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風暴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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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虎領著胡路,快步走向村尾那間破舊的石屋。沿途遇見幾名在巷口收拾雜物的村民,見胡路面生,都投來好奇的目光,上下打量,但無人上前盤問,或許是礙於黑虎的陪同,也或許是懾於胡路先前展現的「神力」。二人很順利地抵達了目的地。

  望著眼前這座極為古舊、牆皮斑駁、門縫都透著一股腐朽氣息的黝黑石屋,胡路稍作遲疑,上前一步,伸手按在冰涼粗糙的石門上,試著輕輕一推——

  石門紋絲不動,仿佛與整個石屋鑄為一體。

  「嗯?莫非門上設有什麼機關或暗鎖?」胡路心中微詫。他深吸一口氣,收斂心神,雙臂肌肉微微賁起,運起了十成力道,猛然向石門推出!要知道,胡路這全力一推之力,何止千斤,便是厚重的鐵門,恐怕也要被推開。

  「咯吱——」

  一陣沉重、艱澀的摩擦聲緩緩響起,仿佛是多年未曾開啟的機括在痛苦地呻吟。石門在胡路的巨力之下,一寸一寸、極其緩慢地被向內推開了,露出一道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縫隙,更濃的腐敗與陰濕氣息從中撲面而來。

  一旁的黑虎看得愣住,吃驚地瞪大眼睛,喃喃道:「胡前輩當真神力!這石屋的門,平時若無特製的鑰匙,絕難開啟,便是村中力氣最大的獵手,用撬棍也休想撼動分毫!沒想到前輩竟能以蠻力推開,晚輩……拜服!」

  胡路此刻無暇與他客套,只簡短道:「你在外稍候,我進去看看。」說罷,身形一閃,如同游魚,從那狹窄的門縫中側身滑入,踏入了屋內。石門在他身後,緩緩地、無聲地合攏了大半,只留下一條縫隙透光。

  一股濃烈的腐敗陰濕氣味,混合著塵土與某種難以言喻的陳舊氣息,如同實質的濁流,撲面而來!胡路臉色一凝,立即屏住呼吸,同時體內那微薄的天地元氣自動流轉,在口鼻處形成一層薄薄的過濾。片刻後,門外的新鮮空氣順著門縫湧入,屋內的氣息才漸漸恢復正常。他輕吐一口濁氣,借著門外透進的微弱天光,打量起屋內的情形。

  這裡布置極為簡單,甚至可以說是簡陋。四周靠牆立著一排排大小相仿、排列整齊的石碑,居中則是一張粗糙的方形石桌。那些石碑皆寬約丈許,高近兩丈,體量頗巨,通體由此地常見的黑色石頭雕琢而成,表面似乎刻有字跡,但落滿了厚厚的灰塵,看不真切。這讓胡路看得微微一怔。

  石桌上並未放置任何想像中的典籍、竹簡或書卷,只有寥寥幾件黯淡無光、造型奇特、看似是法器的物件,隨意地散落在桌面上,同樣蒙塵。

  胡路臉上的怔色很快褪去,轉而若有所思,隨即啞然失笑,心中瞭然。

  此地並非外界,又哪裡來的紙張與竹木?便是有,在這陰濕詭異的環境中,恐怕也早已腐朽成灰了。至於玉簡之類的存儲介質,沒有靈力更是無法讀取。眼前這些巨大的石碑,顯然便是此地記載、傳承信息的主要載體了。上面所刻的,恐怕就是歷代流落至此的修士,留下的心得、體悟、見聞,乃至是對後來者的告誡與指引。

  而石桌上那些法器,應當和胡路自己的本命飛劍、法寶一樣,是主人在被鬼霧攝入此地的瞬間,尚未來得及收回體內,便連人帶物一同被攝入,從此與主人失去聯繫,淪為凡鐵,自然也無法重新收納,只能棄置於此。

  真正引起他注意的,是屋內另一側靠牆擺放的數個簡陋的木架——上面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地堆滿了各式各樣的儲物袋!有的繡著金絲雲紋,有的是樸素的灰色,有的甚至是獸皮縫製,形制、大小、新舊不一,但無一例外,都落滿了厚厚的灰塵,顯然已在此堆放了不知多少年月。

  將屋內情形盡收眼底後,胡路隨意走到一塊石碑前,粗略掃了一眼。碑面被灰塵覆蓋,灰濛濛的什麼也看不清。他皺了皺眉,也不嫌髒,俯身湊近,隨手從自己衣袍下擺撕下一角乾淨的內襯衣襟,輕輕拂拭起來。

