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嫂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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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點多鐘,此時還沒黑天,陳玉回到家中之後,便告知張淑蘭明日去跑山的時間。

  得知需要起早,張淑蘭就想提前挖半筐土豆,哪知陳樹林厚臉皮說:「啥都不用預備,老金大哥家有不少苞米麵餅,反正他們老兩口也吃不了,我們爺仨幫著消化消化。」

  張淑蘭撇嘴說:「這人真是一旦沒了底線,就變的沒臉沒皮了。」

  陳樹林坐在炕沿嘟囔道:「我幹啥你都得諷刺兩句,擱你心裡我到底是啥形象?」

  「頂樑柱唄!跟你鬧笑,你又多想了,這麼一瞅也沒咋變,還是那麼愛鑽牛角尖。」

  「快拉倒吧,給我整點水洗個腳……」

  「小玉使著呢,你等一會吧。」

  西屋,陳玉雙腳放在盆中,盆中是涼水,王秀英坐在旁邊穿針引線,手裡拿著他的破洞褲子。

  兩人在屋裡嘮了會嗑,陳玉覺著心情很不錯,有一種安穩、愜意的感覺。

  直到天黑後,陳玉才回到東屋,躺在炕梢感受著身下的苞米殼子炕席,微微有點硌肉,他便用窗簾墊在身下,枕著稻殼枕頭輕輕閉眼醞釀。

  但只要閉上眼,他的腦袋裡就忍不住浮現出各種畫面,直到蚊蟲在耳邊嗡嗡叫,雖說地上有盆老牛肝菌在燃燒,但夜裡的氣溫比較涼,微風很快就將煙霧吹散了。

  陳玉翻來覆去、輾轉反側、橫豎睡不著覺,最後用窗簾將臉蒙上才勉強入睡。

  可剛睡著沒多久,便被陳樹林推搡起來,聽見陳樹林輕聲說:「到點該起了。」

  陳玉揉著惺忪睡眼坐起身,沒有見到張淑蘭的身影,只認為她在外屋地燒火熱飯,然後他挪動身體到炕沿,趿拉著布鞋走出屋子。

  掀開門帘,瞅見一個身影蹲在西屋鍋台前燒火,便說道:「咋沒用東屋大鍋啊,秀英還睡覺呢,別再給她熱醒了。」

  王秀英轉頭盯著他,見他只穿個褲衩愣了愣,又聽到她的話心頭一暖。

  她面色略微泛紅,輕聲道:「我都起來了,不怕熱。我大娘去地里起土豆了,你……咋沒穿衣裳啊?昨兒不是給你縫好了麼。」

  陳玉聞聲一頓,立刻精神了,再低頭瞅著自己的穿著,厚臉皮道:「涼快,你咋起這麼早啊?」

  「你們去跑山不得吃口飯再走嘛。」

  這時,陳樹林穿戴好衣裳走出屋,見到陳玉的造型皺了皺眉頭:「你可真不背人,咋不知道嫌乎磕磣吶?」

  陳三兒推著陳樹林讓開身位,肩膀掛著門帘,呲牙道:「誒呀,我二哥和我嫂子姐都快成親了,還用得著背人啊?」

  陳樹林有些發懵:「喊啥玩應?嫂子姐?這是啥稱呼啊?」

  「我自己發明的稱呼唄!以前我喊姐,以後我得喊嫂子,但冷不丁改口肯定不習慣,我先喊嫂子姐適應適應,咋啦?」

  「你別瞎扯犢子。」

  這時,張淑蘭抱著半筐土豆進屋,笑說:「孩子樂意喊啥就喊啥唄,秀英和小玉早晚得成家,三兒說的也沒毛病,是得有個適應階段。」

  王秀英點頭:「都是自己家人,喊啥都行。」

  陳玉說:「那往後我可就喊秀英了……」

  陳樹林叭叭嘴道:「誒媽呀,秀英秀英喊的可親了。」

  張淑蘭大笑:「哈哈哈,未來的小兩口麼,能不親嗎?」

  王秀英轉過身低頭燒火,陳玉確實感覺有點涼嗖,轉頭回屋穿上衣服。

  等他再出來時,盆里已經打好了水,一瞅王秀英正在掀鍋蓋、取出鍋里的剩菜。

  陳玉匆匆搓了把臉,正要找擦臉布的時候,王秀英卻及時給他遞了過來。

