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風雪舊亭逢羅剎,畫皮驚魂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後山涼亭,積雪未掃,四野寂寥。

  林陽緩步踏上石階,神識早已悄然鋪開,籠罩方圓數十丈。

  那「張東陽」正負手立於亭中,背對著他,眺望雲溪谷籠罩在風雪中的景色,手中摺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擊著掌心,姿態閒適至極。

  林陽在亭外三丈處站定,並未入內,拱手道:「張師兄相召,不知有何指教?」

  亭中人並未轉身,只是輕笑一聲,那聲音不再是之前的清朗男聲,而是變得嬌媚入骨,透著一股子令人背脊發涼的寒意:「指教談不上,只是看了一齣好戲,沒忍住手癢,替你擋了個麻煩。」

  聽到這聲音,林陽瞳孔驟然收縮,藏在袖中的手瞬間扣住了三張「金光烈火符」,周身肌肉緊繃如弓。

  這聲音他至死不會忘。

  黑石鎮外,黑松林中,那個偽裝背刺白玉山、手段狠辣的魔道女修——「血羅剎」柳紅衣。

  「是你?」林陽聲音低沉,身形微弓,隨時準備暴起發難。

  「張東陽」緩緩轉身,臉上那層屬於男子的俊朗麵皮仿佛融化的蠟油般扭曲,片刻後,露出一張蒼白卻妖艷的面容。

  她嘴角噙著一絲戲謔,上下打量著林陽:「怎麼?在黑松林聯手突圍的情分,這麼快就忘了?」

  林陽心中驚濤駭浪。他設想過無數種可能,唯獨沒料到此女竟大膽如斯。

  此處是雲溪谷,丹霞派下轄的修仙家族駐地。

  她一個魔道散修,殺了丹霞派內門弟子,還敢頂著對方的皮囊大搖大擺地出現在這裡,甚至喝退了戒律堂長老。

  這是何等的膽魄,又是何等的瘋狂。

  「真正的張師兄呢?」林陽冷冷問道,目光掃過她腰間的儲物袋。

  「那個廢物?」柳紅衣漫不經心地理了理鬢角亂發,「自然是成了我花肥。這雲溪谷油水不少,他身上帶著不少好東西,倒是便宜了我。」

  她說著,目光忽然變得銳利,直刺林陽雙眼:「倒是你,藏得比我都深。若非今日見你出手,我也想不到,那個在黑石鎮唯唯諾諾、只會背後下黑手的散修,竟然是這雲溪谷林家的旁系子弟。煉體煉肉境,嘖嘖,連那老東西都被你騙過去了。」

  林陽面色不變,心中卻在飛速盤算。

  柳紅衣既然敢在他面前露相,說明她有恃無恐,或者說,她篤定自己不敢揭穿她。

  一旦揭穿,她固然要面臨林家和丹霞派的追殺,但林陽勾結魔修、在黑石鎮殺人奪寶的底細也會隨之曝光。

  「你想要什麼?」林陽散去掌心扣住符籙的法力,但警惕未減分毫。

  柳紅衣見狀,眼中閃過一絲讚賞:「我就喜歡和聰明人說話。不用緊張,我若要殺你,方才就不會救你。那林正明雖然是個老廢物,但真拼起命來,你也要脫層皮。」

  她緩步走出涼亭,腳下不沾雪泥,紅唇輕啟:「我來找你,是想送你一場富貴,順便……救你一命。」

  風雪愈急,亭外老松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林陽眉頭微皺:「救我?在下聽不明白。」

  柳紅衣嗤笑一聲,隨手拋出一枚玉簡,懸浮在林陽面前:「自己看。這是我搜魂那姓張的廢物得到的。」

  林陽探出神識,掃過玉簡,臉色頓時陰沉下來。

  玉簡中記錄的是丹霞派近期的一則通緝令,以及附帶的一份密報。密報來源於黑石鎮百寶閣,發信人正是那日主持拍賣會、後來在黑松林截殺眾人的山羊鬍老者。

  密報中提到,百寶閣正在全力追查那日出售「黑金液」的神秘散修,並根據黑金液中殘留的特殊木靈氣,推斷出此人極可能出身於擅長靈植一道的修仙家族。而雲溪谷林家,赫然在列。

  「那老鬼名為趙無極,鍊氣六層頂峰,只差一步便可邁入鍊氣後期。」柳紅衣聲音冰冷,「此人睚眥必報,黑松林一戰,他不僅丟了地獺獸卵,還損失慘重,早已恨極了咱們。他現在還沒找上門,是因為不想打草驚蛇,想確認到底是誰拿了獸卵。」

  林陽心中凜然。他自以為做得隱蔽,卻低估了這些老江湖的手段。百寶閣作為商盟,情報網極其恐怖。一旦趙無極鎖定林家,稍微排查一下族中精通靈植且近期去過黑石鎮的弟子,自己絕對藏不住。