  不多時,一行行清晰的、深深鐫刻在石面上的字跡,便顯露出來。

  這並非現今修仙界通用的文字,而是一種較為古拙、筆畫更加繁複的符文,類似上古篆文的變體。好在胡路平日涉獵頗雜,對各種古文字、符文學亦有研究,倒也輕易辨認了出來。

  石碑上所刻的,並非什麼高深玄奧的功法心得,而是一名自稱「雲遊散人」、困於此地的修士,在日漸衰老、道途無望的苦悶與絕望中,寫下的抒懷文字,其間夾雜著部分關於如何在此地運用陰冥之力、對抗陰獸、以及對此地環境的觀察體悟。文字蒼涼,充滿了不甘與無奈。

  胡路快速掃過碑文,將其中關於陰冥之力運用的隻言片語記在心中,隨即轉身,不再停留,徑直走向那排堆滿儲物袋的木架。


  他的動作乾脆利落,毫無猶豫——飛快地檢查每一個儲物袋,神識一掃,判斷其中物品的價值。隨即,心念溝通紫府中的玄冥幡,嘗試以心神之力與法寶特性,去「打開」這些無主的儲物袋。

  出乎意料地順利!胡路幾乎沒費多大力氣,便能將心神探入袋中,雖然無法像在外界那樣隨意存取,但將其中的物品「轉移」到自己的玄冥幡內空間,卻似乎可行!這或許是因為玄冥幡作為本命法寶,與他心神一體,其內部空間的存取,更依賴於這種聯繫,而非外放靈力。

  於是,一場無聲的「搬運」開始了。胡路將一個個儲物袋中值錢的物事——靈石、珍稀的煉器材料、年份久遠的靈草、各種奇特的礦石、玉簡、以及一些造型古樸、氣息不凡的法器殘片或完整品——盡數轉移至玄冥幡的儲物空間中。同時,他又隨手從幡內或地上,抓起一些無用的碎石、塵土、朽木之類的雜料,填入那些被掏空的儲物袋中作為填補,以免被人一眼看出異常。只這一會兒工夫,他便已「搬空」了數十個儲物袋,賺得盆滿缽滿,收穫之豐,遠超預期!

  這些儲物袋來自天南海北、不同時代的修士,裡頭除了堆積如山的各類珍貴材料,記載著各地奇聞異事、風土人情的遊記玉簡,更有不少精進修為的丹藥,雖然大多因歲月而藥力流失嚴重,但其中竟還有幾種密封極好、對凝結金丹大有裨益的珍品,讓胡路眼前一亮!其餘如功法秘籍之類的玉簡,對他用處不大,唯有一種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是一枚非玉非石的黑色骨片,上面以某種奇異的方式記載著一門類似草原部族中流傳的「靈術」,據載其威力遠勝尋常修士的基礎法術,更偏向於引動天地間某種原始、狂暴的力量,讓他不由得多看了幾眼,也一併收起。

  此時,廢棄石屋內只有胡路一人。他回想起高台上所見的那道驅動陰冥之力的陣紋,心中一動,當即嘗試將這種驅動陰冥之力的法門,運用到自己身上,看看能否引動周遭的陰冥之氣,施展出類似法術的效果。

  胡路本就對各種能量轉換之道駕輕就熟,之前更是初步領悟了陣紋原理,此時更無半分阻礙。只見他垂首沉吟片刻,眼中忽地一亮,抬起右手,伸出食指,依照陣紋所示的能量流轉路徑與心神引導法門,默念一句簡短的口訣——

  「噗」的一聲輕響,一簇色澤幽暗、卻異常凝實、散發著淡淡陰寒與灼熱矛盾氣息的火苗,竟自他指尖躍然而起!火苗僅有豆粒大小,卻穩定地燃燒著,將周圍的黑暗微微驅散,映照出胡路臉上難以抑制的喜色!

  「成了!果然可行!」胡路心頭大喜。這雖然只是最基礎的能量凝聚與形態變化,威力恐怕還不及外界練氣修士的火彈術,但意義重大!這證明了,在此地,他同樣可以憑藉對陰冥之力的理解與操控,施展出具有攻擊、防禦或輔助效果的手段!不再是只能依靠肉身的「莽夫」!

  他毫不耽擱,立刻又將此法套用在玄冥幡的能量轉化之上。結果卻遠超出他的預料:當他以這種專門驅動陰冥之力的法門,去引導、催化玄冥幡內儲存的海量精純鬼氣時,幡內鬼氣轉化為天地元氣的速度與效率,何止提升了百倍、千倍!之前緩慢如蝸牛爬行的轉化過程,此刻竟如同開了閘的洪水,洶湧澎湃!大量精純的天地元氣,源源不斷地在幡內生成、儲存起來!

  一個大膽的、甚至有些瘋狂的念頭,隨之在他心中升起,如同野火般蔓延:或許……自己不必急於離開此地!此地雖然兇險詭異,但同樣蘊含著難以想像的機遇!若能藉此處源源不絕、精純無比的玄冥鬼氣,通過玄冥幡與新領悟的法門,高效地轉化為天地元氣,再通過吸收這些天地元氣來持續修煉……他有把握,在二三十年內,將自身修為,從目前的元嬰初期,一舉推至元嬰初期巔峰!甚至……窺探元嬰中期的門檻!這在外界,恐怕需要數百年的苦功與無數機緣!

