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斗璇衍化訣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胡路此前在北卜宗藏經閣查閱時,曾對那鎮宗功法《北斗占卜訣》有過粗略了解,雖未得全貌,卻覺其氣息、理念與他早年自虛天殿中獲得的一部名為《星璇天演訣》的功法頗有相通之處,然具體差異又難以言明。此刻靈機一動,他翻手取出一枚早已備好的空白玉簡,將其內記載的《星璇天演訣》功法復刻其中,雙手呈上,面帶誠摯微笑:「前輩明鑑,晚輩雖非北卜宗門人,但細究起來,與貴宗或許也算有些淵源。此乃晚輩宗門祖師昔日所賜的一部功法殘卷,晚輩觀其意蘊,與貴族《北斗占卜訣》頗有遙相呼應之感,心中一直存疑。今日得見前輩,實乃機緣,萬望前輩不吝賜教,辨其源流。」

  北卜真人虛影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他將信將疑地虛抬手指,那玉簡便被一道柔和之力牽引,飛至他虛化的「手」中。神識探入,甫一接觸其中內容,他那原本平靜的面容驟然變化,先是凝神,隨即眉頭微蹙,繼而眼中精光一閃,竟流露出一抹難以掩飾的喜色與追憶。他猛地抬頭,目光如電射向胡路,語氣帶著急切:「此功法……你從何處得來?!」

  胡路心中微動,面上卻不動聲色,避開了虛天殿的具體來歷,只含糊道:「此乃晚輩宗門藏經閣中舊物,因覺其玄奧,且與貴族功法似有淵源,故一直隨身攜帶參詳。前輩既如此問,莫非真與貴族傳承有關?」

  「你宗門是何來歷?」北卜真人虛影追問,目光緊緊鎖定胡路。

  胡路早有腹稿,從容答道:「不敢隱瞞前輩,晚輩出身大晉北冥島,北夜小極宮。」

  「小極宮……」北卜真人虛影低聲重複,眼中閃過追憶之色,「可是那位以冰系神通聞名、昔年宮主乃『冰魄仙子』的小極宮?」

  胡路心中一驚,沒料到對方竟知冰魄仙子之名,且似乎年代頗為久遠,立刻恭聲應道:「前輩博聞,正是。不過冰魄祖師早在萬餘年前便已成功飛升靈界了。」

  北卜真人虛影點了點頭,神色有些複雜,沉默片刻,忽地搖頭失笑一聲,笑容中帶著幾分恍然,幾分自嘲,更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感慨。

  胡路見狀,不解問道:「前輩何故發笑?可是晚輩所言有誤?」

  「非也。」北卜真人虛影擺了擺手,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玉簡,又看向胡路,緩緩道,「只是想起一樁舊事,如今看來,倒是有趣。當年,本真人與那冰魄仙子曾聯手探尋一處上古秘境,共得兩部上古奇功。一部便是本真人賴以成道、並作為北卜宗根基的《北斗占卜訣》,另一部,則是冰魄仙子所得,據聞乃是一部與『鼎』之大道相關的玄妙功法。彼時約定,各自復刻一份,互通有無。」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玩味:「如今看來,本真人怕是著了那冰魄仙子的道了。她所得的那部功法,恐怕並非單純與『鼎』相關,至少並非全部。她應當是以某種高明手段,將一部完整的、涉及天機推演、星辰占卜的無上功法,一分為二!一部分較為基礎,更側重於星象定位、趨吉避凶,即本真人所修的《北斗占卜訣》;而另一部分,則更深奧,涉及星辰運轉本質、因果推衍,恐怕就是你手中這《星璇天演訣》的核心了。好一個冰魄仙子,當真算計深遠!想來她是怕本真人得了全本,在推演之道上超越於她吧?」

