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有票就得消費(有驢票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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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圓月將喇叭山照的透亮,正在拔節期的苞米被照的發白,在水泡子附近能夠看到一圈圈魚兒吐的泡泡,蜻蜓已經落葉,蚊蟲開始大肆掠食……

  村里各家各戶都只點著一盞燈,暗黃的燈泡透過窗戶,吸引來許多飛蟲,繞著燈光嗡嗡作響胡亂飛。

  而老陳家屋裡卻是漆黑一片,陳玉從門口窗台上找到半截蠟燭,點燃後屋內才亮起微弱的燭光。

  住在山邊子的陳、金兩家都沒有接電,自然就沒有電燈,平常有需要照亮時就點會兒蠟燭,但也不敢長時間點,因為蠟燭也挺貴的。

  老陳家五口人圍坐炕沿,陳玉將胯兜的票掏出來,一把灑在炕上,這些票有些舊了。

  張淑蘭將折角抹平,仔細瞅了眼上面的字跡,標註是黑省布票,下方印著商業局的戳,再往下是『伍市尺』,然後是紅字的1980,以及下方寫明付卷撕下作廢。

  張淑蘭驚呼一聲,這布票可太重要了,解了老陳家的燃眉之急!而且伍市尺的布票,這額度相當高了。

  陳玉和王秀英快速將票攏一起,然後借著燭光仔細觀瞧。

  其中有叄市寸的布票、有地方糧票壹市兩、貳市斤、有伍市斤的面票,還有布鞋票、肥皂票、工業類用票等等。

  這些票有的特意標註了使用期限,有的則沒標註期限,雖然有幾張票已經過期作廢,但剩下的票都能使用!只需到縣裡供銷社消費即可。

  像是在林場等單位工作的人,他們發工資時就會給一些票,不過他們的票有很多都是在單位內部使用的,用不著跑去供銷社。

  正當張淑蘭激動數著票的時候,陳三兒在旁邊也數清了錢,他大聲道:「媽呀,我老爹給了個吉利數啊,攏共八塊八毛八分呢!這錢咋整啊?」

  張淑蘭哪有空搭理他,只撇頭說:「既然是給你的,那你就留著花吧。」

  陳樹林坐在旁邊掐著菸袋鍋子,滿臉是笑容,陳三兒見爹媽都沒要錢,他就轉著眼珠湊到王秀英身旁,呲牙說:「嫂子姐,要不然把錢給你得了,留著以後給我大侄兒買零嘴吃。」

  王秀英的臉蛋被燭光照的通紅,說:「不用,姐有錢,你自己留著花吧。」

  這話倒是吸引了張淑蘭的注意,她拍著陳三兒肩膀,笑道:「你有這個心就行了。」

  顯然,老陳家人都是見過大錢的,並不會和孩子爭搶些許零錢。

  陳樹林吧唧嘴說:「這村里都沒地方花錢,等哪天有空領你去縣裡轉一圈,你看有啥好東西給你爹娘都賣點。」

  張淑蘭數完了票,點頭笑說:「嗯吶,過些天你們就去縣裡買東西吧,現在有票了,咱也能買東西了。小玉瞅一眼,有沒有油票?」

  陳玉低頭翻找,抽出一張伍市斤的地方油票,「有!但這張票再有半個月就過期了。」

  「那就在過期之前花了,別浪費。把油買回來,到時候給你大爺分點……」

  肯定是要分的,金禿子為啥能攢這麼多票,一是家裡就兩口人、二是他沒時間去供銷社、三是他家沒有多少錢。

  雖說金禿子的票是大隊給發的,有一些是他打牲口用肉換來的,但他兜里其實沒幾個錢。

  這年頭並非有票就能買來一切,你還得有錢!沒錢有票是行不通的、有錢沒票也是不行的,在這樣的雙重約束下,生活相當緊張。

  王秀英嘟嘟唇說:「大娘,我想給小玉買把槍,但沒找著槍票。」

  「傻閨女,買槍不要票,咱有錢就行!」

  張淑蘭露著白齒,笑說:「不用你掏錢,大娘有錢。」

  陳玉扭頭盯著王秀英的側臉,悄聲問:「你有多錢吶?」

  「大娘不讓我說。」

  「跟我還藏著掖著……」