  想到這裡,胡路胸中一陣激盪,呼吸都微微急促了幾分。但他很快壓下心緒,恢復了冷靜——石屋外,黑虎的喊聲已經傳來,正喚他出去,往別處看看,似乎是等得有些久了。

  胡路又在石屋內快速掃視了一圈,確認沒有遺漏任何有價值之物,這才轉身,推開石門,從容而出。他面上卻絲毫不露痕跡,反而擺出一副惋惜神情,搖頭輕嘆,對迎上來的黑虎道:「可惜了這滿屋的儲物袋……若在外界,其中不知藏有多少價值連城的寶物、功法、丹藥,偏偏困於此地,明珠蒙塵,與廢料無異。唉。」

  黑虎並非修仙之人,對胡路的感慨其實難有切身體會,但還是順著他的話頭,也裝模作樣地垂下腦袋,附和道:「是啊……實在可惜。村里前輩們也常說,這是此地最讓人無奈的事情之一。」

  胡路並不在意他是否真心理解,只淡淡道:「走吧。」

  於是二人繼續在村中行走,胡路一邊聽黑虎介紹村內布局、各處設施的用途,一邊在心中默默記下,尤其是村中防守的薄弱環節、可能的逃生路徑、以及那高台陣法覆蓋的具體範圍。兜轉一圈後,他們最終又回到了議事石屋之外。

  此時,村中一眾長老已處理完陰獸襲村的後續。吳泉陽見胡路返回,臉上堆起笑容,上前幾步,語氣熱絡地問道:「胡公子覺得本村如何?可還入得眼?」

  胡路只是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含笑道:「村中秩序井然,眾人齊心,確是一處難得的安身之所。」他話鋒一轉,語氣平靜卻堅定:「不過,吳長老,胡某打算明日出村,在此地周邊遊歷一番,或許也去其他村子看看再說。初來乍到,總要對這陰冥之地,有個更全面的了解,方能決定日後行止。」

  此言一出,在座幾位長老皆是一驚!臉色都微微變了。胡路的實力,他們已親眼目睹,那隨手一石轟殺狡猙獸的威勢,簡直駭人聽聞!若這樣的人物加入其他村落,對沙土村而言,不僅是巨大的損失,更可能成為未來不小的威脅!尤其是與沙土村實力相仿、關係微妙的那幾個村子。

  吳泉陽暗中朝黃天工使了幾個眼色,示意他出言挽留。這位胡公子,看起來對黃天工這位同為修士的二長老,態度似乎更和緩一些。

  黃天工會意,微笑著起身,語氣誠懇地道:「胡道友,在這陰冥之地,我沙土村的實力與底蘊,可說是數一數二。村中不僅有防護大陣,更有數位如吳長老這般武功高強、經驗豐富的高手坐鎮,食物、武器的儲備也相對充足。為了自身安危著想,胡道友還望慎重考慮。暫且保全性命,從長計議,將來未必沒有機會離開這陰冥之地。」

  「離開?」胡路敏銳地捕捉到這個詞,立刻追問道,目光炯炯地看向黃天工:「黃道友此言……莫非知曉離開此地的方法?胡某見村中不少前輩,寧可在此終老,也不願離去,想來離開此地,必是兇險萬分,九死一生吧?」

  他頓了頓,又道,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探究:「胡某在廢棄石屋中,看到不少石碑上都刻有關於『風暴山』的記載,其中詳述了種種預防與規避之法,本是為後來者指點生路。但上面所寫的方法,諸如需以特定陣法護體、需在特定時辰、循特定路徑穿越等,絕非我等肉體凡胎、又無靈力在身之人所能施行。莫非……黃道友另有良策?或是,村中藏有可助人離開的秘寶、秘道?」

  黃天工聞言,臉色微變,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與尷尬。他沒想到胡路如此敏銳,更沒想到他竟在短短時間內,已從石碑上看到了關於「風暴山」的信息,並且一針見血地點出了關鍵。他只得苦笑道,語氣帶著無奈與勸誡:「胡道友初來乍到,離去之事不必急於一時。那風暴山……兇險異常,古往今來,不知有多少驚才絕艷之輩葬身其中,卻無一人成功。辦法總可慢慢商議、從長計議。眼下,還是先在村中安頓下來,提升實力,方是上策。」

  胡路深深看了黃天工一眼,不置可否,只是淡淡一笑,不再追問。但心中已然明了:離開此地,絕非易事,甚至可能隱藏著村中高層不願提及的巨大秘密或風險。而「風暴山」,無疑是其中的關鍵。他需要更多的信息,也需要更強的實力。而現在,這沙土村,或許正是他積蓄力量、獲取信息的最佳起點。至於明日是否真的出村「遊歷」,那就要看他今晚的「收穫」,以及心中的計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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