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補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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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谷中一時陷入了詭異的寂靜,只有殘留的雷霆餘音與冰晶凝結的細微「咔嚓」聲輕輕迴蕩。方才那電光火石、卻石破天驚的交鋒,從胡路凝聚金色法相、揮出冰焰巨劍,到古魔中招斷臂、狼狽逃竄,不過發生在數息之間。直到那古魔所化的血色遁光消失在遠處山巒的陰影中,那股令人窒息的恐怖魔威才稍稍散去。

  魏無涯以及身後一眾天南元嬰修士,此刻皆是目瞪口呆,臉上殘留著尚未褪去的震驚與駭然。他們聯手苦戰多時,手段盡出,也只能勉強抵擋、甚至略處下風的上古魔頭,竟然……被這位突然出現的、名不見經傳的「胡路」道友,一個照面就斬下一臂,打得倉皇逃命?

  剛才那尊頂天立地、三頭六臂、完全由辟邪神雷凝聚而成的金色法相,以及那柄燃燒著恐怖藍焰、仿佛能凍結靈魂的巨劍……其威勢之強,屬性之克魔,簡直聞所未聞!那需要何等磅礴的辟邪神雷之力?此人究竟是何來歷?海外散修中,何時出了這般驚世駭俗的人物?

  短暫的死寂過後,陣陣壓抑不住的驚嘆與抽氣聲在人群中響起。眾人再看向那淡然立於場中、正緩緩收回法訣的灰袍青年時,目光已與先前截然不同。那不僅僅是對於同道強援的欣喜,更添了深深的敬畏與折服。修仙界終究以實力為尊,胡路方才展現出的雷霆手段,已足以贏得在場所有元嬰修士的最高敬意。連魏無涯這位大修士,眼中也充滿了凝重與探究,原本因胡路海外散修身份而產生的一絲若有若無的疏離與審視,此刻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平等的重視與一絲難以言喻的驚嘆。

  對於眾人目光的變化,胡路恍若未覺。他面色平靜,甚至顯得有些過於蒼白——方才那看似驚天動地的一擊,消耗遠超外人想像。那融合了《六極真魔功》法相原理、以海量靈力模擬轉化辟邪神雷、再驅動乾藍冰焰凝聚巨劍的神通,幾乎瞬間抽空了他近三成的法力,對神識的負擔亦是極重。

  他心念一動,身後那尊威壓驚人的金色法相微微一顫,隨即化作漫天金色光點,如同繁星飄散,迅速湮滅在空氣中,只留下些許尚未散盡的至陽氣息。驅散法相後,胡路並未立刻理會眾人,而是迅速內視己身,隨即袍袖微拂,玄冥幡虛影在身後一閃而逝,一縷精純凝練的玄陰之氣被悄然引入體內。這至陰之氣與方才消耗的至陽靈力在他精妙的功法運轉下,迅速達成微妙平衡,開始加速恢復他損耗的法力與調和有些紊亂的氣息。短短數息,他臉上的蒼白便褪去不少,氣息也重新變得沉穩悠長。

  調息略定,胡路這才邁步,不疾不徐地走向那截墜落於地、被厚厚藍色玄冰封凍的古魔斷臂。斷臂連同其手中緊握的一柄造型猙獰的漆黑骨刃,被凍結在一塊數尺見方的巨大藍色冰晶之中,宛如一尊詭異的琥珀雕塑,兀自散發著驚人的魔氣與凜冽寒氣。

  在眾人好奇與敬畏的目光注視下,胡路在斷臂前數丈處停下。他並未貿然接觸冰晶,而是神色凝重地抬起右手,五指靈動飛舞,結出數個複雜玄奧的法印,口中亦吐出幾個古樸的音節。隨著他施法,點點幽藍色的靈光自其指尖飄出,沒入那巨大的藍色冰晶之中。

  只見原本渾然一體、堅固無比的乾藍冰晶,表面開始泛起細微的漣漪,內部結構仿佛被無形之力從內部瓦解。沒有劇烈的爆裂,只有輕微的「嗤嗤」聲,冰晶從核心處開始,如同春陽融雪般,迅速消融、氣化,化作縷縷極寒的白色霧氣升騰而起,使得周圍溫度再次驟降,地面都覆上了一層白霜。不過幾個呼吸,封凍斷臂的厚厚冰層便消失殆盡,只餘下那截膚色暗紫、覆蓋細密鱗片、筋肉虬結的魔臂,以及那柄魔氣森森的骨刃,靜靜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斷口處光滑如鏡,仍有淡淡的藍光閃爍,阻止著魔氣的再生與污血的流淌。

