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一盞殘燈照歸人,煙火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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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席之上,絲竹亂耳,觥籌交錯。

  那主位上的林正明正滿面紅光地拉著「張東陽」敬酒,言語間極盡諂媚。

  而角落裡的林陽,面上一副醉意朦朧的模樣,實則識海之中一片清明。

  「殺人?」

  林陽的聲音在神識傳音中顯得格外冷淡,沒有絲毫波瀾,「你太高看我了。我不過是個資質低劣的旁系子弟,求的是長生久視,不是去做那刀口舔血的刺客。萬蛇谷本就兇險,還要分心殺人,這買賣我不做。」

  柳紅衣那端沉默了片刻,隨即傳來一聲輕笑:「林陽,你也太謹慎了些。我要你殺的那人,不過是個散修,且不擅長鬥法。以你如今肉身,配上陣法造詣,殺他如屠狗。」

  「獅子搏兔,亦用全力。更何況是在那等絕地。」

  林陽絲毫不為所動,手中酒杯輕輕轉動,杯中酒液泛起漣漪,「你想要誰死,何須借我之手?除非,那人手裡有你極其忌憚,或者你無法親自出手奪取的東西。」

  被戳中心思,柳紅衣眼底閃過一絲陰霾:「罷了,實話告訴你。那人手裡有一株『化龍草』,此物對我修行那門魔功至關重要。我身份敏感,萬蛇谷有丹霞派長老設下的禁制,築基之下尚可進入,但我這具皮囊雖是完美,若是動用太多魔功,難保不露馬腳。」

  「那是你的事。」

  林陽回絕得乾脆利落,「青冥令我要,但殺人的事,我不答應。除非你能拿出讓我無法拒絕的價碼,比如……丹霞派內部真正的機密情報,尤其是關於那幾座主峰傳承的底細。」

  「你這人,真是無趣得緊。」

  柳紅衣似乎有些惱了:「情報可以給你,青冥令也可以給你。但你也要清楚,進了萬蛇谷,若是沒有我給你的路線圖,你即便有那身蠻力,也未必能活著走出來。

  不如這樣……你若覺得殺人太累,不若今夜子時,來我房中?你我雙修一夜,我以坎離之氣助你洗精伐髓,你只需……」

  「不必,還是先談正事吧。」

  林陽心中冷哼一聲,想都沒想便掐斷了她的旖旎念頭。

  「收起你那套魅惑之術。我要的是萬蛇谷的詳細地圖。作為交換,我不一定會殺那人,但若是有機會順手為之,且不危及我自身性命,我可以考慮幫你把化龍草帶出來。」

  這是林陽的底線。

  主位之上,柳紅衣那雙原本帶著笑意的眸子微微眯起,手指在案几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她知道林陽此人看似溫吞,實則心志如鐵,一旦認定的事,九頭牛也拉不回來。

  逼得太緊,反而可能讓他心生警惕,徹底斷了合作。

  「好,依你。」

  最終,柳紅衣的聲音再次傳來,帶著幾分無奈和冷意:「那是血火試煉,若是死了,可別怪我也沒提醒你。」

  「不勞掛心。」

  林陽心中大定,神色依舊是一副醉眼惺忪的模樣,搖搖晃晃地起身,朝著主位拱了拱手,含糊不清地告罪道:「大長老,張上使……弟子不勝酒力,先行……告退了。」

  林玄眉頭微皺,揮了揮手:「去吧,好生修行,莫要再丟人現眼。」

  在眾人目光中,林陽踉蹌著退出了大廳。

  …………

  夜色如墨,寒風卷著幾片枯黃的落葉,在青石板路上打著旋兒。

  林陽離了議事大廳,並未直接迴轉師尊林素音的居所,而是來到了一處位於外門邊緣的僻靜小院。

  這裡靈氣稀薄,卻是當初他和林山、林石兄弟比鄰而居的地方。

  六年光陰,對於修仙者而言或許只是閉關的彈指一揮,但對於資質平庸的底層修士,卻足以在眉眼間刻下風霜。

  院門虛掩,昏黃的燈火透過窗紙映照出來,隱約還能聽到幾聲稚童的嬉鬧與婦人的輕斥。

  林陽立在門外,收斂了那一身法力,整個人顯得氣息平和,抬手輕叩門環。

  「篤、篤。」

  「誰啊?這大半夜的。」

  屋內傳來一聲渾厚的詢問,隨即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門「吱呀」一聲開了,露出一張粗獷卻略顯滄桑的臉龐。

