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寒驪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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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閣樓一層面積不大,約二十餘丈見方,呈規整的四方形。陳設簡潔雅致,一套看似普通、實則靈氣內蘊的青竹桌椅置於中央。最為引人注目的,是廳堂四角各擺放著一盆「花盤」——其中栽種著一種胡路從未見過的淡黃色靈花,花朵約拳頭大小,層層疊疊,散發出一種清冽而持久的奇異芳香。花香瀰漫間,閣內靈氣竟也隨之變得更加活躍、精純,令人心神一清。胡路不禁多看了兩眼,暗贊此花神異。

  三人分賓主落座。柳青眉玉手輕拂,桌面上光華微閃,已多了一個晶瑩剔透的玉盤,盤中盛著十餘枚「龍眼大小、通體晶藍、表面凝結著一層細密寒霜」的奇異果實,散發著<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的清甜氣息與精純冰寒靈力。

  「此乃本宮特有的『冰靈果』。」一旁的白瑤怡見胡路目露詢問,主動開口解釋,「即便是宮中長老,每年所得也不過寥寥數枚。此果不僅鮮美甘甜,更蘊含極其精純的冰寒靈力,對修煉冰屬性功法的道友大有裨益。」說著,她示範般拈起一粒,優雅地送入口中,細細品味。

  見主人如此,胡路自不客氣,亦伸手摘下一粒。果實入口即化,霎時間,一團「精純凝練、冰寒刺骨」的靈力在口腔中爆開,宛如吞下了一小口萬載玄冰精髓。這感覺……與他當年服用過的「寒緋蜜」倒有幾分異曲同工之妙,只是屬性更為單一純粹。

  胡路雖非專修冰屬性功法,但身懷「乾藍冰焰」與「太陰真火」這等至寒之物,區區一枚冰靈果的寒力,對他而言不過是清風拂面。那團冰寒靈力甫一入喉,尚未及散開,便被他體內自行運轉的玄冥之力與寒焰悄然吸納、化解,滋養著相關經脈。他面色不變,反倒覺得滋味不錯,索性又拈起一粒,從容送入口中。

  一旁始終留意著胡路反應的柳青眉,見此情景,端莊的面容上不禁掠過一絲極淡的訝異。

  須知這冰靈果寒力霸道,固然對所有修士都有滋養之效,但非冰、火兩種極端屬性功法的修士服用,必須以自身法力小心化解、轉換其中寒力,否則極易損傷肺腑經脈。而眼前這位胡道友,明明散發的是精純的陰屬性靈力波動,竟能如此輕描淡寫、毫無滯礙地連服兩枚,甚至不需片刻調息!這等表現,實在大出其預料。即便是她這等專修寒冰功法的元嬰後期修士,也不敢如此隨意地接連吞服。

  柳青眉心中疑竇微生,面上卻不動聲色,待胡路品嘗完畢,方主動開口,將話題引回正事:「聽聞胡道友此行,是為了與本宮交易『萬年玄冰』與『寒髓』?不知道友可否詳言?」

  胡路放下茶盞,輕笑道:「宮主明鑑,正是為此而來。交易之事,說來也簡單——胡某欲以物易物。在下遊歷多年,手中倒也積攢了些許物事,無論是增進修為、療傷續命的珍稀丹藥,還是威能不俗的古寶法器,乃至……某些特殊的煉器材料,皆可商量。即便是『通天靈寶』,若條件合適,也未嘗不可作為交易之資。不知宮主意下如何?」

  「通天靈寶?」柳青眉眸光微凝,心跳不由加快了幾分,但旋即恢復冷靜。她略作沉吟,苦笑道:「胡道友手筆驚人,令人敬佩。只是……萬年玄冰與寒髓,皆是北地至寶,可遇不可求。本宮雖有收藏,數量也極為有限,更關乎宮中根基與諸位長老的修行。此等大事,非妾身一人可獨斷,需與宮中諸位長老共同商議,方能定奪。還請道友容妾身些許時日,召集長老會議,慢慢計議,可好?」

