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銀月與金闕玉書殘頁
白光一閃,胡路的身影已然出現在皇星島的傳送陣中。駐守此地的星宮弟子顯然早已接到將有元嬰長老前來支援的傳訊,陣外已有數名修為不弱的執事弟子肅立等候。
為首一名築基中期的中年執事見胡路現身,立刻快步迎上,躬身恭敬行禮道:「胡長老,您來了?弟子等恭候多時。」
胡路微微頷首,目光掃過傳送陣周邊。島上氣氛略顯緊繃,往來弟子步伐匆匆,神色警惕,護島大陣的光罩在空中若隱若現,顯然已處於高度戒備狀態。他直接問道:「嗯。島外情況如何了?」
那中年執事連忙答道:「回稟長老,逆星盟的人馬目前只是在島外海域聚集游弋,布下困陣,尚未發動大規模攻擊。
有護島大陣守護,加上劉長老親自坐鎮調度,日夜巡防,與對方隔陣對峙周旋,眼下島嶼暫無陷落之危。只是……與外界的傳訊被嚴重干擾,近乎斷絕,我等已被圍困在此有些時日了。」
胡路瞭然,不再多問,徑直道:「劉長老現在何處?胡某需與他商議對策。」
「劉長老正在東側主陣眼附近的觀星台上,密切關注島外動向。」
胡路身形一動,便化作一道幾乎融入光影的淡影,朝著執事所指方向飄然而去。不過片刻,他便來到島嶼東側一處地勢較高的街區,此地建有一座以青黑巨石壘砌的寬闊石台,視野開闊,正是觀察島外情形的絕佳位置,名曰「觀星台」。
台上,一名身著星宮制式長老服飾、面容儒雅卻眉宇間凝聚著幾分憂慮與疲憊的中年修士,正負手而立,凝神望著護島大陣光罩之外。他感應到身後傳來的、陌生卻浩瀚沉凝的元嬰氣息,立刻轉身,臉上頓時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喜色,拱手道:「胡長老!星宮傳訊說將有強援,沒想到是胡長老親至!劉某可算把你盼來了!」
此人正是此島目前的最高主事者——劉長老,元嬰初期修為,坐鎮管轄皇星島附近島嶼已有多年。
胡路走上近前,與劉長老並立,抬眼看著島外景象。只見皇星島那層半透明的、流轉著星辰般光點的護島大陣靈光之外,約莫數里處的海面上空,影影綽綽聚集著數十道顏色各異的遁光,氣息混雜,有魔道的陰森暴戾,也有正道的堂皇凌厲,此刻卻詭異地聯合在一起,隱隱形成合圍之勢,如同群狼環伺。其中兩道氣息最為強橫,如同黑夜中的燈塔,牢牢鎖定著觀星台方向,正是元嬰期修士無疑!
「劉長老,如今具體是何情況?逆星盟來了多少人,意欲何為?」胡路開門見山,目光鎖定了那兩道最強的氣息。
張長老眉頭緊鎖,指向島外那兩股如同定海神針般的氣息,沉聲道:「胡長老請看,那身著明黃袍服、頭戴金冠的中年修士,以及那位藍袍鶴髮、面容陰鷙的老者,便是此次逆星盟派來圍困我皇星島的為首之人,皆已凝嬰。他們雖未強攻大陣,卻以陣法與游弋封鎖,堵死了所有海空進出通道,更以特殊法器持續干擾,近乎隔絕了我島與鄰近島嶼、乃至天星城的常規傳訊。」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凝重,帶著深深的憂慮:「皇星島乃要衝,有直通天星城的古傳送陣與這經營多年的護島大陣,他們一時半刻難以攻破,故才採取圍困消耗之策。但……南皇島與皇明島可就危險了!」
張長老指向東南與西南兩個方向,雖然視線被島嶼與霧氣阻擋,但他的擔憂溢於言表:「那兩島只是資源衛島,並無直達天星城的傳送陣,護島之力也遠不及此島。如今被逆星盟徹底切斷聯繫,音訊全無已有多日,情況不明!以逆星盟此次出動兩名元嬰的架勢,那兩島恐怕……已遭不測,即便未被攻占,也定然被重重圍困,岌岌可危!島上官兵與依附修士,恐怕死傷慘重!」
胡路聞言,神識早已悄無聲息地鋪開,瞬間覆蓋了島外那數十道遁光,重點掃過那兩名元嬰修士。南皇島與皇明島他知曉,確實是資源產出有限、防禦相對薄弱的衛島,星宮在此駐守力量不強。
而他的黃天商盟在那兩島亦有開設的鋪面與初步建立的關係網,若真被逆星盟攻占或洗劫,損失雖不至於動搖根本,卻也令人不悅。更關鍵的是,逆星盟此舉是在公然挑釁星宮權威,也是在阻礙他暗中推動的整合亂星海、聯通人界的龐大計劃。
感應之下,胡路心中稍定。島外兩名元嬰修士,氣息皆在元嬰初期,雖然法力凝實,非是初入此境者,但對他而言,尚不足為懼。尤其是其中那黃袍修士,氣息略有虛浮,似乎根基並非十分穩固。
「劉長老,那兩位是何來歷?可知其根底?」胡路問道,知己知彼。
張長老顯然早已做過功課,指著那黃袍中年道:「此人自稱金花上人,原本是個在偏遠處海域廝混、名不見經傳的散修。據聞不久前走了大運,疑似尋到了一處上古修士的坐化洞府,得了些助益元嬰的丹藥甚至殘缺功法,竟僥倖突破了瓶頸,凝嬰成功。如今被魔道勢力招攬,成了逆星盟的馬前卒,正是志得意滿、急於立威之時。」他又指向那藍袍老者,「那位是三仙島的藍磯子,晉級元嬰初期已有近百年,修為紮實,是三仙島派駐逆星盟的代表之一,行事老辣。」
「哦?也就是說,目前圍困此島的逆星盟高階戰力,僅有此二人?」胡路確認道,神識再次細緻掃過周邊海域與雲層,確認並無其他隱藏的元嬰氣息。
「不錯,目前看來,元嬰修士只此二人。其餘皆是結丹、築基期的嘍囉,依託陣法與兩名元嬰的威勢困我,尚不敢直接衝擊大陣。」劉長老點頭,隨即嘆道,「然元嬰修士非同小可,劉某獨力應對一人尚可周旋,兩人齊上,則必敗無疑。故只能依託大陣固守,盼宮中援軍。如今胡長老至,我方亦有兩位元嬰,總算有了破局之望!」