  陳樹林吐口煙霧,揮手道:「行了,趕緊把蠟滅了,明兒你倆不得去學下套子麼。」

  陳三兒吹口氣將蠟燭熄滅,便聽陳玉說:「不用買新槍,等我找人問問,買顆舊的,還能省點錢。」

  張淑蘭有些擔心:「舊的能有準麼?」

  「有準,放心吧。」

  夜是安靜的,躺在涼炕上能聽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聲。

  陳玉聽見炕頭的老爸老媽翻來覆去,想必是心情很興奮,來到北山村兩年,除了剛落腳那半年吃喝不愁,到現在他們已經過了一年多苦日子,這回又有了票,肯定是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陳玉閉眼聽著外面的蛐蛐聲,很快也進入了睡夢,他打著呼嚕睡的很香甜,一覺睡到了天亮。

  由於沒有鐘錶的原因,他只能坐起身觀察太陽,判斷出此刻才五點左右,昨日應該是八點多鐘睡的,八九個小時的睡眠,對於年輕人來說足以恢復精神活力了。

  他套上褲子和薄衫挪動到炕沿,發現陳三兒也睜開了眼睛,便催他快起來。

  陳樹林和張淑蘭早就沒了蹤影,倒是外屋地傳來響動,陳玉來到外屋地瞅見王秀英在燒火,張淑蘭揭開鍋蓋、墊著抹布端出昨晚剩下的菜。

  盆中有水,陳玉猛猛搓了兩下臉,剛抬起頭王秀英就遞來了擦臉布。

  張淑蘭把菜放在鍋台,問道:「晌午回來不?你要吃飯就整點苞米碴子粥。」

  「不知道,你們先整吧,整完給我大娘送點去。」

  「知道啊!這事還用你說?」

  片刻後,陳三兒洗完臉蛋,哥倆就坐在鍋台前吃著飯。

  還是苞米麵餅和豆角、但昨晚剩下的魚羹沒扔,泡著魚湯嚼在嘴裡也挺有味兒。

  吃罷,陳玉將拋石鞭系在腰上,一手攥著綁腿和洗乾淨的裹腳布,一手拿著昨個製作好的魚叉,便和提著扎槍、拎著鐵絲套的陳三兒走出了家門。

  去喇叭山正好經過老金家,來到柵子外,便見金禿子坐在木墩上,肩上扛著單管獵槍。

  「今個讓你們倆摟兩槍,先適應一下。」

  陳三兒表現的很振奮:「爹,子彈管夠不?」

  金禿子邊走邊笑:「子彈可沒法管夠,我這底火還剩兩袋,四十發彈的火藥量,今個只能讓你倆打兩發,等過些日子進山直接打黑毛。」

  「妥啦!」

  陳玉仔細打量著金禿子背著的獵槍,這顆槍雖然保養的極好,但還是能夠看出些許差異。

  首先槍管準星是後焊的,槍托是核桃木打磨的,槍機零件和槍管並不搭配。

  陳玉詢問道:「大爺,你這顆槍是買零件組裝的麼?」

  「誒呦,你是咋瞅出來的啊?沒錯,之前擱老家買了三顆廢槍,然後把零件收拾收拾組裝的,當時攏共沒花上20塊錢,你眼睛挺尖吶。」

  陳玉笑了笑說道:「我擱老家也玩過槍……」

  三人邊走邊嘮,來到喇叭山下,便鑽入密林,沿著小山道一直向山中走半個點,這才抵達下套子的地方。

  金禿子將套子攥在手裡,先教授他們如何找獸道,又該如何在獸道里下套。

  這下套最重要的兩個點就是,高度和硬度。

  套子底圈離地面要留十公分距離,將套子尾綁在結實的灌木根部,如此能承受跳貓子掙扎的力度。

  陳玉只看一遍,便實踐操作了,金禿子瞅著他下套連連點頭,再看陳三兒已經放棄掙扎了。

  顯然陳三兒對此沒啥興趣,陳玉連著把套子下完,便將夾套子的鉗子收好,抬起頭見陳三兒在地上畫圈玩,一腳踢在他後腚。

  陳三兒挑起來呲牙一笑,道:「誒呀,踢我幹啥。爹,套子都下完了,咱摟兩槍啊?」

  金禿子笑著把槍握在手中,然後撅開槍把子,瞅了眼槍膛里的子彈,說:「再往前邊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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