  胡路聽得心頭震動,沒料到兩部功法背後還有這般淵源,遲疑道:「前輩之意是……?」

  北卜真人虛影冷哼一聲,雖時隔萬年,那絲被「算計」的不快似乎仍存於這縷神識烙印之中:「意思便是,本真人被她擺了一道!當年只得了半部推演大道的真傳!幸好那時人界靈氣尚可,本真人天資也還過得去,憑這半部功法,終究也勘破化神之秘,得以飛升。不過,這番『舊帳』,本真人可是記得的。既然冰魄仙子早已飛升上界,這『因果』,尋不到正主,找她的徒子徒孫清算,也是一樣!」

  話音未落,北卜真人虛影雖未實質動手,但一股凜然如萬古寒冰的森然氣機已鎖定了胡路,這縷殘魂蘊含的意念威壓,竟讓整個石室的空氣都仿佛凝固!

  胡路渾身一個激靈,汗毛倒豎!他萬萬沒想到,亮出功法非但沒拉近關係,反倒引火燒身,觸動了這位上古大能殘留的「舊怨」!面對一位至少是化神期、甚至可能更高的上古大能的一縷意念,哪怕只是殘魂,也絕非易與之輩!

  生死關頭,胡路反應快如閃電,幾乎在北卜真人氣機變化的剎那,他便一拍腰間儲物袋,只聽「嗡」、「錚」、「隆」數聲異響,鎮魔璽、八靈尺、虛天鼎三件通天靈寶的仿製品或本體分列身前,寶光綻放,靈力激盪,將他牢牢護在中間。他語速極快,聲音卻清晰無比:「前輩且慢!誤會!天大的誤會!晚輩並非小極宮嫡傳,非但不是,晚輩與小極宮實有深仇大恨!」

  「哦?」北卜真人虛影氣機微微一滯,目光掃過那三件氣息不凡的寶物,尤其是虛天鼎時,眼神微動,顯然認出了些許來歷,冷笑道,「道友言辭反覆,一會說是小極宮門人,一會又說有深仇大恨,讓本真人如何信你?若拿不出確鑿證據,莫說此間傳承與你無緣,本真人不介意以這縷殘存之念,領教一下道友這幾件寶物的神通!,好書好故事天天相伴。」


  胡路心知此刻空口無憑,必須拿出鐵證。他毫不猶豫,再次一拍儲物袋,一個貼著數張符籙的墨玉小瓶出現在手中。他迅速掐訣,解開瓶口禁制,只見一道微弱的元嬰靈光被迫從瓶中逸出,化作一個寸許高、面容驚惶扭曲的迷你元嬰,正是小極宮大長老寒驪上人!

  「前輩請看!」胡路指著那虛弱不堪、滿臉恐懼卻無法動彈的寒驪元嬰,沉聲道,「此乃小極宮當代太上長老,寒驪上人之元嬰!晚輩因故與其交手,最終將其元嬰擒下。前輩若不信晚輩所言,大可對其搜魂,小極宮內部隱秘、晚輩與之仇怨,乃至當今人界形勢,前輩一看便知!晚輩若有半句虛言,任憑前輩處置!」

  寒驪上人的元嬰聽得此言,更是嚇得魂飛魄散,想要掙扎哀求,卻連聲音都發不出,只能絕望地看著北卜真人的虛影。

  北卜真人虛影目光一凝,落在寒驪元嬰身上,略一感應,便知這元嬰所修功法根基,確是小極宮一脈,且修為不俗。他虛指一點,寒驪元嬰便不受控制地飄飛至他虛化的手掌上方。只見他口中念念有詞,虛化的指尖亮起一點純粹的白光,白光化作數道細若牛毛的銀色光絲,輕柔卻不容抗拒地刺入寒驪元嬰的眉心。

  「啊——!」寒驪元嬰發出一聲悽厲到極點的無聲慘叫,渾身劇烈顫抖,本就虛幻的身形更加透明,無數記憶碎片被強行抽取、閱覽。片刻之後,他終究承受不住這直接作用於神魂本源的搜魂之苦,也或許是知曉了太多秘密不願再受辱,「嘭」的一聲輕響,元嬰自行崩解,化作點點最精純的魂力靈光,消散在空氣中。