胡路眼中閃過一絲銳利如劍的光芒,心中已有計較。他轉向劉長老,平靜道:「既如此,倒也不算棘手。劉長老,不若你我聯手,主動出擊,先破此局如何?稍後由你出手,全力纏住那三仙島的藍磯子。那散修出身、根基或許不穩的金花,便交由胡某應付。你我合力,速戰速決,先將此二獠擊退或斬殺,解了皇星島之圍,再立刻分頭前往南皇、皇明二島探查馳援。」
劉長老聞言,先是一怔,隨即面露詫異,目光在胡路年輕得過分、卻沉靜如水的面容上停留一瞬,略帶遲疑地抱拳道:「胡長老……非是老夫不信,只是胡長老新晉元嬰不久,壽元恐怕不過雙百之數,正是穩固境界、熟悉神通之時。那金花雖是散修出身,僥倖進階,鬥法經驗或許不如老牌元嬰,但畢竟也是元嬰修士,法力神通做不得假,且新得奇遇,恐怕亦有幾分厲害手段。由老夫拖住藍磯子自無問題,但胡長老獨自對上金花,可有十足把握?是否需要老夫從旁策應,或是藉助大陣之力先行周旋,消耗其銳氣?」
他這話問得委婉,實則是對胡路能否單獨匹敵、乃至迅速擊敗一位元嬰同階心存疑慮。畢竟元嬰修士之間的爭鬥,非同小可,法力碰撞,神通對轟,稍有差池便是身死道消,元嬰潰散的下場。胡路如此年輕,縱然天資絕世,在張長老看來,鬥法經驗與生死搏殺的狠辣,恐怕還需磨練。
胡路聞言,並未拍胸脯保證,也未曾顯露絲毫傲氣,只是嘴角泛起一絲極淡的、難以捉摸的平靜笑意。把握?他心中早有定論。以他如今《大衍訣》第六層大成、神識強度直逼化神的恐怖底蘊,配合與大衍神君共同改良、威力暴增、專攻神魂本源的新版驚神刺,只要這金花的神魂強度沒有達到化神級別,在他面前,與待宰的羔羊無異。甚至……速殺的可能,都極大。更何況,他還有威力莫測的修羅聖火等諸多底牌未曾動用。
「劉長老放心便是。」胡路語氣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令人莫名信服的篤定,仿佛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胡某自有手段應對。事不宜遲,遲則生變,這便出手吧。請劉長老先出陣,全力纏住那藍磯子,莫讓他干擾胡某與金花的『切磋』。」
見胡路如此自信沉著,劉長老雖仍有疑慮,但眼下局勢緊迫,也容不得他多想多慮。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雜念,鄭重道:「好!既然胡長老有如此信心,老夫便信你一次!我這就出陣,引開那藍磯子!胡長老,一切小心!若事不可為,速退入陣中,從長計議!」
說罷,劉長老不再猶豫,眼中精光爆射,周身靈光一閃,磅礴的元嬰法力轟然爆發,化作一道璀璨的銀色星芒,如同逆行的流星,主動衝出了護島大陣的光罩,挾帶著凜冽的殺氣與長嘯,直撲那藍袍老者藍磯子所在方位:「藍磯子!爾等逆賊,安敢犯我星宮疆界,圍我島嶼!可敢與老夫空中一戰,分個高下!」
「劉老兒!你終於敢出來了!休得猖狂!今日便叫你知道逆星盟的厲害,讓你星宮知曉,這亂星海,並非你一家之天下!」藍磯子見劉長老主動出擊,正中下懷,獰笑一聲,同樣駕起一道湛藍如海的磅礴遁光迎上,兩人瞬間在高空之中戰作一團!頓時,法寶碰撞的刺目光芒、法術對轟的劇烈轟鳴、以及元嬰法力攪動的靈氣風暴,在遠處海天之間轟然爆開,氣浪翻滾,雲層崩散,聲勢駭人!
島內,胡路見劉長老成功引開藍磯子,並迅速將戰團帶向稍遠海域,他的目光瞬間如同最精準的箭矢,牢牢鎖定了那依舊懸停在原處、正略帶疑惑與審視望向張長老戰團的黃袍金花上人。
「就是現在。」
胡路心念一動,身形同樣化作一道淡如青煙、疾如鬼魅的幽影,悄無聲息地穿出了護島大陣的光罩。他的遁法奇異,並非直線疾沖,而是如同融入了光線與空氣的流動,幾個難以捕捉的閃爍與折射,便已逼近金花百丈之內!這個距離,對元嬰修士而言,已是極度危險的貼身範圍!
「嗯?又一個?」金花察覺到有人以如此詭異迅捷的方式逼近,霍然轉身,見是一個面容陌生、氣息同樣在元嬰初期的年輕修士,臉上先是一愣,隨即露出不屑與貪婪交織的獰笑,「星宮是沒人了嗎?又派來個送死的雛兒!看你這年紀,怕是剛凝嬰不久吧?正好,本上人新得的那件古寶,還未曾飲過元嬰修士的精血元神,今日便拿你來祭寶!」
他並不認得胡路,只當是星宮新近招攬或暗中培養的、僥倖凝嬰的年輕修士,心中輕視之意大起。自恃修為相當,又有奇遇在身,得了數件威力不錯的古寶與秘術,渾然不懼,甚至將胡路視為送上門的功勞與資源。
然而,就在他話音未落,臉上獰笑尚未完全綻開,正欲抬手祭出法寶的剎那——
胡路雙眸之中,幽深如古井的瞳孔驟然一縮,一抹幾乎無法察覺的奇異幽光閃過!眉心識海深處,一股凝練到極致、無形無質、卻蘊含著撕裂神魂、震盪本源般恐怖波動的神識力量,已然發動!
驚神刺!
融合「驚神刺」極點穿透與「盪神波」共振顛覆特性,專攻神魂本源,發動時幾乎毫無靈力與神識波動外泄,神識弱者甚至難以察覺其攻擊軌跡,防不勝防!
「呃啊——!」
金花臉上的獰笑驟然僵住,化作極致的痛苦與茫然!他只覺眉心識海如同被一柄燒紅後又浸入九幽寒泉的絕世冰錐狠狠刺入、並瘋狂攪動!難以言喻的劇痛、天旋地轉的眩暈、噁心欲嘔,以及思維被瞬間撕裂、攪成混沌的空白感,如同滅世海嘯般淹沒了他所有的意識、算計與反應!什麼祭出的法寶,什麼準備的法術,什麼護體靈光,在這一刻全都失去了意義!他雙眼猛地凸出,布滿駭人的血絲,瞳孔急劇渙散,周身原本穩定的氣息瞬間紊亂暴走,護體靈光明滅不定,如同風中的殘燭!整個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筋骨與靈魂的破布偶,在空中劇烈地抽搐、搖晃,竟連穩住身形都做不到,更遑論防禦或反擊!
