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潛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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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驪上人就在此時,驀然睜開了一直緊閉的雙目。令人心悸的是,那雙眼眸中竟不見瞳孔,唯有一片金燦燦、漠然威嚴、仿佛能洞穿虛妄的詭異金色,如同兩輪微縮的驕陽,鑲嵌在眼眶之中。

  他的元嬰的赤膊身軀微微前傾,那壯漢模樣的元嬰抬起一隻晶瑩剔透、纖毫畢現的小手,五指緩緩彎曲,捏成一個奇特的蓮花狀法印。

  與此同時,元嬰口中那玄奧的咒語聲驟然拔高,變得尖銳而急促,小臉上神色凝重到極點,隱隱有一絲決絕。而那抬起的、捏成蓮花印的五指,開始朝著掌心處緩緩而堅定地收攏。

  嗤嗤聲大作!那些從五指指尖延伸而出、與下方六色光蓮緊密相連的根根藍色光絲,此刻藍光如同呼吸般急劇閃動,並且開始急顫不已,仿佛正在承受著難以想像的力量拉扯與靈力灌注。

  嗡——!

  一股沉悶厚重、仿佛源自蓮心最深處的嗡鳴,陡然從那尺許大小的六色光蓮內部爆發而出!緊接著,在那些藍色光絲的牽引與操控下,光蓮的一片片凝厚蓮瓣,竟開始違反常理地、徐徐向中心收攏、閉合!

  不過片刻工夫,這朵原本盛放的六色光蓮,就仿佛時光倒流、重歸孕育,徹底化了一朵含苞待放、靈光內蘊的六色花苞,將那小小的、盤坐其中的寒驪上人元嬰,嚴嚴實實地包裹在了其內!花苞表面,黑、白、紅、黃、綠、藍六色光焰不停流轉、交相輝映,散發出一種內斂到極致、卻又危險到極致的璀璨光華與磅礴靈壓。

  胡路、老嫗、僧人、青衫中年、白夢馨五人目睹此景,幾乎是心有靈犀般,手中法訣同時一變,暫時掐斷了對噴涌而出極寒之焰的直接控制,停止了能量灌注。

  而那六色花苞則微微一顫,仿佛失去了部分浮力,開始緩緩向著下方墜落。

  下一刻,光芒一閃!

  花苞竟如同虛幻泡影、又似無形無質,毫無阻礙地一下沒入了下方那團乳白色的寒光氣團之中。再一閃之後,便已悄無聲息地沒入了寒光氣團中心、那具寒驪上人的赤膊肉身的頭顱之內,徹底消失不見,仿佛從未出現過。

  「就是現在!」

  胡路等人目光一凝,幾乎是同時再次張口,將體內精煉的本命寒焰,毫無保留地噴吐而出!五道比之前更加粗壯、凝練的各色寒焰光柱,如同五條咆哮的冰龍,狠狠擊打在了那團乳白色的寒光氣團之上!

  嗤!嗤!嗤!……

  乳白色光團應擊而微微蕩漾,表面驟然浮現出無數細如牛毛、卻精純鋒利到極點的乳白色寒芒!這些寒芒激射而出,如同擁有生命的靈蛇,精準地纏繞、刺入寒驪上人肉身的每一寸肌膚、每一個穴竅,以極致的冰寒之力與刺痛,不斷刺激、洗鍊著這具軀體,力求裡應外合,配合其體內元嬰與六色花苞的最後蛻變,完成那臨門一腳的瓶頸突破!

  頓時,法陣核心區域,除了那連綿不絕、令人牙酸的寒芒刺入肉體的嗤嗤破空聲,以及寒焰燃燒的細微噼啪聲外,再無其他任何雜音。一片死寂中,瀰漫著成功與毀滅僅有一線之隔的極致緊張與壓抑。

  玄玉洞外,地表冰城,某條偏僻冷清的街道。

  兩名身著標準小極宮白色弟子服的男弟子,正並肩而行。他們面無表情,目光卻如同鷹隼,不停地朝街道左右兩側的冰屋、拐角掃視、探查,姿態小心翼翼,竟似在自己宗門腹地之內,也如臨大敵、心懷鬼胎。

  此刻,冰城上空,先前那隻盤旋攻擊的巨大冰鳳,早已蹤影全無。不知是白瑤怡與葉長老二人聯手,已將那十級冰鳳暫時擊退,還是設法將其引到了他處交戰。

  此處雖地處冰城偏僻一角,但街道兩旁,由萬年玄冰砌成的冰屋仍整整齊齊、鱗次櫛比地排列著,在朦朧寒霧中泛著清冷的微光。

  這兩名弟子顯然早已打聽清楚,此處區域居住的低階弟子與雜役,早在前些日子便已奉命撤離,眼下理應是一處無人的死角。但就算如此,二人也仍然不敢有絲毫放鬆,強橫的神念一直放出體外,如同無形的觸手,謹慎地感知著周圍一草一木、一冰一隙的細微動靜,以防任何可能的意外發生。