  對此回答,胡路並不意外。他點點頭,不再緊逼,話鋒一轉:「宮主所言在理,胡某自當等候佳音。另有一事,在下聽聞北冥島特產『玄冰花』此種靈藥,而胡某近日正欲配製一種丹藥,恰需此花作為主材。不知宮中是否有收藏,或可指點在下何處可尋?」他將自己因修煉乾藍冰焰遇到瓶頸、需借寒性丹藥助力突破之事略作改編,半真半假地說了出來,神色自然,毫無破綻。

  「玄冰花?」柳青眉聞言,神色稍松,「此物確是北地特產,不過用途不廣,且只在新生的萬年玄冰之上方有可能生長,尋覓不易。近年來高年份的也被採摘得差不多了。不過……」她略一思索,爽快應承,「此事倒不難。妾身可立刻吩咐門下弟子查探庫存,並留意近期是否有新發現的萬年玄冰礦脈。一有消息,定當第一時間告知道友。」

  一旁的白瑤怡也適時接話道:「正是。胡道友不妨就在這『白凝閣』稍作休憩,一來可等候玄冰花的消息,二來也可靜待柳師姐與宮中長老們商議交易之事的結果。此地清靜,靈氣也還充足,正適合道友暫住。」

  胡路聞言,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點頭道:「如此甚好,那就有勞二位道友費心安排了。胡某便在此叨擾幾日。」


  「胡某也對貴宮功法大感興趣的。在下久聞單以寒屬性功法而言,小極宮幾種頂階功法堪稱大晉之最,在下雖然修煉的並非冰寒屬性,但世間萬法皆通,想必也可以受益匪淺的。」胡路一笑,如此說道。

  如此一問一答,氣氛漸趨融洽。柳青眉與白瑤怡都是元嬰修士,見識廣博,而胡路閱歷豐富、言談不俗,三人不知不覺間便交流起修煉心得。柳青眉因對胡路身懷奇異寒力心存探究,不時插言探討,所言亦頗有獨到見解。一時間,閣內氣氛融洽,主賓盡歡,倒有幾分論道交流的意味。

  三人閒談了約莫小半日,胡路見時辰不早,此地畢竟是對方私閣,不宜久擾,便主動起身告辭。

  白瑤怡見狀,也不強留,當即喚來一名侍立在閣外的結丹期女弟子,吩咐道:「帶胡前輩前往『聽雪軒』貴賓樓暫住。一應用度務必周全,不得怠慢。若有玄冰花或其他消息,立刻通報。」

  得了對方承諾,胡路也不再耽擱,對柳、白二人拱手一禮,便隨著那名神態恭謹的結丹女修走出了「白凝閣」。

  身後,柳青眉與白瑤怡並未立刻離開,不知這對師姐妹還有何事需要私下商議。

  在那結丹女修的引領下,胡路穿過一段清幽的花徑,朝著山谷另一側一片倚山而建的建築群行去。那裡錯落有致地分布著十餘座「樣式古雅、玲瓏精緻」的獨立閣樓,想來便是小極宮用以接待貴客的「貴賓樓」了。

  引路的女修心知兩位師祖對這位胡前輩極為重視,一路上態度恭敬有加,對胡路隨口詢問的幾個關於北地風物、宮中概況的問題,皆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讓胡路頗為滿意。

  不多時,二人便來到其中一座「匾額上書『聽雪』二字、周圍植有數叢翠竹」的雅致閣樓前。尚未進門,便見一名「年紀看來不過十六七歲、生著一張娃娃臉、身材嬌小玲瓏」的年輕女子,身著統一的侍女服飾,急匆匆自樓內迎了出來。

  那侍女一見引路的結丹女修,連忙上前斂衽行禮:「弟子李芸,參見顏師叔!」

  「李師侄不必多禮。」被稱為顏師叔的結丹女修神色一正,肅然吩咐道,「這位胡前輩乃是白師祖與柳師祖的貴客,即日起便下榻於此。你需盡心侍奉,不得有絲毫怠慢。若有差池,師祖怪罪下來,便是我也擔當不起。」