神魂遭受毀滅性重創,瞬間徹底失神,失去對肉身與法力的控制!
「好機會!」
胡路眼中寒光爆射,豈會放過這絕佳的、稍縱即逝的時機?他雙手早已在悄然移動中掐訣完畢,就在金花失神抽搐、毫無防備的同一瞬間,張口一吐!
「修羅聖火!」
一團僅有拳頭大小、色澤幽暗深邃如宇宙深淵、卻在核心處跳躍著黑、綠、藍三色奇光、散發出淨化與毀滅、冰寒與熾熱詭異交織的恐怖氣息的火焰,自胡路口出飛出,迎風便漲,瞬間化作一片直徑數丈的幽暗火雲,如同擁有生命的滅世之蓮,朝著神魂受創、形同標靶的金花當頭罩下!
這修羅聖火,乃是以玄魂陰火為基,吞噬煉化乾藍冰焰,又融入了胡路自身一絲辟邪神雷本源,經《玄魂煉妖大法》秘法反覆淬鍊,而兼具至陰至寒、噬魂蝕骨、辟邪破魔、雷霆淨化數重霸道特性,威力遠超尋常元嬰修士的本命真火,便是元嬰中期修士也不敢輕攖其鋒,甚至可威脅元嬰後期修士的護體神通!
「不——!!!」
金花在神魂劇痛與混沌中,僅存的一絲求生本能讓他感受到了滅頂之災的降臨,發出絕望而不甘的、扭曲變調的嘶吼,瘋狂地、徒勞地想要催動體內殘存無幾的法力,想要祭出那件貼身的保命古寶,想要施展血遁秘術逃離……
然而,太遲了!一切的反應,在神魂重創、意識混沌的狀態下,都變得緩慢而無力!
幽暗的修羅火雲,沒有絲毫阻礙,結結實實地將其徹底吞沒!
「滋滋滋——!!!」
沒有預想中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陣令人毛骨悚然、頭皮發麻的細微焚燒、湮滅之聲!金花體表那層倉促亮起、卻明暗不定的護體靈光,如同烈日下的薄霜,瞬間消融汽化!他那件剛剛浮現出寸許、形如小盾的龜甲狀防禦古寶,也在幽暗火焰的舔舐下迅速失去所有靈光,表面出現融化、龜裂的跡象!火焰及體,他身上的華麗黃袍、腰間懸掛的護身玉佩等物,如同驕陽下的殘雪,迅速化為縷縷青煙與飛灰!而他的肉身,在蘊含著辟邪神雷本源的至陽至剛淨化之力與玄陰冰寒蝕骨之力的雙重侵蝕、交織碾壓下,更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碳化、崩解、湮滅!甚至連慘叫都未能持續一息!
形神俱滅!
不過兩三息功夫,幽暗火雲如同有靈性般向內一縮,消散於空中。原地,只餘下些許灰燼隨風飄散,以及幾件靈光黯淡、受損不輕、懸浮空中的法寶、古寶,還有一個孤零零、卻依舊完好的儲物袋。
那不可一世、剛剛晉升元嬰、志得意滿、欲在逆星盟中立下頭功的金花上人,竟在胡路神魂突襲接本命聖火的連環絕殺之下,肉身成灰,元嬰未現,徹底隕落,連轉世輪迴之機都渺茫!
這一幕,發生得太快,太突然,太震撼!
從胡路鬼魅般出陣,到金花被幽暗火雲吞噬、化為飛灰,整個過程不過十息之內!遠處,剛剛與劉長老交手不過數合、正打得有來有回的藍磯子,甚至還未完全投入戰鬥,便猛然感應到金花那原本磅礴的元嬰氣息驟然消失,如同被憑空抹去!他駭然轉頭望去,只看到金花被幽暗火焰吞噬、化為飛灰的最後景象,以及那個神色平靜、仿佛只是拂去一粒灰塵般、悠然抬手將金花遺物收起的陌生青年!
「什麼?!金花他……隕落了?!」藍磯子嚇得魂飛魄散,肝膽俱裂!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他與金花修為在伯仲之間,對方竟在短短十息內被秒殺,那這陌生青年的實力該恐怖到何種程度?!至少也是元嬰中期中的強者,甚至可能是隱藏了修為的老怪!
哪裡還敢有半分戀戰之心?藍磯子怪叫一聲,虛晃一招,逼開滿臉震驚、同樣有些發懵的劉長老,轉身便化作一道倉皇的藍虹,將遁速提升到極致,甚至不惜損耗精血,朝著與皇星島相反的遠方天際亡命飛遁!連下方那些結丹、築基的逆星盟修士都顧不上了,只恨少生了兩條腿!
劉長老亦是目瞪口呆,懸浮空中,望著胡路,如同見了鬼一般!他知道胡長老或許有手段對付金花,卻萬萬沒想到,竟是如此乾淨利落、近乎碾壓、匪夷所思的秒殺!一位元嬰修士,就這麼……沒了?這簡直顛覆了他對元嬰修士爭鬥的認知!看向胡路的目光,已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震驚、駭然與深深的敬畏!
胡路卻神色如常,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理所當然的小事。他抬手一招,將金花遺落的儲物袋、以及那幾件受損但材質不錯的法寶古寶收起。神識隨意地往儲物袋中一掃,本只是例行檢查,看看這散修出身的元嬰有何收藏。
忽然,他目光一凝。
儲物袋青光一閃,再次噴出一物,懸浮於他掌心。
卻是一個半尺見方、色澤暗黃、木質紋理古樸的木匣,表面還貼著一張靈光隱現的禁制符籙,似乎用來封印匣中之物,防止氣息外泄。
胡路沒有客氣,手一抬,指尖一縷玄陰之氣拂過,那禁制符籙便無聲脫落。他屈指一彈,木匣蓋子應聲而開。
頓時,盒中之物映入眼帘。
竟是一塊拳頭大小、通體呈現溫潤乳白色的玉牌。玉質似乎極為特殊,非金非石,觸感奇異。而玉牌之上,密密麻麻布滿了無數細如髮絲、卻流轉著淡淡銀芒的奇異符文!這些符文若隱若現,用肉眼極難分辨,但用神念仔細掃過,卻又清晰無比,每一筆勾勒都蘊含著難以言喻的玄奧道韻,仿佛並非此界之物。
但此牌一看,就只有半截的樣子,邊緣參差不齊,似是被巨力崩斷,竟是個殘損不全之物。
胡路一怔,尚未及仔細查看此牌具體有何玄妙時,異變突生!
玉牌表面銀文狂閃一下,仿佛被某種氣機引動,猛然一跳,竟自行掙脫了木匣的束縛,化為一道凌厲的銀芒,快如閃電般激射而走,欲要破空飛去!