  林山手裡提著一盞風燈,身上披著一件半舊的獸皮襖子。待看清門口立著的人影時,他那一雙銅鈴般的大眼猛地瞪圓,手中的風燈都晃了一晃。


  「陽……陽兄弟?!」

  林山聲音有些發顫,隨即便是掩飾不住的狂喜。

  他一把將風燈擱在門墩上,上前兩步,那雙長滿老繭的大手重重地拍在林陽肩頭。

  「你這沒良心的!一去亂石坡就是六年,信里總說忙,今日總算是見到活人了!」

  林陽身形紋絲不動,面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任由對方搖晃:「山哥,輕點,我這把骨頭可經不起你這體修折騰。」

  「嗨!你看我這……」林山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手,撓了撓頭,鬢角處竟已有了幾縷刺眼的白髮,「快,快進屋!外頭風大。」

  兩人入了堂屋,一股混雜著炭火、飯菜香氣與淡淡奶腥味的暖意撲面而來。

  屋內陳設依舊簡樸,卻收拾得極為整潔。晴畫正坐在炕沿上縫補衣裳,見林陽進來,連忙放下手中的針線活,起得急了,差點帶翻了身旁的笸籮。

  「林……林管事。」晴畫下意識地喚了一聲舊稱,隨即又覺不妥,改口道,「陽少爺,您回來了。」

  六年過去,晴畫身段豐腴了些,眉眼間少了幾分當年的青澀與拘謹,多了幾分為人母的慈和與幹練。

  「嫂子不必多禮,叫我名字便是。」林陽擺了擺手,目光落在晴畫身後。

  那裡,一個約莫五歲大的男童正探出半個腦袋,虎頭虎腦,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這位深夜造訪的陌生客。

  他手裡抓著一隻木雕的小老虎,那是當年林山托人捎回來的小玩意兒。

  「虎子,快,叫叔。」林山一把將孩子撈過來,嘿嘿笑道,「這就是你常念叨的林陽叔叔,那個會種靈草、本事大的叔叔。」

  男童有些怯生,往林山懷裡縮了縮,脆生生地喊了一句:「林叔。」

  林陽看著這孩子,心中微動。

  這孩子雖無靈根,但氣血旺盛,顯然是隨了林山,是個修習凡俗武學或是走體修路子的好苗子。

  「好。」林陽應了一聲,伸手入懷,實則是從儲物袋角落裡摸出一塊指甲蓋大小的玉墜。

  這是厲血煞儲物袋中沒有明顯印記的戰利品,正適合送禮。

  「初次見面,也沒備什麼厚禮。這小玩意兒給虎子戴著玩吧。」

  林山是個識貨的,一眼便看出那玉墜雖不起眼,卻隱隱流轉著溫潤的光澤,顯然經過靈力溫養。

  他剛想推辭,卻被林陽一個眼神止住。

  「自家兄弟,莫要見外。」

  林山也不再矯情,替兒子收下,轉頭對晴畫吼了一嗓子:「婆娘,快去燙壺好酒,把前日獵的那隻風狸腿熱一熱,今晚我要和陽兄弟不醉不歸!」

  …………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屋內的炭火燒得正旺,偶爾爆出一兩點火星。虎子早已在裡屋睡熟,晴畫端了些花生米上來後,便識趣地退了下去,將空間留給這兩個男人。

  林山喝得有些高了,臉膛紅得像關公。他端著粗瓷大碗,眼神有些迷離,卻透著一股子憤懣。

  「陽兄弟,今日議事大廳的事,我都聽說了。」林山重重地將酒碗頓在桌上,酒液濺出來幾滴,「那幫老東西,真不是個東西!你在亂石坡那鬼地方守了六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憑什麼把名額給林浩那個軟腳蝦?」

  林陽神色淡然,輕輕抿了一口劣質的燒刀子,辛辣入喉,卻讓他清醒了幾分。

  「家族有家族的考量。林浩畢竟是三靈根,又是戒律堂嫡系,資源傾斜也是常理。」

  「屁的常理!」林山罵了一句,壓低聲音道,「誰不知道林浩那是靠丹藥堆上去的修為?真要動起手來,老子一隻手都能捏死他。陽兄弟,你就是太老實,太能忍了!這口氣,哥哥我替你憋得慌!」

  林陽微微一笑,並未辯解。忍?或許吧。但在修仙界,活得久的,往往不是最強的,而是最能忍的。

  林山見林陽不語,長嘆一聲,眼中的醉意散去幾分。

  「陽兄弟,既然這升仙名額沒了,你往後有什麼打算?還是回亂石坡?」

  「或許吧。」林陽模稜兩可地答道,「亂石坡雖苦,但也清淨。」

  「清淨是個屁!」林山急了,「那地方煞氣重,待久了傷身。再說了,你如今年歲也不小了,總不能一直這麼孤家寡人地飄著。」

  說到此處,林山忽然坐直了身子,神色變得鄭重起來。他看了一眼林陽,又扭頭看了看裡屋方向,似是下了什麼決心。

  「陽兄弟,哥哥我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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