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鎮魔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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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聞古魔與葉家修士竟是為了打通前往魔界的「飛升之路」,不惜冒險釋放被鎮壓的魔界聖祖,胡路心中不由得湧起一陣複雜的感慨。長生之誘,大道之渴,果然能讓人心生出無窮妄念與膽氣。他對此不置可否,心念卻悄然轉向了藏於玄冥幡中、自進入昆吾山後便一直心神不寧的器靈銀月。

  「銀月,」胡路以神念傳音,聲音平和,「封魔塔的情形,你大致也了解了。如今,塔內對你的召喚之感,可還強烈?你……可有進一步的感應或記憶浮現?」

  片刻沉默後,銀月的聲音在他心神中響起,不復往日的清冷,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迷茫、悸動與深深的執著:「主人……我……我好像想起了一些極其模糊的畫面,零碎不全,如同隔著萬載迷霧。但有一點我可以確定——那召喚,不僅沒有減弱,反而越發清晰、越發迫切了!仿佛塔中有什麼東西,與我的本源息息相關,是我必須尋回的一部分!」

  她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我有一種強烈的預感,若是錯過此次機會,不進入塔內一探究竟……我恐怕會後悔終生,永遠無法真正明了自己的來歷與使命!」

  感受到銀月靈魂深處傳來的那份不容置疑的渴望與決絕,胡路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他略一沉吟,便做出了決定,回應道:「原來如此。既然對你如此重要,那便進去探一探吧。」

  說罷,他抬起頭,目光重新落在仍一臉戒備、等待他反應的古魔與葉家修士身上。胡路臉上露出一副仿佛聽了個與己無關的故事般的平淡神色,甚至還帶著幾分不以為意,隨意地擺了擺手,道:「哦?原來是為了飛升魔界……倒是好大的志向。既然如此,你們……便繼續破你們的禁制好了。」

  「啊?」古魔與大頭怪人等葉家修士聞言,皆是一愣,面面相覷,一時間竟有些反應不過來。他們預想了諸多可能——對方震怒阻攔、厲聲斥責、乃至直接動手——卻唯獨沒想到,胡路聽完這驚世駭俗的目的後,竟是這般輕描淡寫、甚至有點……鼓勵他們繼續?

  胡路卻不再多解釋,逕自走到一旁,尋了塊稍微乾淨的巨石,竟真的盤膝坐了下來,雙目微闔,擺出一副閉目養神、不再過問的姿態。

  這反常的舉動,讓古魔與葉家修士心中更是七上八下,疑竇叢生。他們緊緊盯著胡路,又看了看他身後同樣神色莫測、但明顯以胡路馬首是瞻的四位守山大妖,一時間完全摸不透對方的用意。是真的不在乎?還是另有圖謀?或是想等他們打開禁制後坐收漁翁之利?

  然而,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沉默片刻後,古魔咬了咬牙,對大頭怪人使了個眼色。既然對方暫時不阻攔,那便抓緊時間!無論如何,打開鎮魔塔才是第一要務!

  於是,在胡路「默許」的目光下,古魔與葉家修士再次聚攏到鎮魔塔前,重新開始攻擊那層凝厚的黑色禁制光幕。各色法寶靈光閃爍,轟鳴聲再次響起。

  而此刻,看似在閉目養神的胡路,其實並未閒著。他的神識早已如同最精密的探針,悄然蔓延出去,不是為了監視古魔等人,而是仔細地、全方位地感知、分析著鎮魔塔外圍這層禁制的每一處細節。

  「果然……」片刻後,胡路心中暗忖。「此塔外圍禁制,看似獨立,實則與塔身本體乃至地脈深處的某種更宏大的陣法氣息相連。其布置手法、靈力流轉韻律,與傳說中的上古第一封魔大陣——『九真伏魔大陣』極為相似!」

  他的神識順著禁制的能量脈絡向塔身深處探去,雖被層層阻隔,但依舊能感應到一種更加古老、浩瀚、充滿鎮壓與淨化意味的核心陣法波動。「外圍這層,不過是『九真伏魔大陣』核心威能向外延伸、用以阻隔外來干擾的『表層』而已。就算他們費盡力氣將這外圍禁制破開……」

  胡路心中冷笑一聲,「塔內真正鎮壓元剎聖祖的核心封印,恐怕依舊牢不可破,絕非他們這點人力所能撼動。想要放出那魔頭,談何容易?」

  想通此節,胡路心中更是篤定。他索性真的收斂了部分心神,一邊留意著外界動靜,一邊開始在心中推演這「九真伏魔大陣」的部分外圍變化,以備不時之需。同時,也在等待著,等古魔他們將這第一道「門檻」打開。

  不知過了多久,在古魔與葉家修士持續不斷的攻擊下,鎮魔塔外圍那層凝厚的黑色禁制光幕,終於在一陣劇烈的閃爍與哀鳴般的「咔嚓」聲中,徹底崩潰、消散,露出了塔底那扇緊閉的、布滿鏽蝕般古老符文的沉重石門。

  胡路這才緩緩睜開雙眼,長身而起。他對旁邊略顯緊張的木魁等四妖微微頷首:「你等在外接應即可,隨時留意動靜。」四妖對視一眼,均鬆了口氣,齊聲應是。他們對這鎮魔塔有著發自本能的畏懼,能不進去自是最好。