胡路一驚,但先前見到木匣貼有禁制符籙時,心中便已有幾分戒備。故而銀芒才剛射出丈許遠去,他便已反應如電,右手五指張開,朝著銀芒遁走的方向虛空一抓!
五指間幽光驟然大放,一股無形卻磅礴無匹的空間禁錮之力瞬間降臨,籠罩了那片區域!
「嗡——!」
附近空間頓時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仿佛平靜的水面被投入巨石!那銀芒遁光為之一頓,如同撞入了一層無形膠質,速度驟減,再次現出玉牌的原形,在空中微微震顫,卻難以掙脫。
胡路臉色一沉,眼中厲色一閃,五指猛地一合!
「給我回來!」
那銀芒玉牌便被一股無可抗拒的龐然巨力一吸,如同被無形大手攥住,倒射而回,穩穩落入胡路攤開的掌心之中,被其法力牢牢禁錮,再也無法動彈分毫。
「這是……」胡路心中一動,將此奇異玉牌握在手中仔細端詳。觸手溫潤,卻又隱隱感到重若千鈞。其上銀色符文流轉不息,隱隱與周圍的天地靈氣產生著某種極其微妙、深奧的共鳴,但似乎因為殘損,又處於某種封印或沉寂狀態,大部分威能不顯。
就在胡路凝神探查這殘破玉牌之際——
「金闕玉書!不可能,此物……此物怎會遺落到了此界來!」一個聲音,卻大驚失色、充滿難以置信地脫口叫道,聲音清脆如玉石交擊,卻隱隱有些發顫,仿佛見到了什麼絕不該出現於此的事物。
胡路心中警鈴大作!這聲音並非來自冥空幡內的大衍神君,也非他熟知的任何人!而且,這聲音似乎……近在咫尺?
他立刻壓下心中震動,神識如同最精密的雷達,瞬間掃遍自身周身每一寸!法袍、儲物法器、乃至紫府元嬰,皆無異樣。終於,他的注意力定格在自己胸口——那裡,貼身懸掛著一枚他常年佩戴、形如彎月、通體瑩白的玉如意!
此物得自虛天殿,具有自動激發護體靈光的奇異功效,雖不知具體品階,但防禦力頗佳,胡路便一直將其掛在胸前,以作便捷防護之用。卻萬萬沒想到,此物之中,竟然藏有活物,且能開口說話?!
他立刻警覺,法力暗涌,沉聲道:「嗯?你竟是活物?難道……是在虛天鼎中待得歲月太久,吸納鼎中靈韻,自行誕生了靈智?」
那聲音見此刻已然暴露,再也藏不下去,沉默一瞬,似乎平復了一下激盪的心緒,才坦然道:「胡道友誤會了。小女子名曰銀月,並非此古寶自行誕生的器靈,而是……本就是此寶的器靈。只是之前一直自我封印沉眠,不敢與胡道友相見,以免引來不必要的麻煩與猜忌。方才突然在此界見到這……這金闕玉書,心神激盪,不免失聲,還請胡道友莫要見怪。」
胡路眉頭微挑,並未立刻相信,但此刻強敵甫退,局勢未穩,也非深究之時。他摸著下巴,沉吟道:「器靈?銀月?道友的身份來歷,恐怕並非如此簡單。此事暫且押後,容胡某稍後再與你細談。你既識得此物,這金闕玉書,究竟是何來歷?有何用途?」
銀月沉默了很久,似乎在努力回憶某些塵封久遠、甚至可能殘缺的記憶,良久後才緩緩道,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與追憶的縹緲:「胡道友勿怪,小女子沉眠太久,許多事情也記得模糊了。但此物……金闕玉書……若小女子記憶無誤,它並非出自靈界,而是由更高層次、傳說中的真仙界流轉下來的東西,是貨真價實的仙家之物!即便是在靈界,也是足以引起腥風血雨的至寶!只是……眼前這塊,似乎只是殘片,且靈氣內斂,道韻沉寂,恐怕威能十不存一,甚至需要特定方法才能激活。」
突然,那枚瑩白玉如意表面白光一閃,一團柔和卻凝實的白光浮現而出,在胡路驚異的目光中,白光扭曲變幻,竟化作一隻通體毛髮銀白如雪、眸若寶石、僅有巴掌大小、形態神駿可愛的小狼虛影!這銀白小狼虛影靈動異常,輕輕一躍,便從玉如意中跳出,落在了胡路的肩膀之上,歪著頭,一雙清澈靈動的眸子,正好奇而又帶著幾分敬畏地看著胡路掌中的殘破玉牌。
胡路強壓心中的震動,立刻意識到此物干係重大,絕非眼下可以細究。他迅速將這塊殘破的金闕玉書收入一個貼身的、布下重重禁制的特製玉盒中,再放入儲物袋最深處。
他轉身,看向猶自處于震驚、駭然、難以置信等複雜情緒中的劉長老,以及下方海面上,因首領瞬間隕落、另一首領亡命逃竄而徹底陷入大亂、四散奔逃、作鳥獸散的逆星盟低階修士,平靜開口道,聲音清晰地傳入劉長老耳中:
「劉長老,逆星盟元嬰已一死一逃,餘下烏合之眾,不足為慮。速速下令,打開大陣,派島上精銳出陣清理殘敵,追剿潰兵,穩定皇星島局勢,修復受損陣法節點。之後,你我需立刻分頭行動,前往南皇島與皇明島查看情況,馳援可能尚在苦守的同道。」
劉長老聞言,猛地從無邊的震撼中回過神來,看向胡路的目光已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敬畏、嘆服與一絲後怕。他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平復那依舊狂跳的心臟,鄭重無比地抱拳,聲音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胡長老神通蓋世,深不可測,劉某……今日方知何為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佩服!五體投地!謹遵胡長老之命!劉某這便去安排!」
這一刻,在劉長老心中,這位看似年輕、出手卻雷霆萬鈞、狠辣果決的胡長老,其形象已無限拔高,已然是堪比宮中那些元嬰中期、甚至後期大修士的恐怖存在!皇星島之圍,竟在其談笑揮手間,灰飛煙滅!此等人物,日後在星宮之中,地位必將扶搖直上,或許……將攪動更大的風雲。
