來,這條路走不通了。

  「君子不立危牆之下。」林陽心中暗道,「幾百塊靈石雖多,但為此冒險穿越黑風山余脈,直面一個疑似築基未遂、轉修魔道的瘋子,不值。」

  他轉身看向角落裡堆積如山的麻袋,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

  午後的陽光透過稀疏的雲層,灑在亂石坡的後院中,帶來幾分難得的暖意。

  一隻通體金鱗、體型肥碩的地獺正慵懶地趴在一塊向陽的大青石上,四肢攤開,毫無形象地曬著太陽。它的眼皮半耷拉著,偶爾抖動一下鬍鬚,顯得頗為愜意。

  在它身旁不遠處,少女晚螢正坐在一張小馬紮上,肩膀上站著一隻松鼠,面前擺著一個簸箕,裡面盛滿了剛脫殼的靈谷。她手法嫻熟地挑選著其中的雜質,偶爾抓起幾粒飽滿的靈米,輕輕拋向那大青石。


  「吱!」

  金鱗地獺看似睡著,實則反應極快。那靈米還在半空,它便微微張口,舌頭一卷,精準地將其吞入腹中,連眼睛都未曾睜開,只是喉嚨里發出幾聲滿足的咕嚕聲。

  「小獺,這靈米可是公子辛苦種出來的,您這般吃法,若是被公子看見,怕是又要扣您的口糧了。」晚螢笑嘻嘻地說道,手中動作不停,語氣中卻並無多少敬畏,反而透著幾分親昵。

  這半年來,林陽忙於修煉和布陣,照顧這隻「靈獸」的任務便落在了晚螢頭上。起初她還有些懼怕這隻長相兇悍的地獺,但相處久了,卻發現這小獸雖然脾氣大了點,眼神傲了點,卻並無傷人之意,甚至偶爾還會幫她在後山尋些野果。

  金鱗地獺翻了個身,睜開一隻綠豆般的小眼,斜睨了晚螢一眼,口中發出一聲輕哼,傳出一道神念:「小丫頭片子懂什麼,老夫這是在幫你家公子嘗嘗成色。這靈谷靈氣稀薄,也就是勉強入口,換作當年,這種東西老夫看都不看一眼。」

  這神念並未直接傳入晚螢腦海,而是通過某種特殊的震動頻率,讓晚螢能模糊明白它的意思。

  晚螢也不惱,只是掩嘴輕笑:「是是是,您老人家見多識廣。那您倒是說說,這靈谷該怎麼吃才好?」

  地獺撇了撇嘴,似乎懶得搭理,但片刻後,它還是伸出爪子,在青石上劃拉了幾下,竟畫出了一個簡陋的符文圖案。

  「把靈谷碾碎,混入晨露,放在這符文中間蒸煮,能鎖住靈氣。」一道略顯清晰的神念傳入晚螢耳中。

  晚螢眼睛一亮,湊過去仔細看了看那符文:「這是什麼法子?以前從未見過。」

  「哼,雕蟲小技罷了。」地獺重新閉上眼睛,心中卻是暗自感嘆。

  這丫頭體內似乎蘊含著一絲極其稀薄的「通靈之氣」,對於獸類有著天然的親和力。自己這具奪舍的身軀受限於天賦,修煉極慢,若是能稍加調教這丫頭,日後或許能借她之手,搜集些對妖獸進階有益的靈草。

  當然,這也是因為他現在受制於林陽,神魂虛弱,不得不寄人籬下。若是換作全盛時期,這種資質平平之人,他連看一眼的興趣都沒有。

  「哈,你們倒是好興致。」

  一道平淡的聲音突然從迴廊處傳來。

  地獺渾身一僵,原本慵懶的姿態瞬間收斂,麻利地翻身坐起,兩隻前爪規規矩矩地放在身前,一副老實巴交的模樣。

  林陽緩步走來,目光在晚螢和地獺身上掃過。

  晚螢連忙起身行禮:「公子。」

  林陽點了點頭,示意她不必多禮,隨後看向青石上的地獺,傳音道:「古老,看來你恢復得不錯,還有閒心指點晚螢做飯。」

  「咳咳……老夫這不是閒著也是閒著嘛。」古山的聲音在林陽腦海中響起,帶著幾分尷尬,「況且這丫頭伺候得還算盡心,老夫隨手指點一二,也不算壞了規矩。」

  林陽並未深究,只是淡淡道:「你那『聚靈催生陣』還需改進。這幾日我要封閉亂石坡,你若是有空,便去將外圍的幾處陣腳加固一番。」

  古山聞言,小眼睛轉了轉:「封閉亂石坡?怎麼,外面出事了?」

  「厲血煞回來了。」林陽簡短地說道。

  古山沉默了片刻,嗤笑一聲:「厲血煞?多半是個幌子。老夫感應到這空氣中的血煞之氣比往日濃郁了幾分,怕是有修習魔功的人在附近活動。小子,你這縮頭烏龜的戰術雖慫,但不得不說,確實是最穩妥的法子。」

  「活著才有資格談其他。」林陽不置可否。

  「放心,老夫比你更惜命。」古山嘟囔了一句,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黃光鑽入地下,消失不見。

  林陽看著古山消失的地方,若有所思。

  古山這老鬼,性情變得愈發讓人捉摸不透,似乎自從孵化以後越來越為老不尊……甚至是頑皮,幼稚起來。

  「莫非,是他的秘法出了什麼問題,竟然還會影響到性情處事?」林陽喃喃自語。

  古山與林陽的相處模式也隨著發生轉變,從一開始的執穩重長輩姿態,到後來反倒是林陽在……管教他?