  「到了,就是這裡。」其中一名面容略顯陰鷙的男子,目光一閃,望著前方一處冰屋的拐角,低聲說道。隨即,他帶著另一人身形一拐,悄無聲息地繞到了那間冰屋的後面。

  眼前豁然一亮,出現一片約莫三十餘丈見方的空曠之地。而此刻,空地中央,竟早有一男一女,靜靜地等候在那裡!這兩人同樣作小極宮弟子裝扮,但看其身上服飾的樣式與紋路,似乎只是宮中最低階的外門弟子或雜役模樣,身份地位遠不如後來這二人。


  「你二人來得有些晚了。」那名三十餘歲、面容姣好卻帶著幾分刻薄的女子,一見陰鷙男子二人現身,臉上立刻露出一絲不滿,毫不客氣地開口道,「若是再不來的話,我們就要先開始動手了。」

  另一人,則是一名面目漆黑、身材魁梧、沉默寡言的大漢。他僅是用冰冷的目光掃了來人一眼,並未開口。

  這情形,顯得頗為詭異——服飾低階的弟子,對服飾高階的弟子如此不客氣,甚至帶著催促與指責的意味。

  「哼!外面的道友已經攻破了最外幾層防護大陣,前鋒離此城已不足百里。宮中那些人類修士巡查得非常緊!」那陰鷙男子聞言,臉色一沉,冷哼一聲,反唇相譏道,「我二人也是費了好大功夫,才找到合適藉口溜出來的。否則,萬一被他們懷疑、盯上,豈不是前功盡棄?這責任,你擔得起嗎?」

  那婦人雙眉一挑,眼中厲色一閃,似乎還想爭辯什麼。

  「好了!廢話少說!」旁邊那一直沉默的黑臉大漢,此刻卻突然開口,聲音嘶啞低沉,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不耐煩,「快動手!即使只是分神寄託,我也不想輕易損失在此!」

  那婦人聞聽此言,臉上不滿之色瞬間收斂,竟果真閉口不言,似乎對這黑臉大漢頗為忌憚。新來的陰鷙男子二人,望向這大漢的目光也隱隱帶著幾分戒備與懼意,同樣不再多說什麼。

  四人極有默契,不再耽擱,紛紛從各自儲物袋中,飛快地掏出一疊疊銘刻著複雜紋路的陣盤,以及一塊塊靈氣盎然的中高階靈石,開始在這片空地上,熟練而迅速地布置起一座法陣來。

  他們動作嫻熟,配合默契,顯然早已演練過無數次。僅僅片刻工夫,一座結構精巧、卻透著詭異空間波動的小型法陣,就已初具形態。若有精通法陣之道的修士在此仔細觀察,定會大吃一驚地發現,這竟是一座臨時的、單向定位的傳送法陣!

  看其規模與靈壓,絕非短距離傳送,而是能進行超遠距離、甚至可能跨界傳送的高級貨色!

  一頓飯的工夫匆匆流逝,眼看法陣就快徹底成形、只差最後幾處關鍵節點的激活與連接。

  轟隆隆——!!

  異變陡生!

  一聲毫無徵兆的驚天巨響,猛地從附近那間作為掩護的冰屋處炸開!整座冰屋,竟如同沙堆般瞬間倒塌、粉碎,激起漫天晶瑩的冰晶碎屑!與此同時,一片濃郁到化不開的白茫茫刺骨寒氣,如同決堤的冰河,滾滾席捲而來,瞬間將這片空地與正在布陣的四人,盡數淹沒!

  「不好!」

  「有埋伏!」

  四名妖魂附體的傀儡弟子大驚失色,如同驚弓之鳥,紛紛身上靈光爆閃,瞬間亮出了各自的護身法器與防禦光罩,目光驚駭地望向寒氣襲來的方向。

  「哼!區區幾隻妖魂,也敢在我們小極宮眼皮底下興風作浪?這未免……太不把我們這些老傢伙放在眼裡了吧?」一個蒼老卻中氣十足、帶著濃濃譏諷與殺意的聲音,自那滾滾寒氣中緩緩傳出。

  話音未落,兩道人影,已衣袂飄飄、從容不迫地從翻騰的寒氣中邁步而出。

  一人雙眉倒吊,面容清癯,頜下留著三縷打理得一絲不苟的雪白長髯,手持一柄拂塵,仙風道骨,目光卻銳利如刀。

  另一人則是個面色棗紅、仿佛常年飲酒的中年人,他身姿挺拔,背後斜背著一口樣式古樸、劍鞘黝黑的長劍,雖未出鞘,卻自有一股鋒銳無匹的劍意隱隱透出,令人肌膚生寒。

  「是……是小極宮的執法長老!快跑!!」那名婦人一見到這二人的容顏,頓時花容失色,驚恐到極點地脫口尖叫。她毫不猶豫,身上綠光狂閃,竟率先化為一道纖細的綠色驚虹,朝著一側的街道上空激射而逃,速度快得驚人!