胡路微微頷首,不再多言,目光再次投向遠方海天之際。皇星島之圍雖解,但南皇、皇明二島安危未卜,逆星盟的陰謀亦未徹底揭穿。更重要的是,那塊意外得到的殘破金闕玉書,以及突然「醒來」的神秘器靈銀月,似乎預示著,更加波瀾壯闊、牽扯更深的謎團與機緣,正在前方等待著他。
亂星海的風雲,似乎因為他這一戰,將加速變幻。而他的道途,也必將因這些意外的插曲,走向更加莫測而精彩的遠方。
為首一名築基中期的中年執事見胡路現身,立刻快步迎上,躬身恭敬行禮道:「胡長老,您來了?弟子等恭候多時。」
胡路微微頷首,目光掃過傳送陣周邊。島上氣氛略顯緊繃,往來弟子步伐匆匆,神色警惕,護島大陣的光罩在空中若隱若現,顯然已處於高度戒備狀態。他直接問道:「嗯。島外情況如何了?」
那中年執事連忙答道:「回稟長老,逆星盟的人馬目前只是在島外海域聚集游弋,布下困陣,尚未發動大規模攻擊。
有護島大陣守護,加上劉長老親自坐鎮調度,日夜巡防,與對方隔陣對峙周旋,眼下島嶼暫無陷落之危。只是……與外界的傳訊被嚴重干擾,近乎斷絕,我等已被圍困在此有些時日了。」
胡路瞭然,不再多問,徑直道:「劉長老現在何處?胡某需與他商議對策。」
「劉長老正在東側主陣眼附近的觀星台上,密切關注島外動向。」
胡路身形一動,便化作一道幾乎融入光影的淡影,朝著執事所指方向飄然而去。不過片刻,他便來到島嶼東側一處地勢較高的街區,此地建有一座以青黑巨石壘砌的寬闊石台,視野開闊,正是觀察島外情形的絕佳位置,名曰「觀星台」。
台上,一名身著星宮制式長老服飾、面容儒雅卻眉宇間凝聚著幾分憂慮與疲憊的中年修士,正負手而立,凝神望著護島大陣光罩之外。他感應到身後傳來的、陌生卻浩瀚沉凝的元嬰氣息,立刻轉身,臉上頓時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喜色,拱手道:「胡長老!星宮傳訊說將有強援,沒想到是胡長老親至!劉某可算把你盼來了!」
此人正是此島目前的最高主事者——劉長老,元嬰初期修為,坐鎮管轄皇星島附近島嶼已有多年。
胡路走上近前,與劉長老並立,抬眼看著島外景象。只見皇星島那層半透明的、流轉著星辰般光點的護島大陣靈光之外,約莫數里處的海面上空,影影綽綽聚集著數十道顏色各異的遁光,氣息混雜,有魔道的陰森暴戾,也有正道的堂皇凌厲,此刻卻詭異地聯合在一起,隱隱形成合圍之勢,如同群狼環伺。其中兩道氣息最為強橫,如同黑夜中的燈塔,牢牢鎖定著觀星台方向,正是元嬰期修士無疑!
「劉長老,如今具體是何情況?逆星盟來了多少人,意欲何為?」胡路開門見山,目光鎖定了那兩道最強的氣息。
張長老眉頭緊鎖,指向島外那兩股如同定海神針般的氣息,沉聲道:「胡長老請看,那身著明黃袍服、頭戴金冠的中年修士,以及那位藍袍鶴髮、面容陰鷙的老者,便是此次逆星盟派來圍困我皇星島的為首之人,皆已凝嬰。他們雖未強攻大陣,卻以陣法與游弋封鎖,堵死了所有海空進出通道,更以特殊法器持續干擾,近乎隔絕了我島與鄰近島嶼、乃至天星城的常規傳訊。」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凝重,帶著深深的憂慮:「皇星島乃要衝,有直通天星城的古傳送陣與這經營多年的護島大陣,他們一時半刻難以攻破,故才採取圍困消耗之策。但……南皇島與皇明島可就危險了!」
張長老指向東南與西南兩個方向,雖然視線被島嶼與霧氣阻擋,但他的擔憂溢於言表:「那兩島只是資源衛島,並無直達天星城的傳送陣,護島之力也遠不及此島。如今被逆星盟徹底切斷聯繫,音訊全無已有多日,情況不明!以逆星盟此次出動兩名元嬰的架勢,那兩島恐怕……已遭不測,即便未被攻占,也定然被重重圍困,岌岌可危!島上官兵與依附修士,恐怕死傷慘重!」
胡路聞言,神識早已悄無聲息地鋪開,瞬間覆蓋了島外那數十道遁光,重點掃過那兩名元嬰修士。南皇島與皇明島他知曉,確實是資源產出有限、防禦相對薄弱的衛島,星宮在此駐守力量不強。
而他的黃天商盟在那兩島亦有開設的鋪面與初步建立的關係網,若真被逆星盟攻占或洗劫,損失雖不至於動搖根本,卻也令人不悅。更關鍵的是,逆星盟此舉是在公然挑釁星宮權威,也是在阻礙他暗中推動的整合亂星海、聯通人界的龐大計劃。
感應之下,胡路心中稍定。島外兩名元嬰修士,氣息皆在元嬰初期,雖然法力凝實,非是初入此境者,但對他而言,尚不足為懼。尤其是其中那黃袍修士,氣息略有虛浮,似乎根基並非十分穩固。
「劉長老,那兩位是何來歷?可知其根底?」胡路問道,知己知彼。
張長老顯然早已做過功課,指著那黃袍中年道:「此人自稱金花上人,原本是個在偏遠處海域廝混、名不見經傳的散修。據聞不久前走了大運,疑似尋到了一處上古修士的坐化洞府,得了些助益元嬰的丹藥甚至殘缺功法,竟僥倖突破了瓶頸,凝嬰成功。如今被魔道勢力招攬,成了逆星盟的馬前卒,正是志得意滿、急於立威之時。」他又指向那藍袍老者,「那位是三仙島的藍磯子,晉級元嬰初期已有近百年,修為紮實,是三仙島派駐逆星盟的代表之一,行事老辣。」
「哦?也就是說,目前圍困此島的逆星盟高階戰力,僅有此二人?」胡路確認道,神識再次細緻掃過周邊海域與雲層,確認並無其他隱藏的元嬰氣息。
「不錯,目前看來,元嬰修士只此二人。其餘皆是結丹、築基期的嘍囉,依託陣法與兩名元嬰的威勢困我,尚不敢直接衝擊大陣。」劉長老點頭,隨即嘆道,「然元嬰修士非同小可,劉某獨力應對一人尚可周旋,兩人齊上,則必敗無疑。故只能依託大陣固守,盼宮中援軍。如今胡長老至,我方亦有兩位元嬰,總算有了破局之望!」