  北卜真人虛影閉目片刻,仿佛在消化那些駁雜的記憶碎片。當他再次睜開眼時,看向胡路的目光已大為不同,之前的冷意與懷疑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瞭然與一絲感慨。

  「原來如此……魔劫之後,人界竟凋敝至此。北卜宗……終究是沒落斷絕了傳承麼……」他低聲自語,這縷跨越萬古的神識烙印,似乎也因這殘酷的真相而顯得有些蕭索。但很快,他便調整了心緒,目光重新變得清明而銳利,看向胡路:「看來你所言非虛。罷了,陳年舊怨,跨越萬年,本真人一縷殘念,又何必執著。只是,你既非我北卜宗傳人,來此所求為何?當真只為那可能的化神機緣?」

  胡路見危機解除,暗暗鬆了口氣,收起法寶,態度更加恭敬,正色道:「前輩明鑑,晚輩此番前來天沙大陸,確有私心,欲求突破化神之機緣。但除此之外,亦存了另一份心思——解救此大陸於封閉凋零之境。」

  「哦?此話怎講?」北卜真人虛影露出感興趣的神色。

  胡路於是將自己計劃聯絡、修復、乃至重建人界各大陸之間古傳送陣,打破隔絕,重連人界修行脈絡,以應對可能再次降臨的魔劫或其他大危機的構想,擇要向北卜真人敘述了一遍,並點出天沙大陸因其特殊位置與曾經的上古傳送陣遺址,乃是其中關鍵一環。

  北卜真人虛影靜靜聽著,眼中光芒閃爍,似在推演,又似在回憶。待胡路說完,他沉默良久,方才緩緩點頭,虛化的面容上竟露出一絲極淡的、近乎欣慰的讚許:「聯通人界,打破隔絕……若此事能成,受益者又豈止天沙大陸一隅?此乃澤被蒼生、功在千秋之舉。看來,你能到此,或許亦是天意使然,欲借你之手,了結本真人當年遺願,亦為人界謀一線新機。」

  言罷,他不再猶豫,虛指對著自己眉心一點,一縷更加凝實、閃爍著星輝與玄奧符文的光點被引出。他凌空虛劃,一枚空白玉簡自他虛影中浮現。那縷光點沒入玉簡,玉簡頓時光華流轉,表面浮現出點點星芒,仿佛內蘊一片微縮星空。

  片刻之後,光華內斂,北卜真人虛影略顯黯淡了幾分,他將玉簡推向胡路:「此玉簡之中,已蘊含本真人將《北斗占卜訣》與《星璇天演訣》兩部功法精髓推演、融會貫通後所得的全新功法綱要,可稱之為《斗璇衍化訣》。雖因本座此刻狀態及你玉簡中功法亦不全,難以復現完整上古原典,但以此為基,足以開闢一條直指大道的占卜推演之路,潛力更在單一功法之上。你既願擔起聯通人界之責,便代本真人將此傳承,交予北卜宗尚存於世、心性純正之弟子吧。也算……本真人對這方道統,最後一點念想了。」

  胡路鄭重接過那尚帶一絲溫潤魂力的玉簡,肅然道:「前輩放心,晚輩必不負所托。」

  北卜真人虛影聞言,臉上露出釋然之色,原本就有些虛幻的身影,開始如風中殘燭般明滅不定,點點靈光自其身影上飄散。他最後看了一眼這間承載著他最後牽掛的石室,目光掠過那空蕩的供桌與自己的畫像,輕嘆一聲,聲音逐漸飄渺:

  「萬載謀劃,終成空幻;一點靈光,託付後來。去吧……」

  話音裊裊,未盡,那白衣虛影已徹底化作無數璀璨的銀色光點,如星河倒卷,旋即在空中消散無蹤,再無半點痕跡。石室內,只剩下那靜靜懸掛的畫像,以及供桌上那潔白如玉的瓷瓶,仿佛在無聲訴說著一段遙遠的過往。

  胡路手持記載著《斗璇衍化訣》的玉簡,對著空蕩的供桌與畫像,深深一揖。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