  胡路不再多言,轉身,一步踏入了那洞開的塔門之內。身後石門無風自動,緩緩合攏,將內外隔絕。

  塔內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年的灰塵與淡淡的、令人不適的陰冷氣息。眼前是一條盤旋向上的狹窄石梯,階梯兩側的塔壁上刻滿了各種鎮魔、封邪的符文與圖案,只是大多已經模糊不清。除了這唯一的通道,別無他物。

  胡路心神高度集中,一手緊緊握住了那柄得自昆吾殿、通體流轉著五彩佛光的白玉戒尺——這可是傳說中的通天靈寶,或許是對抗塔內存在的最大依仗。同時,他心念與體內的虛天鼎緊密相連,隨時準備激發其防禦威能。面對古魔,尤其是那位被鎮壓了無數歲月的魔界聖祖,再怎么小心也不為過。

  他步履沉穩,沿著盤旋石梯拾級而上,神識如同最敏感的觸鬚,探查著每一處可能的危險。塔內異常安靜,只有他自己輕微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塔身內迴蕩,更添幾分詭譎。

  不知攀爬了多少層,當胡路踏上最頂層的平台時,眼前景象讓他目光一凝。

  這是一處相對寬敞的空間,塔頂的穹窿上鑲嵌著幾顆散發著慘白光芒的寶石,照亮了中央區域。而在那裡,兩道身影赫然在目!

  其中一人,正是之前在塔外的古魔。而另一人,則是一位身著寬大黑袍、面容被兜帽陰影遮掩了大半的女子。她靜靜站立,身上沒有絲毫靈力波動泄露,卻讓人感到一種深不可測的壓迫感。此刻,她正微微側首,與身旁的古魔低聲交談著什麼,聲音壓得極低,即便以胡路的耳力,也只能聽到一些含混不清的氣音,完全無法辨識內容。

  「銀月,」胡路心中暗問,目光緊緊鎖定那黑袍女子,「這女子……可是那位元剎聖祖的化身?」

  沉默了片刻,銀月的聲音在他心神中響起,不復往日的飄忽,反而帶上了一種深沉的凝重與……刻骨的熟悉感:「不是此魔,還能是誰?」她的聲音因為某種激動而微微發顫,「這並非其本體,只是元剎聖祖當年留在人界的一縷精魂所化。即便如此,當年它亦是古魔入侵人界的三大統領之一,凶威滔天。死在它手中的上古修士……不計其數,血流成河,骸骨成山。」從這詳盡而帶著深刻印象的描述來看,銀月的記憶,確實恢復了不少。

  胡路心中凜然,又追問了幾個關於此魔特徵、可能手段的細節問題,銀月皆一一回答,雖不完整,但信息量已遠超從前。

  忽然,胡路目中幽藍色光芒微閃,玄冥之眼悄然運轉,仔細打量著那黑袍女子的身軀。片刻後,他心中一動,問出了一個關鍵問題:「古魔聖祖的分魂?銀月,你當年元神被逼離體,淪為器靈……莫非,眼前這具被此魔占據的身體,就是……」

  「是我原先的身體,不假。」銀月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雖然……我依舊記不起當初具體是如何被對方附身、元神又是如何被封入虛天鼎成為器靈的細節。但我可以確定,它現在所用的這具身體……的確就是當年我與瓏夢合用的那具肉身!」說到最後,她的聲音中已帶上了明顯的咬牙切齒之意。

  「哦?」胡路聽聞,目光在那表情木然、眼神深邃冰冷的黑袍女子身上又掃了一圈,心中念頭飛轉,「既然如此……你作為這肉身真正的主人,難道就沒有機會……將其奪回來嗎?畢竟血脈相連,元神印記深刻,對方縱是聖祖分魂,占據的時間也未必能完全磨滅你的烙印吧?」

  「脫離肉身已如此之久,又被那魔魂占據至今……憑我如今這點微末之力,哪還有什麼可能重新回歸?」銀月的聲音里充滿了苦澀與無力,「或許……靈界真有某種逆天神通能做到此事,但那絕非人界功法所能企及。況且……」

  她頓了頓,語氣愈發低落:「我元神受創沉淪太久,修為早已跌落谷底,連昔日大半功法秘術都遺忘殆盡。以如今這般狀態,如何去斗那聖祖分魂?無異於以卵擊石。」

  「除非……」銀月的聲音忽然變得有些飄忽,帶著一絲渺茫的希望,卻又充滿遲疑。

  「除非什麼?」胡路敏銳地捕捉到她話中的轉機,立刻追問,不肯放過任何可能。

  銀月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權衡,最終緩緩道:「除非……我能與瓏夢聯手,二人元神裡應外合,或許……還有一線希望將此魔魂從我們共用的肉身中逼出。」

  「瓏夢?」胡路目光微閃。

  「嗯,她是我這具肉身誕生的另一道靈識,某種意義上,可算是我的一半。」銀月解釋道,隨即又長嘆一聲,語氣充滿了不信任與憂慮,「但是,您看眼下的情形,她會願意助我嗎?恐怕我剛與她聯手將魔魂逼出,她轉瞬就會將我封印起來,好徹底獨占這具肉身!以她的心性與對我的芥蒂,此事……大有可能。」

  胡路聽完銀月的擔憂,沒有再立刻說話。他目光重新投向遠處那表情木然、被魔魂操控的黑袍女子,又想到塔內可能潛伏的另一道靈識「瓏夢」,以及那深不可測的魔魂。這其中牽扯的因果、信任與風險,確實複雜無比。

  他眉頭微蹙,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顯然在仔細思量銀月的話,以及接下來可能面對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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