胡路眼中閃過一絲銳利如劍的光芒,心中已有計較。他轉向劉長老,平靜道:「既如此,倒也不算棘手。劉長老,不若你我聯手,主動出擊,先破此局如何?稍後由你出手,全力纏住那三仙島的藍磯子。那散修出身、根基或許不穩的金花,便交由胡某應付。你我合力,速戰速決,先將此二獠擊退或斬殺,解了皇星島之圍,再立刻分頭前往南皇、皇明二島探查馳援。」
劉長老聞言,先是一怔,隨即面露詫異,目光在胡路年輕得過分、卻沉靜如水的面容上停留一瞬,略帶遲疑地抱拳道:「胡長老……非是老夫不信,只是胡長老新晉元嬰不久,壽元恐怕不過雙百之數,正是穩固境界、熟悉神通之時。那金花雖是散修出身,僥倖進階,鬥法經驗或許不如老牌元嬰,但畢竟也是元嬰修士,法力神通做不得假,且新得奇遇,恐怕亦有幾分厲害手段。由老夫拖住藍磯子自無問題,但胡長老獨自對上金花,可有十足把握?是否需要老夫從旁策應,或是藉助大陣之力先行周旋,消耗其銳氣?」
他這話問得委婉,實則是對胡路能否單獨匹敵、乃至迅速擊敗一位元嬰同階心存疑慮。畢竟元嬰修士之間的爭鬥,非同小可,法力碰撞,神通對轟,稍有差池便是身死道消,元嬰潰散的下場。胡路如此年輕,縱然天資絕世,在張長老看來,鬥法經驗與生死搏殺的狠辣,恐怕還需磨練。
胡路聞言,並未拍胸脯保證,也未曾顯露絲毫傲氣,只是嘴角泛起一絲極淡的、難以捉摸的平靜笑意。把握?他心中早有定論。以他如今《大衍訣》第六層大成、神識強度直逼化神的恐怖底蘊,配合與大衍神君共同改良、威力暴增、專攻神魂本源的新版驚神刺,只要這金花的神魂強度沒有達到化神級別,在他面前,與待宰的羔羊無異。甚至……速殺的可能,都極大。更何況,他還有威力莫測的修羅聖火等諸多底牌未曾動用。
「劉長老放心便是。」胡路語氣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令人莫名信服的篤定,仿佛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胡某自有手段應對。事不宜遲,遲則生變,這便出手吧。請劉長老先出陣,全力纏住那藍磯子,莫讓他干擾胡某與金花的『切磋』。」
見胡路如此自信沉著,劉長老雖仍有疑慮,但眼下局勢緊迫,也容不得他多想多慮。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雜念,鄭重道:「好!既然胡長老有如此信心,老夫便信你一次!我這就出陣,引開那藍磯子!胡長老,一切小心!若事不可為,速退入陣中,從長計議!」
說罷,劉長老不再猶豫,眼中精光爆射,周身靈光一閃,磅礴的元嬰法力轟然爆發,化作一道璀璨的銀色星芒,如同逆行的流星,主動衝出了護島大陣的光罩,挾帶著凜冽的殺氣與長嘯,直撲那藍袍老者藍磯子所在方位:「藍磯子!爾等逆賊,安敢犯我星宮疆界,圍我島嶼!可敢與老夫空中一戰,分個高下!」
「劉老兒!你終於敢出來了!休得猖狂!今日便叫你知道逆星盟的厲害,讓你星宮知曉,這亂星海,並非你一家之天下!」藍磯子見劉長老主動出擊,正中下懷,獰笑一聲,同樣駕起一道湛藍如海的磅礴遁光迎上,兩人瞬間在高空之中戰作一團!頓時,法寶碰撞的刺目光芒、法術對轟的劇烈轟鳴、以及元嬰法力攪動的靈氣風暴,在遠處海天之間轟然爆開,氣浪翻滾,雲層崩散,聲勢駭人!
島內,胡路見劉長老成功引開藍磯子,並迅速將戰團帶向稍遠海域,他的目光瞬間如同最精準的箭矢,牢牢鎖定了那依舊懸停在原處、正略帶疑惑與審視望向張長老戰團的黃袍金花上人。
「就是現在。」
胡路心念一動,身形同樣化作一道淡如青煙、疾如鬼魅的幽影,悄無聲息地穿出了護島大陣的光罩。他的遁法奇異,並非直線疾沖,而是如同融入了光線與空氣的流動,幾個難以捕捉的閃爍與折射,便已逼近金花百丈之內!這個距離,對元嬰修士而言,已是極度危險的貼身範圍!
「嗯?又一個?」金花察覺到有人以如此詭異迅捷的方式逼近,霍然轉身,見是一個面容陌生、氣息同樣在元嬰初期的年輕修士,臉上先是一愣,隨即露出不屑與貪婪交織的獰笑,「星宮是沒人了嗎?又派來個送死的雛兒!看你這年紀,怕是剛凝嬰不久吧?正好,本上人新得的那件古寶,還未曾飲過元嬰修士的精血元神,今日便拿你來祭寶!」
他並不認得胡路,只當是星宮新近招攬或暗中培養的、僥倖凝嬰的年輕修士,心中輕視之意大起。自恃修為相當,又有奇遇在身,得了數件威力不錯的古寶與秘術,渾然不懼,甚至將胡路視為送上門的功勞與資源。
然而,就在他話音未落,臉上獰笑尚未完全綻開,正欲抬手祭出法寶的剎那——
胡路雙眸之中,幽深如古井的瞳孔驟然一縮,一抹幾乎無法察覺的奇異幽光閃過!眉心識海深處,一股凝練到極致、無形無質、卻蘊含著撕裂神魂、震盪本源般恐怖波動的神識力量,已然發動!
驚神刺!
融合「驚神刺」極點穿透與「盪神波」共振顛覆特性,專攻神魂本源,發動時幾乎毫無靈力與神識波動外泄,神識弱者甚至難以察覺其攻擊軌跡,防不勝防!
「呃啊——!」
金花臉上的獰笑驟然僵住,化作極致的痛苦與茫然!他只覺眉心識海如同被一柄燒紅後又浸入九幽寒泉的絕世冰錐狠狠刺入、並瘋狂攪動!難以言喻的劇痛、天旋地轉的眩暈、噁心欲嘔,以及思維被瞬間撕裂、攪成混沌的空白感,如同滅世海嘯般淹沒了他所有的意識、算計與反應!什麼祭出的法寶,什麼準備的法術,什麼護體靈光,在這一刻全都失去了意義!他雙眼猛地凸出,布滿駭人的血絲,瞳孔急劇渙散,周身原本穩定的氣息瞬間紊亂暴走,護體靈光明滅不定,如同風中的殘燭!整個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筋骨與靈魂的破布偶,在空中劇烈地抽搐、搖晃,竟連穩住身形都做不到,更遑論防禦或反擊!
神魂遭受毀滅性重創,瞬間徹底失神,失去對肉身與法力的控制!