  那黑臉大漢與陰鷙男子二人,動作也絲毫不慢,幾乎同時駕馭起遁光,一左一右,朝著不同方向倉皇逃竄,顯然是打著分散逃脫的念頭。

  「哼!幾縷妖魂操控的傀儡,若也能在我二人手中跑掉,那可真是天大的笑話了。」那背劍的紅臉中年人見狀,臉上露出一絲不屑的冷笑,口中淡淡說道。

  話音未落,他抬首,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對著虛空,輕輕一彈。

  咻!咻!咻!咻!

  四道不過尺許長短、卻凝練到極致、刺目到無法直視的森白劍氣,仿佛憑空生出,以超越思維的速度,激射而出,精準地射向那四道正在亡命飛逃的遁光!

  噗!噗!啊——!

  噗嗤!

  一聲輕響,那道青色遁光連同裡面的黑臉大漢肉身,如同被最鋒利的絲線划過,無聲無息地一分為二,隨即靈光盡散,殘軀從空中無力墜落。

  而這時,一旁那一直未曾出手的吊眉老者,卻袖袍輕輕一抖。

  嗖!嗖!嗖!嗖!

  四片僅有柳葉大小、通體翠綠欲滴、邊緣流淌著淡金色紋路的奇異法器,從其袖中激射而出,在空中一閃便消失不見。

  下一刻,那四具剛剛墜地的屍體中,幾乎同時慌忙飛出四朵僅有拳頭大小、綠光瑩瑩、形態虛幻的詭異綠花,正是那些高階妖獸寄托在此的分神妖魂,試圖棄軀逃遁!

  然而,這四朵綠花方一現身,那四片消失的翠綠柳葉,竟詭異地憑空浮現,恰好出現在每朵綠花的正上方,隨即輕輕向下一落。

  噗!啊——!

  四朵綠花被柳葉一擊而中,頓時發出幾聲尖銳、痛苦、充滿怨毒的怪異尖叫,仿佛遇到了天敵克星,綠光急劇閃爍、扭曲,隨即就如同烈日下的積雪,紛紛化為了股股淡薄的青色煙霧,在虛空中裊裊飄散、消失,徹底魂飛魄散!

  紅臉中年人則目光掃過那片已經完成了七八成、靈光尚未完全散去的臨時傳送陣,臉色微微一沉。

  他反手一揮,一道碗口粗細、凝練無比的森白劍氣再次噴薄而出,狠狠斬在了那座法陣的核心陣盤之上!

  轟——!

  一聲巨響,那座即將成形的傳送法陣,連同下方的冰面,在劍氣的肆虐下,瞬間土崩瓦解、消失不見,原地只留下一個深達數尺、邊緣光滑如鏡的巨大冰坑,以及漫天飄散的靈力碎屑與冰晶粉末。

  「走吧!」吊眉老者手捻著頜下的雪白長髯,神色淡然地說了一句,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這點分念被毀,縱然無法對這些妖物本體造成多大實質傷害,但神魂反噬的滋味,肯定也好受不到哪裡去。」

  說罷,他周身靈光一閃,已化為一道青色遁光,向著冰城中心區域的寒驪秘境方向,從容遁去。

  紅臉中年人嘿嘿一笑,也不再停留,身形一晃,同樣化為一道赤紅驚虹,緊隨其後,迅速消失在冰城茫茫的寒霧與建築群之中。

  幾乎一模一樣的情景,在冰城其餘兩處同樣偏僻、看似無人的角落,同時上演著。另外幾名被高階妖獸神念寄身的傀儡弟子與潛伏者,還未來得及完成他們的破壞或接應任務,就全都被早有準備、守株待兔的小極宮其他元嬰長老,以雷霆手段,一網打盡、神魂俱滅。

  而小極宮真正核心所在的寒驪秘境深處,一座守衛森嚴、禁制重重的議事殿堂中。

  包括小極宮宮主柳青眉在內的五六名氣息最為強大的元嬰修士,正神色凝重、眉頭緊鎖地圍坐在一起,低聲談論著什麼事情。

  其中,柳青眉本人,以及另外兩名看起來地位尊崇的長老,臉色都蒼白異常,周身靈光略顯渙散,氣息起伏不定,竟似乎是元氣大損、剛剛經歷過一場激烈鬥法的樣子。

  「沒想到……萬妖谷此次,竟連那『萬妖幡』都帶來了。」柳青眉黛眉緊鎖,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與凝重,「原以為……只是普通的『仿製靈寶』,可其展現出的威力……竟如此之大!若是沒有方長老和黃長老及時出手相助,我一人恐怕……真的無法擊退那車老妖的分身。而且……這還是藉助了宮中大陣與禁制的地利,才能勉強做到的。」

  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眼中憂慮更深:「但是……那老妖的分身受傷並不重。以其實力與恢復速度,最多兩日後,恐怕就會再度捲土重來。下一次……只會更加兇猛。我們不能再硬拼了。看來……必須趁此間隙,安排撤離事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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