  處理完冰封,胡路並未直接收取斷臂,而是反手一拍腰間懸掛的玄冥幡。幡面無風自動,一道灰白色的光華卷出,落地化作一名身形高大、面容枯槁、瞳孔慘綠、周身纏繞著濃郁屍氣與陰煞之氣的綠毛怪物,正是那具已被他煉化收服的屍魈。

  屍魈剛一現身,那對慘綠色的眼珠便立刻被地上那截古魔斷臂牢牢吸引,喉嚨里發出「嗬嗬」的低沉嘶吼,毫不掩飾其中透出的極度渴望與貪婪。他對能增強自身實力的東西有著本能的直覺。這截斷臂中蘊含的精純魔氣、磅礴血氣以及那強橫無比的生命本源,對它這具半屍半妖之體而言,乃是大補中的大補,甚至可能引發某種本質的進化!

  胡路看著屍魈那急不可耐卻又強自壓抑的模樣,淡淡開口,聲音平穩無波:「道友,你先前斷去一臂,且看此物,」他指了指地上魔臂,「此乃上古魔物之臂,內蘊精純魔元與不滅魔體本源,更兼氣血磅礴。你若能以屍道秘法,將之接續於己身,慢慢煉化融合,非但可彌補斷臂之缺,於你肉身強度、修為境界,乃至未來潛力,皆有難以估量之大用。此臂,便賜予你了。」


  屍魈聞言,那僵硬的臉上竟硬生生扯出一個類似「狂喜」的表情,慘綠色的眼瞳中光芒大盛。它「噗通」一聲,竟是直接朝著胡路單膝跪下,以頭觸地,發出沉悶的撞擊聲。它靈智已開,雖口不能言人語,卻能用神念傳遞出清晰無比、充滿激動與臣服之意的意念:

  「多謝主人賜臂!此恩如山!某自此……必忠心不二,唯主人之命是從,赴湯蹈火,絕不背叛!若有違逆,天誅地滅!」意念斷斷續續,卻異常堅定,更夾雜著一絲得到強大軀體部件的本能顫慄與興奮。

  胡路微微頷首,不再多言,只是輕輕揮了揮手。

  屍魈得到許可,立刻迫不及待地低吼一聲,撲向那截古魔斷臂。它伸出自己完好的那隻手臂,枯瘦的爪子上騰起濃郁的灰綠色屍氣,小心翼翼地將那猶自散發著驚人能量波動的魔臂抓起。魔臂入手,屍魈渾身劇震,屍氣與斷臂上殘留的魔氣微微衝突,卻又在更深層次產生一種詭異的吸引與共鳴。它不再耽擱,對著胡路再次深深一拜,旋即化作一道灰綠色遁光,重新投入玄冥幡中,顯然是急於尋一安靜之處,開始嘗試煉化接續這天上掉下來的「大禮」了。

  胡路面不改色地收起玄冥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這才轉過身,面向仍處在震撼與複雜情緒中的天南眾修,尤其是為首的魏無涯三人,拱手淡然道:「魏盟主,那古魔斷去一臂,魔元大損,想來一時半刻難以再成氣候。不知諸位接下來有何打算?」

  胡路收起玄冥幡,仿佛只是隨手處置了一件戰利品,神態平靜地轉身,面向仍處于震驚與複雜情緒中的天南眾修。他的目光掃過魏無涯一眾大修士,以及他們身後那些神色各異的元嬰同道,最後落在為首的魏無涯身上,略一拱手,語氣淡然地問道:「魏盟主,那魔頭受此重創,想來短期內難以復原再為禍。不知諸位接下來有何打算?是繼續追剿,還是……」

  魏無涯此刻已從最初的震撼中恢復過來,聞言臉上擠出一絲略顯複雜的笑容,既有劫後餘生的慶幸,也有對胡路實力的深深忌憚與不解,他乾笑兩聲,語氣比之前更為客氣,甚至帶上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恭謹:「此番能擊逃那上古魔頭,保全我等眾人,全賴胡道友雷霆手段,力挽狂瀾!胡道友神通廣大,實乃魏某生平僅見,佩服,佩服!卻不知……胡道友接下來有何打算?若道友願與我等同行,共誅此魔,自是再好不過。」他言語中試探之意明顯,既想拉攏這位實力深不可測的強援,又對其來歷目的心存疑慮。

  胡路對魏無涯的恭維不置可否,只是微微搖頭,仿佛忽然想起什麼,狀似隨意地問道:「魏盟主客氣了。胡某方才見諸位同道,似乎皆是天南修士?卻不知,諸位在谷中可曾遇見胡某的師弟?」