「好機會!」
胡路眼中寒光爆射,豈會放過這絕佳的、稍縱即逝的時機?他雙手早已在悄然移動中掐訣完畢,就在金花失神抽搐、毫無防備的同一瞬間,張口一吐!
「修羅聖火!」
一團僅有拳頭大小、色澤幽暗深邃如宇宙深淵、卻在核心處跳躍著黑、綠、藍三色奇光、散發出淨化與毀滅、冰寒與熾熱詭異交織的恐怖氣息的火焰,自胡路口出飛出,迎風便漲,瞬間化作一片直徑數丈的幽暗火雲,如同擁有生命的滅世之蓮,朝著神魂受創、形同標靶的金花當頭罩下!
這修羅聖火,乃是以玄魂陰火為基,吞噬煉化乾藍冰焰,又融入了胡路自身一絲辟邪神雷本源,經《玄魂煉妖大法》秘法反覆淬鍊,而兼具至陰至寒、噬魂蝕骨、辟邪破魔、雷霆淨化數重霸道特性,威力遠超尋常元嬰修士的本命真火,便是元嬰中期修士也不敢輕攖其鋒,甚至可威脅元嬰後期修士的護體神通!
「不——!!!」
金花在神魂劇痛與混沌中,僅存的一絲求生本能讓他感受到了滅頂之災的降臨,發出絕望而不甘的、扭曲變調的嘶吼,瘋狂地、徒勞地想要催動體內殘存無幾的法力,想要祭出那件貼身的保命古寶,想要施展血遁秘術逃離……
然而,太遲了!一切的反應,在神魂重創、意識混沌的狀態下,都變得緩慢而無力!
幽暗的修羅火雲,沒有絲毫阻礙,結結實實地將其徹底吞沒!
「滋滋滋——!!!」
沒有預想中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陣令人毛骨悚然、頭皮發麻的細微焚燒、湮滅之聲!金花體表那層倉促亮起、卻明暗不定的護體靈光,如同烈日下的薄霜,瞬間消融汽化!他那件剛剛浮現出寸許、形如小盾的龜甲狀防禦古寶,也在幽暗火焰的舔舐下迅速失去所有靈光,表面出現融化、龜裂的跡象!火焰及體,他身上的華麗黃袍、腰間懸掛的護身玉佩等物,如同驕陽下的殘雪,迅速化為縷縷青煙與飛灰!而他的肉身,在蘊含著辟邪神雷本源的至陽至剛淨化之力與玄陰冰寒蝕骨之力的雙重侵蝕、交織碾壓下,更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碳化、崩解、湮滅!甚至連慘叫都未能持續一息!
形神俱滅!
不過兩三息功夫,幽暗火雲如同有靈性般向內一縮,消散於空中。原地,只餘下些許灰燼隨風飄散,以及幾件靈光黯淡、受損不輕、懸浮空中的法寶、古寶,還有一個孤零零、卻依舊完好的儲物袋。
那不可一世、剛剛晉升元嬰、志得意滿、欲在逆星盟中立下頭功的金花上人,竟在胡路神魂突襲接本命聖火的連環絕殺之下,肉身成灰,元嬰未現,徹底隕落,連轉世輪迴之機都渺茫!
這一幕,發生得太快,太突然,太震撼!
從胡路鬼魅般出陣,到金花被幽暗火雲吞噬、化為飛灰,整個過程不過十息之內!遠處,剛剛與劉長老交手不過數合、正打得有來有回的藍磯子,甚至還未完全投入戰鬥,便猛然感應到金花那原本磅礴的元嬰氣息驟然消失,如同被憑空抹去!他駭然轉頭望去,只看到金花被幽暗火焰吞噬、化為飛灰的最後景象,以及那個神色平靜、仿佛只是拂去一粒灰塵般、悠然抬手將金花遺物收起的陌生青年!
「什麼?!金花他……隕落了?!」藍磯子嚇得魂飛魄散,肝膽俱裂!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他與金花修為在伯仲之間,對方竟在短短十息內被秒殺,那這陌生青年的實力該恐怖到何種程度?!至少也是元嬰中期中的強者,甚至可能是隱藏了修為的老怪!
哪裡還敢有半分戀戰之心?藍磯子怪叫一聲,虛晃一招,逼開滿臉震驚、同樣有些發懵的劉長老,轉身便化作一道倉皇的藍虹,將遁速提升到極致,甚至不惜損耗精血,朝著與皇星島相反的遠方天際亡命飛遁!連下方那些結丹、築基的逆星盟修士都顧不上了,只恨少生了兩條腿!
劉長老亦是目瞪口呆,懸浮空中,望著胡路,如同見了鬼一般!他知道胡長老或許有手段對付金花,卻萬萬沒想到,竟是如此乾淨利落、近乎碾壓、匪夷所思的秒殺!一位元嬰修士,就這麼……沒了?這簡直顛覆了他對元嬰修士爭鬥的認知!看向胡路的目光,已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震驚、駭然與深深的敬畏!
胡路卻神色如常,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理所當然的小事。他抬手一招,將金花遺落的儲物袋、以及那幾件受損但材質不錯的法寶古寶收起。神識隨意地往儲物袋中一掃,本只是例行檢查,看看這散修出身的元嬰有何收藏。
忽然,他目光一凝。
儲物袋青光一閃,再次噴出一物,懸浮於他掌心。
卻是一個半尺見方、色澤暗黃、木質紋理古樸的木匣,表面還貼著一張靈光隱現的禁制符籙,似乎用來封印匣中之物,防止氣息外泄。
胡路沒有客氣,手一抬,指尖一縷玄陰之氣拂過,那禁制符籙便無聲脫落。他屈指一彈,木匣蓋子應聲而開。
頓時,盒中之物映入眼帘。
竟是一塊拳頭大小、通體呈現溫潤乳白色的玉牌。玉質似乎極為特殊,非金非石,觸感奇異。而玉牌之上,密密麻麻布滿了無數細如髮絲、卻流轉著淡淡銀芒的奇異符文!這些符文若隱若現,用肉眼極難分辨,但用神念仔細掃過,卻又清晰無比,每一筆勾勒都蘊含著難以言喻的玄奧道韻,仿佛並非此界之物。
但此牌一看,就只有半截的樣子,邊緣參差不齊,似是被巨力崩斷,竟是個殘損不全之物。
胡路一怔,尚未及仔細查看此牌具體有何玄妙時,異變突生!
玉牌表面銀文狂閃一下,仿佛被某種氣機引動,猛然一跳,竟自行掙脫了木匣的束縛,化為一道凌厲的銀芒,快如閃電般激射而走,欲要破空飛去!
