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落子靈田,一石二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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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老三見陽管事來了,只是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手裡的鋤頭有一下沒一下地刨著地皮,連站起來的意思都沒有。

  此人是典型的老油條。

  林陽對此視若無睹,目光平靜地掃過整片靈田。

  他的視線最終落在了田地最角落,那處僅有一分大小的田塊上。

  此處的翠心草,看似苗壯葉肥,顏色甚至比別處的更加墨綠,但林陽的眉頭卻微微一蹙。

  「哦?這兒好像也不是個好地方吶……」

  若在昨日,他或許也會被這表象所蒙蔽,只當是此地土壤肥力格外充沛。

  可如今,林婆婆那浩如煙海的靈植知識在他腦中流轉,只一眼,便看穿了根底。

  「土色暗沉,近乎膏腴,實則內里地氣凝滯,靈機不暢,乃『假肥』之相。」

  這個念頭在林陽心中一閃而過。

  這種土質,初期能催發靈植瘋長,但根系卻扎得不深,待到翠心草開始凝結籽實,需要大量地力支撐時,便會後繼乏力,最終結出的籽粒必然又小又少,甚至整株枯萎。

  他緩步走了過去,蹲下身,捻起一撮泥土在指尖輕輕揉搓。

  泥土濕潤而粘稠,帶著一股淡淡的腐殖氣息。

  他長久以來的一個模糊猜想,在這一刻得到了徹底的驗證。

  這片地,有問題。

  「難怪當時申請此地管事如此輕鬆,果然是有幾分貓膩在的!」

  林陽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臉上神色依舊平靜。

  他沒有去看那片問題田地,反而將目光投向了還在磨洋工的劉老三。

  「劉叔。」他的聲音溫和,聽不出半分架子。

  劉老三這才慢悠悠地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懶散地應了一聲:「哎,陽管事,有事您吩咐。」

  「看你這腰,怕是老毛病又犯了吧。」

  林陽的語氣帶著幾分關切,「這翻地的活計最是耗費力氣,你這身子骨可經不起折騰。」

  劉老三一聽這話,心裡頓時舒坦不少,臉上也擠出幾分笑意,順著話頭叫苦道:「可不是嘛,陽管事您是不知道,我這腰一到陰雨天就跟針扎似的,今兒個一早起來就不得勁。」

  「既是如此,重活就別幹了。」

  林陽溫和地擺了擺手,指了指不遠處的田埂,「那邊田埂上有幾塊石頭,瞧著礙事。你幫我把它們搬開,扔到山坡下面去。這活不累,你慢慢來,不著急。」

  劉老三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喜色。

  他只是低階修士,雖然能用法力輔助,可年紀上來了,肉身比起一些凡人也強不了多少,能偷懶一點自然是極好的。

  他連忙點頭哈腰道:「得嘞!多謝陽管事體諒,我這就去,保證給您辦得妥妥噹噹!」

  說罷,他扔下鋤頭,樂呵呵地朝著田埂走去。

  林陽看著他遠去的背影,此舉既維持了自己一貫「寬厚待人」的形象,又不動聲色地將這個懶漢支開。

  他的目光轉向一旁束手而立,顯得有些侷促的林峰。

  「林峰。」

  「在!陽管事!」林峰身體一震,立刻應聲。

  林陽的臉上露出一絲淺笑,這笑容真誠而溫煦,讓人如沐春風。

  「過來。」

  …………

  林峰快步走到林陽身邊,神情恭敬中帶著一絲激動。

  「陽管事這是要單獨指點自己了?」

  林陽領著他,走到了那片被他斷定為「假肥」的田塊前。

  「你看這片土。」

  林陽指著腳下的田地,神色認真起來:「顏色是不是比別處都要深一些,翠心草的葉片也格外墨綠?」

  林峰連連點頭,湊近了細看:「陽管事說的是,這兒的土油黑,苗也壯,定是地力最厚的地方。」

  這是靈植學徒都懂的淺顯道理。

  「不錯。」

  林陽點頭讚許,話鋒卻是一轉:「可人多是只看皮毛,以為土肥便是好事。

  殊不知此地深處地氣不通,靈機凝滯,初時能催苗瘋長,看似茂盛,日子一久,反要倒吸靈植的根基。


  等到結籽的時候,地力跟不上,便會顆粒無收,連地都得廢掉。」

  林峰聽得一愣,這番話,已不是他能懂的道理。

  「這毛病藏得深,尋常人看不出,非得是懂行的人,才瞧得出端倪。」

  「我近來看了些書,恰好尋得一個法子,不但能除了這病根,興許還能變害為寶。」

  說著,他蹲下身,從儲物袋裡摸出一個小玉瓶,瓶里裝著幾滴墨綠藥液。

  「這是我配的藥液,能引出土裡的生機,化開那股死氣。」

  林陽把玉瓶遞給林峰,叮囑道:「這法子要緊,用法也有講究。每三天,取一滴兌上靈泉水,澆在草根上,記著,一定要讓藥力滲進去。」

  他拍了拍林峰的肩頭:「這片地是堂里的要緊地方,你若按我說的辦,辦好了,不僅能保住收成,家族那邊少不了你的賞,往後學些真本事的門路也就寬了。可要是出了岔子,後果你自個兒想。」