  「你想如何?」林陽將玉簡拋回,沉聲問道。

  「趙無極不死,你我寢食難安。」柳紅衣眼中殺機畢露,「他現在還不知道我也活著,更不知道你我的關係。這是我們的機會。」


  「你想殺他?」林陽看向柳紅衣的眼神如同看一個瘋子,「鍊氣六層頂峰,又是百寶閣管事,手中法器符籙無數。當日你我聯手都只能狼狽逃竄,如今你要去送死?」

  「彼一時,此一時。」柳紅衣冷哼道,「當日我身受重傷,又被偷襲,一身實力發揮不出三成。如今我傷勢已愈,又得了那姓張的全部身家,實力更勝往昔。而那趙無極,黑松林一戰必然也受了暗傷。」

  她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盯著林陽:「更重要的是,他在明,我們在暗。我知道他每月初一都要去一趟黑石鎮外的『鬼市』,那裡魚龍混雜,正是下手的好地方。」

  林陽沉默不語。

  柳紅衣的話很有誘惑力。被一條毒蛇盯著的感覺並不好受,尤其是這條毒蛇還隨時可能咬斷他的喉嚨。先下手為強,符合他的行事準則。

  但他更清楚,風險太大。

  趙無極畢竟是老牌強者,即便受傷,也不是兩個鍊氣中期可以輕易拿捏的。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

  而且,他不信柳紅衣。

  此女心如蛇蠍,與她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誰知道殺完趙無極後,她會不會反手給自己一刀,獨吞戰利品?

  「你是個聰明人,應該看得出,你並不是那種循規蹈矩的正道修士。」

  柳紅衣見林陽猶豫,忽然換了個語氣,帶著幾分蠱惑,「那種狠辣果決,甚至為了目的不擇手段的氣質……我們是一類人。」

  林陽抬起頭,目光清明,並未被她的言語所動:「道友抬舉了。在下只求長生,不求殺戮。」

  「既然求長生,那擋路石就必須踢開。」

  柳紅衣步步緊逼:「趙無極已經盯上你了,你以為躲在亂石坡就能安然無恙?等他查清你的底細,你那個所謂的師尊,保不住你。」

  林陽深吸一口氣,緩緩道:「你說得對,趙無極必須死。」

  柳紅衣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但不是現在。」林陽話鋒一轉,語氣堅決。

  柳紅衣笑容一僵,眼中閃過一絲怒意:「你什麼意思?」

  「我現在實力不夠。」林陽坦然道,「鍊氣四層,縱然肉身強橫,面對趙無極也只有招架之功。你也一樣,即便傷愈,想要越階殺人,勝算不足五成。我不做沒把握的事。」

  「那你打算等到什麼時候?」柳紅衣不耐道,「等他殺上門來?」

  「三年。」林陽豎起三根手指。

  「三年?」柳紅衣氣極反笑,「三年時間,黃花菜都涼了!」

  「三年之內,我有把握突破。」

  林陽目光平靜,卻透著一股強大的自信。

  「趙無極既然在暗中調查,說明他還沒有確鑿證據,也不敢貿然得罪林家和丹霞派。只要我深居簡出,躲在亂石坡大陣之中,他奈何不了我。」

  他看著柳紅衣,繼續道:「你也需要時間消化這次的收穫,不是嗎?冒充丹霞派弟子風險極大,你不可能一直演下去。三年後,你我實力大進,再設局圍殺趙無極,才有十成把握。」

  柳紅衣死死盯著林陽,似乎想看穿他的內心。

  許久,她眼中的怒意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重新審視的目光。

  「好個『穩』字。」柳紅衣冷哼一聲,「我原本以為你是個賭徒,沒想到你比烏龜還能忍。」

  「活著,才有大道可期。」

  林陽淡淡回道,這是師尊林素音告誡他的話,此刻用在這裡,卻別有一番深意。

  …………

  柳紅衣在亭中踱了幾步,最終停在林陽面前,兩人相距不過咫尺。

  「三年就三年。」

  她從袖中摸出一枚血紅色的傳音符,屈指一彈,射向林陽,「這是我的傳音符,若有變故,或者你提前準備好了,便聯繫我。但我醜話說在前頭,若是趙無極提前動手,我可不會來救你。」

  林陽接過傳音符,收入儲物袋,平靜道:「彼此彼此。」

  「還有,」柳紅衣忽然湊近,壓低聲音,帶著一絲惡作劇般的笑意,「你那個叫晴畫的嫂子,長得倒是不錯,可惜跟了個廢物。若是哪天你玩膩了苦修,想嘗嘗紅塵滋味,姐姐我倒是可以教教你。」

  林陽面無表情,後退半步:「不勞費心。」

  「無趣。林正明這事,我會幫你擺平……至於你那朋友願不願意回來,可就說不好了。」

  柳紅衣撇了撇嘴,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遁光沖天而起,眨眼間便消失在風雪之中。

  只留下一句試探意味的傳音,在林陽耳邊迴蕩:「你說,連趙無極都被耍了……那一枚地獺之卵究竟在誰手裡呢?」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