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煞眼窺秘,藥園異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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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吐納,林陽將新晉的法力徹底穩固在鍊氣四層。

  他並未急於起身,而是再次運轉《磐石訣》,引導著一絲絲地煞之氣,在皮膜下緩緩流淌,溫養著初生的堅韌。

  直到天光微亮,他才睜開雙眼,眸中精光一閃而逝,復又歸於平淡。

  推門而出,晚螢已在院中石桌上備好了簡單的餐食。

  見到林陽,她恭敬地行了一禮,低聲道:「少爺。」

  林陽微微頷首,目光掃過她,見其眉宇間雖有疲色,但氣息比昨日平穩了許多,顯然是吐納法門起了作用。

  「以後不必如此早起,你凡人之軀,在此地需多歇息。」他平淡地吩咐了一句,便坐下用餐。

  用過早飯,林陽並未在住處停留,而是緩步走出了院子,開始巡視這座藥園。

  林全與陳老頭等人早已在藥田中忙碌,見他過來,都笑著打了聲招呼。

  林陽一一回禮,態度溫和,不露半點管事的架子。

  他走在田埂上,細細觀察著那些名為「煞生草」的靈植。

  此草通體漆黑,葉片邊緣帶著鋸齒,紮根於混雜著碎石的土壤中,根部深處隱隱與地脈中的煞氣相連。長勢不快,卻透著一股頑強的生命力。

  據陳老頭所言,這煞生草十年方能成熟,其根莖會凝結出米粒大小的「黑金砂」,是煉製寶器的輔材。整個藥園方圓十里,所產不過寥寥,乃是水磨工夫,急不得。

  林陽心中瞭然。這對於壽元不過百年的鍊氣期修士而言,確是一份熬人的差事。

  也難怪此地眾人心氣平和,甚至有些散漫,早已將心思放在了園外的黑石鎮上。

  這正合他意。

  他緩步走到藥園西北角,此處的地煞之氣比別處更為濃郁狂暴,形成了一個小小的煞氣眼。

  「林管事,這塊地邪性得很,種什麼都長不好,白費力氣。」林全不知何時走了過來,指著那片荒地搖了搖頭。

  「既然如此,便先空著吧。」林陽貌似隨意地說道,「讓大家不必在此處白費功夫了,專心照看好其他藥田便可。」

  「如此甚好。」林全聞言,臉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想來以前的管事,也都是這般處置的。

  林陽又與林全、陳老等人閒聊了幾句,旁敲側擊地打探著黑石鎮與黑風山的情報。

  得到的消息與齊泰所言大同小異。黑石鎮魚龍混雜,是附近散修與凡人混居的坊市,由幾個小家族共同把持,還算安穩。

  而黑風山的劫修,則是一群亡命之徒,平日盤踞山中,偶爾下山劫掠,與藥園有過數次衝突,互有死傷。

  他不動聲色地將這些信息記在心裡,面上卻是一副對園外之事興趣缺缺的模樣。

  巡視一圈後,他便回了自己院落,聲稱要閉關穩固修為,將一應庶務都暫交於林全打理。

  這番做派,落在眾人眼中,只當這位新來的年輕管事與前幾任一樣,要麼是死了心在此地熬日子,要麼就是眼高於頂,看不上這些俗務。

  無論哪種,都無人前來打擾。

  林陽樂得清靜。他將院門關好,又在內外室的布簾上掛了一張靜音符。

  做完這一切,他才回到內室,從儲物袋中取出了那株「岩心草」。

  地煞之氣透過石牆滲入,岩心草的葉片舒展得更為開了些。

  他沒有急著培植。腦海中,得自林婆婆的傳承知識如流水般划過。

  岩心草的培植之法,磐石湯的熬製配方,以及如何利用《青木引靈訣》引導煞氣,種種法門一一呈現。

  林陽盤膝而坐,將那株岩心草置於身前,雙手掐訣,開始嘗試運轉改良後的《青木引靈訣》。

  一絲微弱的青色法力自他指尖溢出,並未直接觸碰岩心草,而是在其周圍盤旋。

  緊接著,他小心翼翼地引動一絲外界的地煞之氣,將其包裹在那青色法力之中,緩緩煉化其中的暴戾與駁雜,再將其小心地渡向岩心草的根部。

  整個過程,需要對法力與神識有著極為精細的操控。

  稍有不慎,煞氣失控,便會反噬自身。

  林陽神情專注,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足足一炷香後,那絲被馴服的煞氣才終於被岩心草徹底吸收。


  肉眼可見的,岩心草的葉片上,那暗紅色的紋路似乎更深了一分。

  「可行!」林陽緩緩收功,長出了一口氣。

  此法雖耗費心神,但效果顯著。只要給他足夠的時間,將那片廢棄的藥田開闢出來,種上岩心草,再以磐石湯輔助,他的煉體之路,便能走上一條快車道。

  到那時,肉身強橫,法力精進,這亂石坡,便是他的修行寶地。

  …………

  林家,雲溪谷。

  戒律堂內,光線陰沉,檀香裊裊,卻壓不住堂中那股肅殺之氣。

  堂上主位,一名面容古板、身著玄色法袍的中年人端然而坐。他雙目開闔間精光內斂,氣息沉穩如山,正是執掌林家刑罰的戒律堂執事,林正明。

  堂下,林浩一襲白衣,垂手而立,臉上慣有的倨傲收斂了幾分,顯得恭敬異常。

  而在另一側,站著一位鬚髮半白的老者,是旁系中僅存的幾位鍊氣中期修士之一,也是林婆婆的故交摯友,林德。

  此刻,他眼中帶著一絲無奈。

  「旁系子弟本就資源稀缺,如今又將月例削減三成,這……這是要斷了孩子們的仙路啊!」

  林正明眼皮都未曾抬一下,聲音平淡無波:「林德,家族有家族的規矩。資源分配,一向按貢獻而定。旁系子弟久無貢獻,占據的資源卻不少,如今嫡系子弟修煉正值緊要關頭,資源傾斜,理所當然。」