  林峰雙手接過玉瓶,入手微涼,能感到一絲靈氣。

  他心裡一熱,曉得這不光是管事的信重,更是把家族的差事交到了他手上。

  「陽管事,我……我定把這事辦好,絕不辱命!」

  林峰喉頭哽咽,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話說得斬釘截鐵。

  林陽伸手虛扶,臉上帶了些笑意。

  他從儲物袋裡摸出油紙包的肉乾,遞了過去。

  「瞧你一頭汗,吃點東西補補力氣。」

  林陽說得隨意,「好好干,這地就交給你了,我看好你」

  林峰雙手捧著那塊還有些溫熱的肉乾,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

  陽管事不但教他本事,還這般看重他,甚至把門道傳給了自己!

  一股熱氣從胸口湧上眼眶,讓他鼻子發酸。

  「陽管事……」

  「行了,別跟個娘們似的。」

  林陽拍了拍他的肩,「去幹活吧,把教你的法子用上,讓我瞧瞧你的能耐。」

  「是!弟子絕不辜負管事的期望!」

  林峰重重地點了點頭,將玉瓶和肉乾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轉身拿起水桶,幹勁十足地去了一旁的山泉邊。

  林陽看著他充滿活力的背影,臉上的笑容不變,眼神深處卻是一片古井無波的平靜。

  …………

  夜幕再次降臨,林陽推門而入,房間裡已經升騰起氤氳的水汽。

  晴畫和晚螢姐妹倆正抬著一桶熱水,小心翼翼地往浴桶里倒。

  「少爺回來啦!」

  晚螢眼尖,回頭嫣然一笑,臉頰被熱氣熏得紅撲撲的,更顯嬌俏,「水溫正好,要不要晚螢幫您搓背呀?」

  少女的嗓音清脆,帶著幾分不自知的嬌憨與試探。

  「就你多事。」

  一旁的晴畫嗔了妹妹一眼,將空桶放下,對林陽福了福身,「少爺,熱水備好了,您沐浴後早些歇息。」

  林陽淡淡一笑:「有心了。你們也去歇著吧。」

  還記得二人剛來此處,還是十分稚嫩青澀,如今已然女大十八變了。

  凡人十年,足以讓一個稚童長成少女。

  而修士的十年,不過是彈指一瞬。

  她們就像院子裡的花,花期短暫,縱然美麗,也只是他漫長仙途上的一道風景。

  食色性也,他並非聖人,但這點綺念,遠不足以動搖他的道心。

  待姐妹倆躬身退下,帶上房門,林陽脫去外衣,步入浴桶。

  溫熱的水流包裹著身體,洗去了一身的疲憊,卻洗不掉心頭的冷寂。

  片刻後,他換上一身乾爽的衣袍,盤坐在自己的房間內,月光透過窗欞,在他身前灑下一片清輝。

  他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開始修煉,而是靜靜地梳理著今日的布置。

  支開劉老三,是排除干擾。

  指點林峰,是種下禍根。

  贈予肉乾,是收買人心。

  環環相扣,不著痕跡。

  但他很清楚,這些都只是開胃小菜。


  他真正的目的,從始至終只有一個——在離開之前,將這二十畝靈田的價值,榨乾最後一滴!

  什麼為繼任者準備大禮,什麼噁心林浩與周執事,都不過是順帶的添頭。

  他要的,是實實在在的利益,是一筆足以讓他在亂石坡立足的巨款!

  這便是他謀劃的核心:竭澤而漁!

  他將那八十七塊下品靈石重新清點了一遍,隨後取出五枚聚氣丹,倒在掌心。資源還是太少了,少到讓他沒有一絲安全感。必須想辦法在離開之前,再狠狠賺取一筆。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窗外。

  院子裡那幾株由他親手照料的翠心草,以及丹草堂那十九畝九分的優良資產,在他眼中,都已不再是需要悉心照料的靈植,而是一堆即將被收割的靈石。

  「結籽率,至少能再提兩成……」

  林陽腦中,林婆婆傳授的那些培育法門再次浮現。

  其中有一門名為「青木引靈訣」的催生秘術,不算高深,卻是最適合翠心草這種低階靈植的法門。

  以前的他,只知道皮毛,不得其法。

  如今,卻是瞭然於胸。

  這門秘術,正用是催生,反用,便是催命!

  通過透支地脈靈氣與土壤的根本生機,可以在短時間內讓靈植爆發出遠超正常的生長潛力,結出又多又大的籽實。

  代價,便是這片靈田在收割之後,至少三五年內,都會淪為寸草不生的廢土。

  但這與他林陽何干?

  他馬上就要被「發配」到亂石坡了,這片靈田的死活,自然有下一任管事去頭疼。

  想到這裡,林陽心中再無半分猶豫。

  他將一枚聚氣丹送入口中,丹藥化作一股精純的靈氣,順著經脈匯入丹田。

  《青元訣》功法緩緩運轉,他要儘快將修為推到鍊氣三層的頂峰。

  實力,才是一切謀劃的根基。

  窗外,月色如水,夜涼如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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