胡路一驚,但先前見到木匣貼有禁制符籙時,心中便已有幾分戒備。故而銀芒才剛射出丈許遠去,他便已反應如電,右手五指張開,朝著銀芒遁走的方向虛空一抓!
五指間幽光驟然大放,一股無形卻磅礴無匹的空間禁錮之力瞬間降臨,籠罩了那片區域!
「嗡——!」
附近空間頓時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仿佛平靜的水面被投入巨石!那銀芒遁光為之一頓,如同撞入了一層無形膠質,速度驟減,再次現出玉牌的原形,在空中微微震顫,卻難以掙脫。
胡路臉色一沉,眼中厲色一閃,五指猛地一合!
「給我回來!」
那銀芒玉牌便被一股無可抗拒的龐然巨力一吸,如同被無形大手攥住,倒射而回,穩穩落入胡路攤開的掌心之中,被其法力牢牢禁錮,再也無法動彈分毫。
「這是……」胡路心中一動,將此奇異玉牌握在手中仔細端詳。觸手溫潤,卻又隱隱感到重若千鈞。其上銀色符文流轉不息,隱隱與周圍的天地靈氣產生著某種極其微妙、深奧的共鳴,但似乎因為殘損,又處於某種封印或沉寂狀態,大部分威能不顯。
就在胡路凝神探查這殘破玉牌之際——
「金闕玉書!不可能,此物……此物怎會遺落到了此界來!」一個聲音,卻大驚失色、充滿難以置信地脫口叫道,聲音清脆如玉石交擊,卻隱隱有些發顫,仿佛見到了什麼絕不該出現於此的事物。
胡路心中警鈴大作!這聲音並非來自冥空幡內的大衍神君,也非他熟知的任何人!而且,這聲音似乎……近在咫尺?
他立刻壓下心中震動,神識如同最精密的雷達,瞬間掃遍自身周身每一寸!法袍、儲物法器、乃至紫府元嬰,皆無異樣。終於,他的注意力定格在自己胸口——那裡,貼身懸掛著一枚他常年佩戴、形如彎月、通體瑩白的玉如意!
此物得自虛天殿,具有自動激發護體靈光的奇異功效,雖不知具體品階,但防禦力頗佳,胡路便一直將其掛在胸前,以作便捷防護之用。卻萬萬沒想到,此物之中,竟然藏有活物,且能開口說話?!
他立刻警覺,法力暗涌,沉聲道:「嗯?你竟是活物?難道……是在虛天鼎中待得歲月太久,吸納鼎中靈韻,自行誕生了靈智?」
那聲音見此刻已然暴露,再也藏不下去,沉默一瞬,似乎平復了一下激盪的心緒,才坦然道:「胡道友誤會了。小女子名曰銀月,並非此古寶自行誕生的器靈,而是……本就是此寶的器靈。只是之前一直自我封印沉眠,不敢與胡道友相見,以免引來不必要的麻煩與猜忌。方才突然在此界見到這……這金闕玉書,心神激盪,不免失聲,還請胡道友莫要見怪。」
胡路眉頭微挑,並未立刻相信,但此刻強敵甫退,局勢未穩,也非深究之時。他摸著下巴,沉吟道:「器靈?銀月?道友的身份來歷,恐怕並非如此簡單。此事暫且押後,容胡某稍後再與你細談。你既識得此物,這金闕玉書,究竟是何來歷?有何用途?」
銀月沉默了很久,似乎在努力回憶某些塵封久遠、甚至可能殘缺的記憶,良久後才緩緩道,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與追憶的縹緲:「胡道友勿怪,小女子沉眠太久,許多事情也記得模糊了。但此物……金闕玉書……若小女子記憶無誤,它並非出自靈界,而是由更高層次、傳說中的真仙界流轉下來的東西,是貨真價實的仙家之物!即便是在靈界,也是足以引起腥風血雨的至寶!只是……眼前這塊,似乎只是殘片,且靈氣內斂,道韻沉寂,恐怕威能十不存一,甚至需要特定方法才能激活。」
突然,那枚瑩白玉如意表面白光一閃,一團柔和卻凝實的白光浮現而出,在胡路驚異的目光中,白光扭曲變幻,竟化作一隻通體毛髮銀白如雪、眸若寶石、僅有巴掌大小、形態神駿可愛的小狼虛影!這銀白小狼虛影靈動異常,輕輕一躍,便從玉如意中跳出,落在了胡路的肩膀之上,歪著頭,一雙清澈靈動的眸子,正好奇而又帶著幾分敬畏地看著胡路掌中的殘破玉牌。
胡路強壓心中的震動,立刻意識到此物干係重大,絕非眼下可以細究。他迅速將這塊殘破的金闕玉書收入一個貼身的、布下重重禁制的特製玉盒中,再放入儲物袋最深處。
他轉身,看向猶自處于震驚、駭然、難以置信等複雜情緒中的劉長老,以及下方海面上,因首領瞬間隕落、另一首領亡命逃竄而徹底陷入大亂、四散奔逃、作鳥獸散的逆星盟低階修士,平靜開口道,聲音清晰地傳入劉長老耳中:
「劉長老,逆星盟元嬰已一死一逃,餘下烏合之眾,不足為慮。速速下令,打開大陣,派島上精銳出陣清理殘敵,追剿潰兵,穩定皇星島局勢,修復受損陣法節點。之後,你我需立刻分頭行動,前往南皇島與皇明島查看情況,馳援可能尚在苦守的同道。」
劉長老聞言,猛地從無邊的震撼中回過神來,看向胡路的目光已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敬畏、嘆服與一絲後怕。他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平復那依舊狂跳的心臟,鄭重無比地抱拳,聲音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胡長老神通蓋世,深不可測,劉某……今日方知何為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佩服!五體投地!謹遵胡長老之命!劉某這便去安排!」
這一刻,在劉長老心中,這位看似年輕、出手卻雷霆萬鈞、狠辣果決的胡長老,其形象已無限拔高,已然是堪比宮中那些元嬰中期、甚至後期大修士的恐怖存在!皇星島之圍,竟在其談笑揮手間,灰飛煙滅!此等人物,日後在星宮之中,地位必將扶搖直上,或許……將攪動更大的風雲。
胡路微微頷首,不再多言,目光再次投向遠方海天之際。皇星島之圍雖解,但南皇、皇明二島安危未卜,逆星盟的陰謀亦未徹底揭穿。更重要的是,那塊意外得到的殘破金闕玉書,以及突然「醒來」的神秘器靈銀月,似乎預示著,更加波瀾壯闊、牽扯更深的謎團與機緣,正在前方等待著他。
亂星海的風雲,似乎因為他這一戰,將加速變幻。而他的道途,也必將因這些意外的插曲,走向更加莫測而精彩的遠方。