  「師弟?」魏無涯微微一怔,隨即恍然,「敢問胡道友的師弟是……」

  「他姓韓,單名一個立字。慣常穿著青衫,修為約在元嬰初期,亦有些自保的手段。」胡路語氣平穩地描述道,目光卻留意著魏無涯等人的反應。

  「韓立?」魏無涯先是一愣,隨即像是猛然想起什麼,瞳孔微微一縮,臉上露出恍然大悟之色,失聲道:「原來如此!胡道友莫非就是韓道友那位一直未曾謀面、卻屢次被其提及的師兄?失敬,失敬!」他身後等人也是神色一動,。聯想到胡路方才施展的、同樣疑似與辟邪神雷相關的驚人神通,一切似乎都對上了。

  魏無涯臉上的笑容真摯了幾分,但隨即又化為凝重與遺憾,他嘆了口氣,沉聲道:「胡道友不問,魏某也要提及。韓立韓道友……確實與我等一路同行,共抗古魔。只是……」他略一停頓,組織語言,「就在數個時辰前,我等遭遇另一頭古魔,激戰之中,韓道友為救一位同道,不慎被捲入空間裂縫,連同那古魔分身一起……消失無蹤了。我等雖竭力查探,但那空間裂縫出現得突兀,閉合也極快,至今……生死未卜。」

  「捲入空間裂縫?」胡路眉頭微不可查地一蹙,追問道:「不知是在何處發生的?具體情形如何?」

  魏無涯不敢怠慢,連忙將當時戰鬥的方位、地形特徵以及空間裂縫出現的大致情形描述了一遍,甚至以法力在空中簡單勾勒出附近的地貌標識。

  胡路仔細聽著,對照自己腦海中「測空靈盤」記錄下的標記點地圖,心中已然明了——魏無涯所說的地點,正是他自己標記的、一處尚未探查的靈渺園碎片空間入口附近!而且聽其描述,那空間裂縫出現又閉合的特徵,與使用破界符強行打開通道後,因能量不穩或外部干擾導致通道提前崩潰的情形有幾分相似,並非穩定的空間裂縫。

  「韓師弟被捲入的,極有可能就是那處靈渺園碎片空間……而且是與一頭古魔同時進入?」胡路心念電轉,瞬間分析出數種可能。以他對韓立那小子氣運和機變能力的了解,直接隕落的可能性不大,但被困在某個碎片空間,尤其是可能與古魔同處一地,危險係數確實極高。不過,這也意味著那裡很可能存在另一片靈渺園碎片,甚至可能還有其他機緣或危險。

  「多謝魏盟主告知。」胡路面上不露太多情緒,只是點了點頭,心中已有了計較。他原本就計劃探查剩餘的兩處標記點,如今看來,韓立可能被困的那處,優先級需提到最高。至於另一處……也需儘快查看。

  「原來如此,那胡某便不多打擾了。」胡路對魏無涯等人略一拱手,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平淡,「胡某入谷尚淺,尚未尋得什麼機緣,正欲在谷中再四處探尋一番。那古魔既已受創遁走,短時間內應無力再組織大規模襲擊,諸位道友或可抓緊時間療傷恢復,或繼續探索,皆可自便。若再遇那魔頭,或得知韓師弟確切消息,胡某若能感知,自會前來。」

  他這話說得客氣,但意思很明確:他要單獨行動,不打算與大隊人馬同行。

  魏無涯等人聞言,雖然有些遺憾不能與這位強援同行,但也心知對方實力超群,行事自有主張,強求不得。而且對方已明確表態,若遇險情或有關韓立消息會援手,這已是難得的情分。

  「既如此,胡道友請自便。道友之恩,天南同道銘記於心,他日若有需要,但憑差遣。」魏無涯鄭重抱拳道。至陽上人、合歡老魔等人也紛紛拱手致意。

  胡路不再多言,只是微微頷首,隨即身形一晃,周身遁光亮起,卻並非朝著魏無涯告知的、韓立失蹤的那個方向,而是選擇了另一個方位——那是他標記的、另一處尚未探查的靈渺園碎片入口所在。他打算先快速探查完那處,若無特殊發現或危險,再立刻趕往韓立可能被困的地點。

  灰濛濛的遁光劃破墜魔谷昏暗的天空,轉眼間便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之中,留下天南眾修在原地面面相覷,既有劫後餘生的慶幸,也有對胡路來歷與實力的無盡猜測,更有對韓立下落的擔憂與對後續谷中行動的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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