  那名喚李芸的侍女聞言,心中一凜,急忙恭聲應道:「是!晚輩定當竭盡所能,侍奉好前輩!」說著,忍不住抬眼偷偷瞥了一下胡路,恰好對上胡路正打量她的目光,頓時臉頰微紅,慌忙又垂下了頭。

  胡路見她神情侷促卻不失伶俐,不由微微一笑。

  「胡前輩,您看……若是對李師侄不甚滿意,隨時可以更換他人聽用。」顏姓女修察言觀色,又轉向胡路恭敬地補充道。

  「不必了,就她吧。」胡路搖了搖頭,不再多言,大步踏入了「聽雪軒」之中。二女連忙跟了進去。

  閣樓內部布置得頗為清雅舒適,家具陳設皆以靈木、寒玉為主,簡潔大方。最讓胡路滿意的是,在二樓的靜室之中,設有一套「雖不算頂尖、卻也足以隔絕尋常神識窺探」的簡易禁制,可保居住者的基本隱私。

  略作查看後,胡路便將那位顏姓女修打發走了,只留下侍女李芸在外間聽候吩咐。至此,他便在這小極宮的貴賓樓中暫時安頓了下來,一面靜候關於玄冰花與交易的消息,一面也可藉此清靜之地,好好整理一番近日所得,包括那枚得自天機閣的「芥子空間煉製之法」玉簡。

  一連兩日,胡路皆安坐於「聽雪軒」二層靜室,潛心調息,未曾踏出閣樓半步。

  他心中明鏡也似,自己雖被奉為上賓,但一位身份不明、修為高深的元嬰修士突然入住,小極宮上下豈會毫無戒備?暗中不知有多少道目光正悄然注視著這座閣樓。他此行為交易而來,意在寒髓與玄冰,在丹藥煉成、達成目的之前,自是不願節外生枝,平白惹人猜疑。故而深居簡出,連那侍女李芸,除初時交代兩句,也未再多加吩咐。

  如此靜修,直至第三日午前。

  閣樓二層,胡路正盤坐於一方寒玉蒲團之上,雙目微闔,周身氣息沉凝如古井無波。突然,他眉峰幾不可察地一動!

  下一瞬,異變陡生!

  「嗡——!」

  一道強橫、冰冷、且毫不掩飾的神識,竟如同無形的尖錐,悍然洞穿了閣樓二層的防護禁制,毫無顧忌地直向他周身掃來!所過之處,空氣發出細微的嗡鳴,靜室中布置的幾處預警小禁制接連亮起靈光,隨即「噗噗」數聲,如同氣泡般輕易碎裂!


  胡路霍然睜眼,眸中寒光乍現,臉色瞬間陰沉下來。對方此舉,已是極大的冒犯!他心念電轉,體內雄渾法力自然勃發,一股凝練的幽暗靈光透體而出,化作無形的屏障,與那道侵入的神識狠狠一撞!

  「嗤啦——」

  虛空中仿佛響起一聲無聲的裂帛之音,兩股強大的神念之力交鋒,雖未造成實質破壞,卻讓靜室內的光線都為之微微一暗。那道外來神識被胡路毫不客氣地反彈開來,但其蘊含的強度,讓胡路心頭也是一凜——元嬰後期!而且絕非普通的後期修士,其神念之凝練、冰寒,遠超尋常。

  「何人如此無禮?」胡路心中慍怒,正自思量是立刻發作,還是暫且忍耐、弄清來人意圖。

  就在此時,一縷奇異、尖細、猶若嬰兒啼哭初音、卻又直透神魂深處的傳音,毫無徵兆地在他耳畔響起:

  「閣下便是近日名動北地的胡路胡道友?老夫寒驪,有失遠迎了。道友遠來是客,不知……可有興趣與老夫一見?」

  「寒驪上人!」胡路瞳孔微縮。此名他自然聽過,乃小極宮當代大長老,北地修仙界威名最盛、卻也最神秘的巨擘!傳聞其神通深不可測,但詭異的是,近數百年來幾乎無人親見其出手,當年接掌大長老之位亦顯得突兀而神秘,仿佛一夜之間便凌駕於眾長老之上。

  此刻這般人物突然以如此方式找上門來,是福是禍?