  「可……」

  「沒有可是。」林正明揮手打斷了他,「若有不服,便讓他們拿出貢獻來。戒律堂只認規矩,不講人情。」

  林德嘴唇嚅動了幾下,最終化為一聲長嘆。

  林正明這才將目光轉向林浩,語氣依舊淡漠:「林浩,你表弟林茂,失蹤已一月有餘,可有消息?」

  林浩躬身回道:「回稟執事,林茂性子跳脫,或許是外出歷練,遭遇了不測。家族已派出人手在周邊山脈搜尋,只是至今仍無音訊。」他將此事輕描淡寫地歸結於意外。

  「哼,外出歷練?」林正明冷哼一聲,「我聽聞,他是在林陽被調往亂石坡之後失蹤的。而林陽原先看管的翠心草靈田,如今正在你的人手中,可有此事?」

  林浩心中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確有此事。不過靈田管事的調動,乃是丹草堂周執事的安排,一切皆合乎家族規矩。至於林茂的失蹤,小子以為,與林陽並無干係。他一個鍊氣三層的弟子,如何能傷到林茂?」

  林正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半晌,他才緩緩微笑道:「規矩……很好。你只需記得,雲溪谷內,一切都要在規矩之內。」

  「孫兒謹記教誨。」林浩再次躬身,態度無可挑剔。

  「都退下吧。」林正明揮了揮手。

  林浩與林德告退。走出戒律堂,林浩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冷笑,徑直離去。

  而林德則站在原地,搖了搖頭。

  家族內部矛盾,這種事情積弊已久,非短時間能夠解決的,他壽元已然無多,能做的也實在有限了。

  …………

  半月之後,一輛來自雲溪谷的貨運馬車,在齊泰的接引下,緩緩駛入了亂石坡藥園。

  馬車帶來了家族分派的日常用度,以及一些靈植所需的物料。管事交接時,那名外事堂的弟子還特意遞給了林陽兩封用防水油紙包好的信件。

  「林管事,這是林婆婆與一位叫林山的族人托我帶來的。」

  林陽接過信,道了聲謝,神色如常。待那弟子走後,他才拿著信回到自己的石院。

  晚螢正在院中晾曬著一些草藥,見他回來,便安靜地退到一旁。

  這半月來,她已初步適應了此地的環境,在林陽偶爾的指點與稀薄丹藥的輔助下,竟也成功引氣入體,踏入了鍊氣一層的門檻,算是一名真正的修士了。

  林陽點了點頭,走進內室,展開了第一封信。

  信是林婆婆寫來的,字跡蒼勁有力。

  信中並未提及任何修煉之事,只是如尋常長輩般,詢問他在此地是否安好,生活是否習慣。

  通篇都是些不痛不癢的家常話,但在信的末尾,卻附上了一張藥品清單,上面羅列了十幾種草藥的名字,如「石膽花」、「黑節草」、「地龍藤」等等,並註明這些都是亂石坡左近山脈的特產,讓他若有閒暇,可採集一些備用。


  林陽看著那張清單,嘴角卻微微翹起。

  這些草藥,每一種單獨來看,都平平無奇,有的甚至帶有微毒。

  但若是按照某個特定的比例組合起來,再以岩心草的汁液為主藥,熬製出來的,正是他腦海中那份《磐石訣》傳承里,記載的煉體靈藥——磐石湯。

  「這哪裡是解悶,分明是怕我找不到輔材。」林陽心中微暖。

  林婆婆此舉,可謂是用心良苦。

  他將這封信仔細收好,又展開了第二封。

  這封信來自林山,信中先是報了平安,說他與林石的傷勢在生肌散的幫助下已無大礙,如今正在接一些家族任務,賺取靈石。

  晴畫也已安頓下來,只是時常掛念晚螢,知道妹妹有靈根後,也是欣喜無比。

  信的後半段,語氣則變得凝重。

  林山告訴他,林茂失蹤一事,在家族中並未掀起太大波瀾。

  一個旁系子弟,死在外面是常有的事。但林浩似乎並未善罷甘休,只是苦於沒有證據,明面上不好發作。周執事那邊也安靜了下來,仿佛一切都未發生過。

  最關鍵的一條信息是,林山在一次外出任務時,無意中聽聞,黑風山最近似乎有異動,像是在尋找什麼人。

  「尋找什麼人……」林陽手指輕輕敲擊著石桌,目光變得深邃。

  猴三那伙劫修,當日逃了兩人。自己處理現場雖然乾淨,但終究留下了痕跡。

  林茂是「金主」,他死了,劫修拿不到尾款,又折損了人手,這筆帳自然不會算了。他們找不到自己,便只能在亂石坡附近打轉。

  而林浩那邊,看似平靜,實則如同潛伏的毒蛇,隨時可能咬上一口。

  「內憂外患,還遠未到高枕無憂的時候。」林陽將信紙湊到燭火上,看著它化為灰燼。

  這兩封信,一封是助力,一封是警鐘。

  讓他那因突破而略有些浮動的心,再次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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