  像個孩子似的。

  不過,他雖然嘴上刻薄,但只要利益一致,倒也還算可靠。他對晚螢的態度,林陽早就看在眼裡。這老鬼生前是築基真人,能看上晚螢,說明這丫頭確實有些特殊之處。


  「晚螢。」林陽轉頭看向少女。

  「公子有何吩咐?」晚螢眨著大眼睛問道。

  「日後若是地獺教你什麼,你便學著。若是需要什麼材料,去庫房找齊泰支取便是。」林陽吩咐道。

  晚螢雖然不解,但還是乖巧地點頭:「是,晚螢記下了。」

  她對這隻突然出現的地獺頗為親切,雖然有些神秘,卻並不像要害自己的樣子,索性也懶得多問。

  林陽不再多言,轉身向密室走去。

  既然決定不出門,那就得給自己找點事做。這批靈谷不能爛在手裡,得想辦法將其轉化為即戰力或者便於儲存的資源。

  …………

  夜幕降臨,亂石坡被一層厚厚的迷霧籠罩,只能隱約看見幾點幽暗的燈火。

  密室內,林陽盤膝而坐,面前擺放著一隻半人高的青銅大鼎。鼎下並非凡火,而是引動了地脈中的一絲地肺火氣,火舌吞吐,舔舐著鼎底。

  鼎內,金黃色的靈谷正在沸水中翻滾,散發出濃郁的谷香。

  「既然不能賣,那便釀酒吧。」

  林陽手中法訣變換,一道道靈力打入鼎中。他並非專業的釀酒師,但在古山傳授了一種名為「百草玉液」的釀造之法。此法雖名為百草,實則以靈谷為主料,輔以各種低階靈草,釀出的靈酒不僅口感醇厚,更能溫養經脈,恢復法力。

  最重要的是,釀成酒後,體積縮小,便於攜帶,且存放越久,靈氣越足。

  「黑市去不得,符家賣不得。」林陽心中冷靜地盤算著,「這三千斤靈谷,若是全部釀成靈酒,大約能得三百斤。雖然耗費些功夫,但若是遇到急需恢復法力的情況,這靈酒比回氣丹還要溫和有效。」

  他一邊控制著火候,一邊分出一縷神識,監控著整個亂石坡的陣法波動。

  雖然古山已經去加固了陣腳,但他依然不敢大意。

  「葉寒……」

  林陽腦海中閃過那個名字。雖然外界都在傳是厲血煞,但他心中有種直覺,這件事多半與那個逃走的血靈教魔修有關。

  如果是葉寒,那情況就比面對普通劫修要危險得多。此人陣法造詣不俗,且心狠手辣,若是讓他知道自己在此處,定會不惜一切代價來報復。

  「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

  林陽從儲物袋中取出那杆「血煞聚魂幡」。這件魔器自從到手後,便一直被他用封靈符層層包裹,封存在特製的鉛盒中。

  此刻,他並未解開封印,只是隔著盒子感受著其中那股陰冷的波動。

  「葉寒若是真的在附近,這杆幡或許能成為誘餌,也可能成為催命符。」

  林陽沉吟片刻,又將盒子收了回去。現在還不是動用它的時候。

  他轉而取出一套陣旗,這是他這半年來結合《陣法心得補遺》和古山的指點,重新煉製的「小五行迷蹤陣」陣旗。他在其中加入了地煞元珠的一絲煞氣,一旦陣法全力運轉,不僅能困敵,更能以煞氣侵蝕入陣者的神智。

  「起!」

  林陽低喝一聲,手中陣旗飛出,化作五道流光,沒入密室四周的牆壁之中。

  嗡!

  整個亂石坡的空氣仿佛微微震顫了一下,隨即恢復平靜。但在林陽的神識感知中,原本只是單純迷霧的外圍陣法,此刻多了一層若隱若現的肅殺之氣。

  做完這一切,林陽才稍稍鬆了口氣。

  鼎中的靈谷已經化為了一鍋粘稠的漿液,酒香愈發濃郁。

  「這一爐,至少需七日方可成酒。」

  林陽閉上雙眼,開始運轉《大椿長青功》。綠色的木系靈力在他經脈中緩緩流淌,滋養著他的五臟六腑。

  只要他不貪,只要他不急,就沒有人能輕易抓住他的破綻。

  至於那幾百塊靈石的損失……

  林陽搖了搖頭。

  「且讓你們先爭個頭破血流。待到塵埃落定,這亂石坡的酒,或許能賣個更好的價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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