  胡路心念電轉,瞬間權衡利弊。對方神識強橫,顯然來者不善,至少是存了試探乃至下馬威之心。但以其如今的神通底牌,縱然面對元嬰後期大修士,也自有幾分底氣,並非毫無還手之力。躲,未必躲得過,反而顯得怯懦;見,或可探明對方真實意圖,甚至藉此人之力促成交易。

  略一沉吟,胡路已然有了決斷。他神色恢復平靜,對著空中那尚未完全散去的、屬於寒驪上人的神念波動,同樣傳音回道,聲音不卑不亢:

  「原來是寒驪道友當面。道友既以這般『別致』方式相邀,胡某若再推辭,倒顯得不識抬舉了。不知道友欲在何處相見?」

  「呵呵,胡道友果然快人快語。」那嬰兒般的細聲再次響起,語氣似乎滿意了些,少了幾分之前的莫測,多了一絲看似和善的意味,「道友稍待片刻,老夫的一隻小玩意兒即刻便到閣下居所。道友隨它前來即可。老夫已在寒驪洞恭候大駕。」

  傳音裊裊消散,靜室重歸寂靜,只余禁制破碎處的絲絲靈氣紊亂。

  胡路長身而起,整了整衣衫,目光投向窗外。這位神秘莫測的寒驪上人,究竟意欲何為?很快,或許便能見分曉。他倒要看看,這北地第一宗的最強者,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那道嬰兒啼哭般的細聲神念,在傳達完邀請後,便「噗」地一聲輕響,如煙霞般潰散消弭於靜室空氣中,只留下一絲極淡的、令人不適的陰寒餘韻。

  胡路並未立刻動身。他仍立於原地,目光沉凝,瞳孔深處幽芒流轉,仿佛在飛速推演、權衡著方才那短暫交鋒與邀請背後可能隱藏的種種關節。這位寒驪上人,邀約的方式如此霸道直接,是性格使然,還是刻意為之的下馬威?其真實目的,究竟是與交易相關,還是另有所圖?

  片刻後,他眼中光芒斂去,神色重歸古井無波。既已應下,便無退縮之理。他緩緩起身,動作不疾不徐,拂了拂並無塵埃的衣擺,舉步向樓下走去。步伐沉穩,落地無聲,卻自有一股淵渟岳峙的氣度,將方才那縷被冒犯的不快與此刻的謹慎戒備,盡數掩於平靜的表象之下。

  一層廳中,那名娃娃臉侍女李芸正坐在一張竹椅上,捧著一枚玉簡凝神閱讀,似是修行功課。聽到樓梯響動,她像受驚的小鹿般猛地抬頭,見是胡路下樓,慌忙站起身,手足無措地將玉簡藏於身後,臉上飛起兩抹紅暈,訥訥道:「前…前輩……」

  胡路目光在她面上一掠而過,幾不可察地微微頷首,算是回應。既未出言詢問,也無吩咐交代,仿佛她只是這閣樓中一件會動的擺設。隨即,他便徑直越過了她,步履未停,走向那扇敞開的閣樓大門。

  門外,是「聽雪軒」前清幽的院落,陽光透過竹葉灑下斑駁光影,遠處山谷景致依舊靜謐如畫。然而胡路心中明了,自踏出此門起,便算是正式應了那位神秘大長老的「邀約」。前方是福是禍,猶未可知。

  他腳步未有絲毫遲疑,身影一閃,已從容步出閣樓,將那片暫時的寧靜與那名忐忑的小侍女,一併留在了身後。山風拂面,帶著秘境特有的清寒與草木氣息。他抬眼望向山谷某個方向,靜候著那位寒驪上人口中所謂的「小玩意兒」到來,也靜候著這場突如其來的會面,徐徐拉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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