  他擦完臉蛋之後,飯菜已經端進屋了,張淑蘭站在屋門口說:「你們仨快吃。」

  陳玉進屋坐在炕沿,無聲拿起一個苞米麵餑餑,將菜湯倒在餑餑上,送入嘴裡吞嚼。

  「玉,你是第一次去跑山,幹啥之前最好問問你金大爺,別自己做決定。」

  陳玉點頭:「媽,我知道,你就放心吧。雖然我沒跑過山,但之前總聽我大爺念叨山裡的事兒,大概的東西我都明白。」

  「必須得多加小心,山裡的牲口可比家畜厲害多了。」

  「嗯吶。」

  張淑蘭有些絮叨,不過陳玉卻耐心聽完了,他清楚母親的擔憂,畢竟金禿子倆兒子的事兒就發生在眼前,她也害怕父子三人在山裡出事。


  撂下筷子,陳玉坐在炕沿用寬粗布纏腳、系綁腿,陳三兒在他旁邊瞅著有點迷茫,問:「二哥,我瞅你纏的好像比我纏的都好,你偷摸練過啊?」

  陳樹林抬頭望來,說:「確實纏的挺好,而且纏的還挺快……」

  陳玉笑道:「這可能就是天賦。」

  陳三兒吧唧著嘴說道:「你肯定偷摸練了!」

  纏完腳、系上綁腿之後,爺仨起身往外走,張淑蘭和王秀英跟著走到屋門口,忍不住出聲再次囑咐兩句,這才作罷。

  來到老金家門前,金禿子已經將東西都預備好了。

  他指著布兜子說道:「這裡面是苞米麵餅子,三兒背著吧。小玉敢上前干野豬不?」

  「敢!」

  「那你拿這根扎槍,再背倆裝水的葫蘆。」

  陳樹林問道:「大哥,今兒不牽狗啊?」

  「牽狗,我牽著吧,這倆狗勁頭足,你應該牽不住。」

  金禿子背著一顆單管獵槍,轉身去往狗窩,半分鐘後牽出來兩條狗。

  這兩條狗都不會聞香,屬於是幫狗,聞香的狗去年冬天打野豬死了。

  「老實點!小花,說你沒聽著啊?」

  小花全身有黑黃花紋,是東北常說的小笨狗,另外一條叫小胖,體型有點瘦,身上是灰黑、臉蛋泛黃。

  小花和小胖一直往陳玉身上竄,氣的金禿子抬腿就是兩腳,待兩條狗老實之後,四人便朝著山邊子走去。

  此刻,金黃金黃的初陽照亮了半邊天,氣溫逐漸升高。

  邊往山邊走,金禿子邊說道:「現在山裡的氣溫有點悶熱,咱們最好沿著河套走,不至於缺水。進山以後,我說啥是啥,千萬別自己瞎跑,既然咱們要打牲口,那就得有組織紀律性!」

  「明白,大爺,進山了你就是把頭,我們仨都聽你的。」

  金禿子笑道:「小玉能有這個覺悟,說明你適合幹這行。我昨兒瞅見你抽上煙了?」

  「抽兩口,但平常我肯定不抽,也就是在交際的時候意思意思。」

  「那行,你要抽多了煙,等到冬天跑山的時候就費勁了,喘不過來氣。」

  陳玉點頭:「嗯吶,肺活量跟不上。大爺,等有工夫你教教我做套子啊?我擱老家的時候學了兩手,但學的可能不對勁兒。」

  「行,套子好做,主要看你下套子的地方,這才是關鍵!你能看出來前邊有沒有獸道麼?」

  陳玉眯眼瞅了瞅,說:「好像有兩條獸道,一條是大綠頭走的,另一條不認識。」

  金禿子來了精神:「那條是野兔的,咱跑山人管野兔叫跳貓子,這邊有大片濕地,比較好找蹤跡,等到山裡你咋找?就找折葉的花草,找糞便!」

  聽著金禿子講了一路,四人終於進入到了大平頂山的南部邊緣。

  從大平頂山一直往西北走,便是西北河,再往北走是雞冠山……而他們此去的目的地則是西北岔大溝,距離喇叭山足有40里地。

  兩條狗低頭往前走,金禿子牽著狗不緊不慢,他給陳玉指了指前方的樹,說:「這棵樹為啥光溜溜的?」

  「讓黑瞎子扒了?」

  「對勁!黑瞎子扒樹有兩種說法,一是為了求偶,二是為了劃分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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